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情真意切
飛揚騎著車子,毫無目的地走著,經過一家新開張的小飯店門口時忽然覺得肚子餓了,於是,就地停車,走進門要了碗麵條。
“哎呀!這不是副班長麽,怎麽就吃這個?”
好熟悉的聲音哪?飛揚停止咀嚼抬起頭:“米奇,是你?”
米奇坐在飛揚對麵,緊接著又站了起來:“你等會兒,我馬上就來。”說著,大步向裏邊的灶間走去。
飛揚舉目打量室內。
室內麵積不大,裝飾一新,桌子總共不足十張,可是張張桌子上都有客人,在這不是吃午飯的時候。
米奇回來,一手酒瓶,一手酒杯,身後跟著個端托盤的小夥子。
“你這是幹什麽?”飛揚站了起來。
“小意思。”米奇放下酒杯酒瓶,請飛揚坐下。
小夥子把托盤上的菜擺好,回了灶間。
米奇打開酒瓶,倒滿兩杯,雙手端給飛揚一杯,自己端起另一杯。
“副班長,好久不見!來,為相逢,我先幹為敬。”說完“吱”地一聲喝幹了杯中酒,然後亮了下杯底,看著飛揚。
飛揚慢慢舉舉杯,慢慢喝光杯中酒,也亮亮杯底。
“痛快!副班長,什麽時候學會的喝酒?”米奇邊滿酒邊問。
“這是第一次。”
米奇的眼睛立刻露出了欽佩:“副班長,你太讓我服氣了!”指指酒杯。
“你也讓我驚奇得很哪!”飛揚也指指酒杯。
“副班長,你——”
“哎,叫名字,聽了舒服。”飛揚端起酒杯。
“好。”米奇也端起酒杯。
飛揚倒酒,米奇布菜。
“你怎麽樣了?”米奇問。
“你指高考嗎?”飛揚搖搖頭笑。“不怎麽樣!我知道自己的斤兩。”
“那可不一定,也有人撞上大運的。”
“那是別人。”飛揚歎氣,眼中忽然一片惆悵。“說說你吧,搞得不錯嘛。”掃了眼室內。
“我的事簡單。升學無望,在家閑蕩了兩個月,老爸老媽的眉頭都快變成山了,逼得我差點去流浪。”米奇搖搖頭,一副不堪回首的摸樣。“可能是老天有好生之德吧,三十多年沒音信的大姑媽,三個月前突然從台灣回來了。為了彌補老爸因為她所受的連累,她拿出資金,我和弟弟開了這間店。”
飛揚點點頭:“不錯。你選對了行業。”
米奇咧著嘴笑:“馬馬虎虎吧,不過很自在。來,吃菜。”給飛揚夾菜。
飛揚端起酒杯,微一仰頭便一飲而盡,那姿勢那神態,跟個酒鬼沒什麽區別。
米奇錯愕,下意識地握住了酒瓶。
飛揚擺下手:“別擔心。我可能天生就是個酒鬼吧。”接過去酒瓶給自己倒酒。
米奇吃了口菜,笑眯眯地問:“記不記得你的那頓揍?”
飛揚點頭:“你還恨我嗎?”
“早不恨了。說實話,剛開始是恨你來著,後來她那麽對我,於是不恨了,於是就用另一種眼光看你看她,於是就後悔就愧疚。……可是,一切
都遲了!到現在我還不知道怎麽報答她呢!”
“你已經做了,而且做得非常的好!”飛揚說得很少,喝的卻很多,偏偏臉上一點醉意也沒有?可能他真是個酒鬼。
“喂,我這個人是不能誇的,否則晚上就會睡不著覺嘍。”
飛揚笑,掏出煙,米奇趕忙拿出打火機點火。
飛揚很內行地吸起了煙。
米奇不能不想:“這老兄不僅是個酒鬼,八成還是個煙鬼?”
“有一件事我一直耿耿於懷。”
飛揚挑下眉毛:“哦,什麽事?”
米奇有點遺憾地搖搖頭:“在學校沒能和你成為朋友唄!
飛揚聳聳眉毛:“現在開始也不遲呀。“
“現在?你說現在,行嗎我?”米奇指著自己的鼻子,受寵若驚。
“對,現在。怎麽不行?隻要你願意,我們不僅能為朋友,可能還會是最要好的同行。”飛揚鄭重地說。
米奇點頭又搖頭——朋友?可能。同行嗎?隻是個玩笑而已。堂堂公安局長的兒子幹個體?嘴皮說破也不會有人信,除非那人是白癡。
兩個人繼續喝酒,一瓶酒很快就見了底兒,米奇又打開了另一瓶。
“蘭飄雪她媽去了,你知道麽?”米奇問。
飛揚看著酒杯點了點頭:“我去了趟深圳,回來後看見了斯佳麗。”
“難怪沒看見你。我是最後一個知道信兒的。咱們班去了很多人。你想不想知道都誰去了?”
飛揚凝視米奇的紅臉,若有所思。
米奇歎口氣:“這人哪,有沒有人緣關鍵時刻就能看出來!蘭飄雪是個好女孩兒,可惜在學校時大家的眼睛都瞎了。現在才明白,可能遲了點兒,不過還沒遲徹底。”再歎口氣。“老太太走了,這打擊不小,不知她能不能抗得起?”
飛揚沒說話,隻凝神地看著盤子裏的菜。
“哎,你說誰去了我都能理解,這丁小冬去了我怎麽也想不通。她可是最嫉妒蘭飄雪的,大家有目共睹,對吧?”
“人是會變的,譬如你吧。”
米奇微微一笑:“哎,你想不想知道江澎浪喜歡的人是誰?我敢說這事就我一人知道。”
飛揚淡淡笑笑:“你怎麽這麽肯定?”
“我——啊!有特異功能啊。”他含糊地說,狡獪地笑。
飛揚搖搖頭:“你除了聰明還很可怕!”
“你這是在誇我嗎?”米奇指著自己的鼻子。
“算是吧,我可是很少說‘可怕’這個詞的。”
“謝了!來,幹!”米奇豪爽地說。
告別李奇,飛揚更堅定了幹個體的決心。可是一回到家,看到的卻是一份入伍通知書放在床頭櫃上。
八月下旬的一天,陽光和煦,溫涼的風中,綠衣使者敲開了蘭家陳舊的大門。
正在洗衣服的飄雪匆匆跑了出去,看見郵差,她的心咯噔一下,下意識地抓住了大門的門框。
郵差先給飄雪一份匯款單,又遞過來一隻信封,然後,翻開一本登記簿,拿隻筆等著
。
飄雪麵白似紙,木然地看著手裏的信封。
“勞駕,能不能麻煩你簽個字?我趕時間哪。”郵差不耐煩地催著。
飄雪接過筆,在收件欄處寫下抖抖索索寫下自己的名字。
郵差收回筆,看了看歪歪扭扭的字跡,再看看寫字的人,搖著頭走了。
飄雪恍恍惚惚回了屋子。
重霄走進來,看見飄雪他猛然一愣,然後幾步就到了她跟前。
“姐姐,你怎麽——”啦沒說出來,他就徹底怔住了,驚慌的目光停在了飄雪手裏的信封上。幾秒鍾後,他“搶”過去了信封,刷地打開,立刻驚喜地大叫。“哎呀姐姐,你被錄取了!北京大學,太棒了!姐姐,蘭家的曆史由你改寫了,你可真爭氣,爸爸媽媽在九泉之下該瞑目了!太好了!太令人興奮了!”嘴上嚷嚷著,臉上興奮著,偏偏心上一片恐慌——姐姐一走,這個家就岌岌可危了,自己的大學無望了。匆匆放下通知書,繼續嚷嚷。“姐,今天是個好日子,我馬上去買點兒好吃的,咱們慶祝慶祝。噢,差點忘了說了,我的稿子又發了,剛剛去取的稿費。我這就去買菜,你可別做飯哪。”邊說,他邊快步走了出去。
飄雪一動不動地看著弟弟消失,心中風雨交加。十幾年的姐弟,一舉手、一投足、一個眼神,都已經潛移默化在了彼此的心中,誰也騙不了誰。
晚飯後,飄雪拍拍月亮:“你去哥哥房裏睡,姐姐要一個人好好想一想。”
月亮淚盈盈地抱著被子進了西屋。
第二天,在弟弟妹妹焦急的期盼等待中,飄雪打開了門,平靜地走了出來。仿佛武術大師閉關修煉武功一樣,不同的是,大師的武功經過這次“閉關”會更上一層,而她卻在那十幾平米的空間內,“殺”了自己燦爛的前程。
十幾個小時內,飄雪心中的兩個她始終在做殊死相搏,最後,一方倒下,一方在血泊中悲痛飲涕。失敗的是前途,勝利的是責任,她血淋淋的割舍放棄,就是要告慰父母的在天之靈:“我一定會讓弟弟妹妹成材,光耀蘭家的門庭。”
左手拉弟弟,右手牽妹妹,看看弟弟,瞧瞧妹妹,飄雪婉和而又鎮靜地點點頭:“我決定不上大學了。”
“姐姐——。”重霄和月亮同聲齊呼,一個麵露錯愕,一個臉掛喜悅。
“別著急,聽我說。”飄雪嚴肅地看著他倆。“蘭家應該有人上大學,但那個人不是我,而是你們。從現在起,你們兩個,每個人心中都要裝著兩個大學夢,你們要替我上大學,所以,你們一定要好好學習,考上大學知道嗎?”
“對不起呀姐姐!”重霄哽咽著說。
飄雪搖搖頭:“考上大學就對得起我了。”
“我一定不會讓你失望。”重霄信誓旦旦。
飄雪拍拍重霄:“再有,我不上大學的事,不要對任何人講。”
“姐姐。我真怕你走了不管我們了。”月亮用兩隻手摟住飄雪的胳膊欣喜地撒著嬌。
“傻丫頭,你怎麽會這麽想?姐姐不會不管你們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