南方有喬木_分節閱讀_3
周然追求她的時候,送了她一個手機,桌麵顯示著他的照片和大大的名字。隻是那個手機,已經被她丟掉了,後來也沒有再買。
歐陽綺給她倒了杯水:“來,喝口水,壓壓驚。”
南喬:“……”
歐陽綺:“那兩隻是不是都很帥?是不是瞬間就把周小白臉兒忘記的一幹二淨了?”
南喬:“……”
歐陽綺神秘地笑笑:“我做的就是明星圈兒的寵物生意,你經常來洗洗眼睛,就不會總惦記著一個男人了。”
南喬:“……”她覺得有必要製止歐陽綺漫無邊際的胡扯,拿出一張浮雕印刷的黑色卡片遞給歐陽綺。
“這是什麽地方?”
歐陽綺接過卡片,上麵浮凸著一個經典的潘洛斯三角,以華麗的字體寫著“luciddream”這個名字,下麵還有地址。
“清醒夢境,三裏屯近兩年來很火爆的一個大型酒吧,以深夜變裝秀場出名。”歐陽綺慵懶的聲音中夾雜著曖昧,看著南喬的目光夾雜了點不尋常的意味,“怎麽?你要去?這不是你南喬的風格呀。”
“不幹淨?”
歐陽綺搖搖頭,“那倒不至於。這些年管得嚴,天上人間都沒了,這家還能風生水起,自然做的是正經生意。不過——”她拉長了聲音,見南喬皺起眉頭,才抿著笑說:“打的也都是擦邊球。”
南喬點了點頭。
歐陽綺又把卡片翻過來,見背麵用熒光筆寫著“23:30,a12。雲峰資本投資總監侯躍,光速基金高級投資經理姬鳴。”她認得出來是即刻飛行ceo溫笛的筆跡。
南喬不善交際,自己專心做研發,公司管理和對外的事情,都交給創始團隊裏麵另外幾個具有專業背景的人去做。以至於外麵的投資者,甚至公司新來的人,都不知道即刻飛行實際的領導者是南喬。
“看來溫笛找了兩個多月的投資,都沒有成功。現在你南喬要親自出馬了。”
南喬有些疲倦地癱坐在沙發椅上,長手長腳地伸出來,顯得她的身材格外修長。“已經拖了兩個月的工資,事不過三。”
歐陽綺毫不留情地說:“南喬,我看是周然暗中使壞吧?我聽溫笛說,那些投資人要麽拒而不見,要麽是看了你們的資料,說商業前景不明,暫時持觀望態度。我就不信這麽多投資人,一個識貨的也沒得。還有,這兩個人怎麽知道即刻裏麵真正的頭兒是你,巴巴地非要和你談不可?”
南喬搖了搖頭,她腦子裏沒有這麽多岔道來思考陰謀詭計,險惡人心。但她很清楚,假如周然寧可不要那一千二百萬,也要讓即刻飛行死,那麽她也改變不了他的決心。但隻要有一線的希望能融到資,她就必須試一試。
歐陽綺仔細端詳了下南喬的臉:“你爸給你的那巴掌,傷好了?”
元旦那天,南喬在常劍雄的勸導下回了趟家。結果連飯也沒吃,就被南宏宙給一耳光扇了出去。原因自然是南喬悔婚,然而父女間更深層次的不和,卻是因為即刻飛行。
南宏宙身份特殊,年紀大了人也比較固執,堅決反對南喬走飛行器商業化的路子。當時就放出了狠話:如果南喬的兩個兄姐南勤、南思,以及常劍雄,敢給南喬一分錢,以後就別說認得他南宏宙這個人。
南喬也是個有傲骨的倔氣女人,一聲也沒懇求,轉身出了家門。
南喬說:“早好了。”
歐陽綺吃吃地笑:“多虧了那個常劍雄每個星期來視察吧?我瞅他對你有意思得很。”
南喬說:“你能不能正經點?”
歐陽綺看到她那一本正經的樣子就想笑,挽起她的手說:“來,給你普及一下酒吧點酒和玩骰子的常識,免得你到時候去了,連手和腳都不知道放哪裏。”
南喬是十一點鍾出發的。她揣著卡片,叫了輛出租。三裏屯那邊工體恰好有場國安的球賽,人山車海的,到處可以見到臉上印著國旗,頭上紮著帶子的狂熱球迷。這種場麵,看著都讓人有點血熱。
司機是個新上崗的,費勁地擠了進去,然而始終找不到luciddream,那地兒低調得要命,外麵半塊牌子也沒有。南喬在車裏被轉得頭暈,讓司機在大樓後麵停了下來。
憑感覺吧。
南喬從一個亮著燈的門穿進去,才發現是個底層車庫,巨大得像個迷宮。昏暗的燈光下,依稀能看出是些瑪莎拉蒂邁巴赫之類的豪車。南喬對酒沒什麽研究,對車這類機械產品,卻有天生的分辨力。
南喬想起歐陽綺說luciddream裏麵一瓶酒能賣出天價,直接給進去的人劃出了門檻。那麽應該就是這裏沒差了。這個車庫進出都是電子控製,空無一人。她聽見裏頭深處有些響動,心想著得找個人問問怎麽走,便循聲走了進去。
越走越是光線微弱,也不知走向了哪裏。隻是那聲音越來越清晰,分明是拳腳落在肉身上,又悶又重。每打一下,就傳來一陣痛苦的哼哼聲。
南喬當然不想惹禍上身,然而想退後才發現整個人都已經暴露出來了。
幾百米之外,磚坯牆上粗糙地抹著水泥,牆角一根兩頭發黑的白熾燈管,照出牆麵陰冷的鉛灰色。
兩三個穿黑衣服戴墨鏡的男子在毆打地上的男人,那男人雙手被反綁,光著雙腳,嘴裏被塞著襪子樣的東西,不停地躲閃掙紮。旁邊還蹲著個衣著時尚暴露的女人,看樣子和被打的男人是一夥的,也沒敢求饒,埋著頭嚶嚶嚶小聲抽泣。
車庫中散發著特有的機械味和汽油味,冷冰冰的。南喬淡然地站在兩溜車之間的空地,看向對麵的一個穿黑西裝白襯衣的男人。
男人靠著一輛寶馬的車頭,水晶白的外漆,襯得他那一身衣服極黑,修身、幹淨利落。
他低頭點了支煙,不是打火機,用的是一根長柄火柴。火焰“哧”地在他雙手之間騰起,照得那一雙手近乎暖色的通透,和這車庫的冰冷陰暗有一瞬間的尖銳對峙。
借著這短暫的火光,南喬看到了這男人漆黑淩厲的眉毛,冷淡到有點透明的眼睛——她直覺想到那才不應該是眼睛,而是某種毫無溫度的無機物才對。
男人甩滅了火柴,冷著眉深吸一口,緩緩吐出灰白色的煙氣,問道:“還賣麽?”
一個打手拽出被打男人嘴裏的襪子,又一刀割了手上的繩子。那男的鼻青臉腫的,得了喘氣兒,再顧不得其他,顫抖著聲音大聲哀求:“時哥!時哥!饒了我!”
男人操起擱在寶馬車頭上的兩個玻璃瓶子就狠狠砸在地上,“砰”的尖銳碎裂聲在車庫裏回響,白色的小藥丸滾落得到處都是。
“我他媽問你!還賣——不——賣!”
地上那男的慌了,這才反應過來回答得不到點子上,連連擺手道:“不不不不不賣了!再也不在時哥的店裏麵賣了!”
那女的看見那藥丸子散得到處都是,慌忙爬到地上四處去摟,長頭發拖在地上也管不著了。那男的也跟著去撿,被男人一把揪住呲短的頭發拽了起來——
“劉青山,我他媽跟你講,在道上混講道上的規矩,在老子的地盤上就講老子的規矩!下回再讓老子逮到你,斷了你的活路!”
劉青山連連唔唔著喊疼求饒,男人將他摜在一邊,接過旁邊人遞來的濕紙巾仔細擦了擦手。他叼著煙將西服兩邊的領子攏了攏,帶著三個墨鏡人揚長而去。
自始至終,這個被叫做時哥的人沒正眼瞧過南喬一眼。
南喬輕舒了口氣。精於動物行為學的歐陽綺曾告訴過她,見到猛獸之後不要拔腿就跑,尤其是貓科動物,它們對運動中的物體最為敏感,你一跑,鐵定過來撲你。
南喬遠遠地站著,拿出卡片來看了看,問劉青山:“luciddream怎麽走?”
劉青山還沒從被打的懵然中恢複出來,呆呆地問:“擼……什麽?”
南喬張了張嘴,改口問道:“清醒夢境。”
那女人捋了一把淩亂的長發,指了指遠處牆上一個毫不起眼的潘洛斯三角,“跟著那個標誌走,有一個電梯直達十六層。”
南喬點頭,道了聲謝謝。
那女人看她就一件隨便到極點的zara白襯衣,牛仔褲,不由得問道:“你就穿成這樣去?你去幹嘛?”
南喬幹脆地答道:“找人,談生意。”
女人“哦”了一聲,說:“這邊就一個電梯能上去,別走錯了。”
南喬心想難怪找不到進去的路,聽見那女人又絮絮叨叨追問道:“你談生意不會是找時樾吧?”
南喬好奇問道:“時樾是誰?”
女人頓時憤怒起來:“時樾那個黑心王八羔……”劉青山狠狠捂住了她的嘴,“你他媽還沒吃夠虧啊?上輩子是啞巴是不是?!”
南喬徑直向潘洛斯三角走了過去。沒有超過10秒鍾,“時樾”這個名字就已經從她腦中消失了。
☆、第4章 酒吧裏的男人
南喬上了電梯,手一抖按了個15層,發現按鈕根本沒亮。
南喬於是從b3層一直按到24層,發現就16層亮了。
——原來這就是個luciddream的專屬電梯。這層意識尚未在南喬心中形成完整,電梯裏已經響起一個低沉的男聲:
“luciddream.”
“歡迎來到清醒夢境。”
“luciddream.”
“歡迎來到清醒夢境。”
“luciddream.”
“歡迎來到清醒夢境。”
如是重複三遍,伴隨著燈光閃爍。南喬仰起頭,也分不清這聲音從哪裏來的,飄飄渺渺的,像是催眠師的話術一般。
燈光停止閃爍後,南喬才看清電梯壁上裝飾著埃舍爾融合了非歐幾何原理的畫作《魚與鳥》。飛鳥與魚相生相融,漸次變化。這樣的設計布滿整個電梯的六個表麵時,看得南喬都眼花起來。
甫一開電梯,喧囂的聲浪就撲麵而來,夾雜著男人的歡笑,女人的尖叫。
穿得彬彬有禮的侍應生立即迎了過來,“小姐有訂座嗎?”是個十分英俊的小生。
南喬拿出卡片,侍應生微笑著一鞠躬,指引她往裏走。旁邊的兩三個貴婦簇擁著過來時,其中一個在侍應生的腰上捏了一把,格格格放出一陣浪笑。侍應生側過身體避免被吃更多的豆腐,點頭哈腰地賠笑:“對不起,撞上您了。”
南喬在音樂暫停的間隙問:“你為什麽道歉?”
侍應生小聲說:“老板定的規矩。我們這是正規娛樂場所,但是也不能得罪客人。”
南喬四周環顧,這酒吧的場子確實很大,中間一個十字架形的舞台,四周散布著半環形的沙發和酒枱。舞台上的深夜秀尚未開始,隻有數個肌肉健壯的男人和身材火辣的女子在上麵扭動,勾引著台下人們漸漸勃發起來的腎上腺素。
a12離舞台稍遠,觀秀的視角卻正好。侯躍和姬鳴兩個人已經到了,已經先行點了幾瓶,喝得酒酣耳熱。他們穿著休閑polo衫,長相還算周正。侯躍是微胖界的,姬鳴則騷氣地立著領子,頭發也用了發膠,亮閃閃地朝上戳著。
他們一見南喬,便熱情地招呼她坐到兩人正中——與其說招呼,不如說是強迫。姬鳴給她斟上滿滿一玻璃盞的酒,侯躍已經伸手搭上了她的背,手指不自覺地在她的長發上摩挲。
南喬隻覺得中間這個位置坐如針氈,忍不住往前挪了挪。這時候深夜秀的開場音樂氣勢浩大地響起,滿場歡呼聲震耳欲聾。侯躍趁機湊近過來,嘴唇幾乎是貼著她的耳朵大聲說:“南小姐這麽漂亮,真是完全沒想到啊!之前總是隻讓溫總出來見投資人,是不是看不起我們啊?”
南喬又往前挪了挪,幾乎就隻坐了個沙發邊兒。她勉強敷衍著說:“沒這個意思。”
侯躍將耳朵送到她嘴邊,大聲喊道:“南小姐說什麽?我聽不清楚啊!”
南喬聞著他一身酒氣,看到那紅通通的肥耳朵,隻覺得惡心得不得了,索性對著他耳朵吼道:“我說我沒那個意思!”
侯躍大笑,姬鳴將兩杯酒推到她麵前,“南小姐猶抱琵琶半遮麵,又千呼萬喚始出來,不喝完這兩杯酒,那就真是看不起我們了。我們投資人也辛苦啊,哪裏的創業者聯係我們想融資,我們就要屁顛屁顛飛過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