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信海集團

十萬工人圍信海,第二天一早,上海各個報刊、電視台和網站都以此為題進行了報道。上海工人勞動合作社的網站申工站還刊登了小佐佐的生活照片,丁香作為配角也上了榜。望著小佐佐天真無邪的麵容和充滿童趣的動作,上海市民無不譴責信海集團的卑劣行徑。

在小佐佐和阿貓阿狗的指證下,黃殊良在公安局不得不交代,他對佐佐說的讓軒轅弘答應的一件事,就是讓軒轅弘解散上海工人勞動合作社。這件事也被報刊和網站公布出來了。許多網友在後麵發帖道:軒轅弘是上海工人勞動合作社的創始人,但是合作社發展到現在,也不是軒轅弘說解散就能解散的了,它已經代表了中國幾千萬工人的意誌和利益。

阿貓阿狗因為嚴重擾亂社會治安,被判勞教一年,黃殊良因為組織和指使犯罪,被判監禁六個月,信東海因為失察,被判嚴重警告。黃殊良和信東海的案件被移交到檢察院和法院審理。本來法院是考慮判黃殊良的監禁案緩期一年執行的。但是考慮到法院的樓房已經有七十年曆史,已經不是很結實了,擔心如果工人群起來拆房子,會承受不住。加上工人監審團和法院黨委一致反對緩刑,所以黃殊良的監禁被判立即執行。工人監審團也是反對信東海隻受到嚴重警告的,工人監審團認為,信東海組織信海幫會,是屬於黑社會組織,佐佐被綁架不是偶然的,而是信海幫會一貫以暴力打擊競爭對手破壞社會秩序的延續。但是這件事需要另案處理,而且當前也沒有有力的證據,所以合議庭費了一黃浦江的吐沫終於說服工人監審團,沒有采納工人監審團的意見。

上海工人勞動合作社首席法律專員褚雲舒在工人監審團的會議上發表了簡短的發言,他說:黃殊良沒有任何專業技能,既不會管理企業也不具備任何物流和商業管理技能,很明顯他是信東海組織和管理信海幫會的一隻手,是一個黑幫分子。

在法庭上,信東海當庭受到嚴重警告,然後被法警逐出法庭,這使一貫高居人上的信東海感到顏麵盡失,自尊心受到了嚴重打擊。回到家,在自己的二奶麵前,把黃殊良的祖宗八代都翻出來罵了個遍。那二奶冷笑一聲說:“哼,你對黃殊良的先人這麽不尊重,可黃殊良的先人不就是你自己的先人嗎?再說黃殊良還在監獄裏受罪,你就積點口德吧。”信東海這才猛醒,原來黃殊良的先人與自己的先人是有瓜葛的。

信海集團是信東海一手創建的商業和物流企業。三十年前,信東海在台灣名義上脫離了台灣四海幫以後,來到上海投資建立信海集團,主營商業服務和物流服務。在市內物流服務獲得成功後,又在台灣黑幫的支持幫助下建立了信海幫會,並且物流業務也開始向海外發展。由於是以台灣黑幫作為基礎,所以信海幫會內部的大部分骨幹成員是台灣黑幫分子,此外還有一些本地的紈絝子弟、地痞和混混、癟三。信海幫會的公開名稱是信海客戶服務公司,主要任務是運用暴力手段打擊信海集團的競爭對手和爭奪市場資源,包括襲擊對方的供應商、銷售商、協作企業,殺害對方的技術骨幹、砸搶對方的設備,打擊對方的人力資源等等,無所不用其極。同時,信海幫會還負責勾結政府官員,利用國家力量打擊競爭對手。

十三年前,軒轅弘的父親軒轅檀拓和司馬風的父親司馬良佑合作經營著一家小型物流服務企業,包攬了幾家大型飲料企業的銷售配送和原料運輸業務。信東海覬覦那幾家的飲料企業的飲料銷售配送業務,指示信海幫會搞垮了軒轅檀拓和司馬良佑的物流服務企業,軒轅檀拓及其當會計的妻子被信海幫會殺害,司馬良佑的妻子也死於非命。從此,軒轅弘就成了孤兒。司馬良佑義不容辭,收養了軒轅弘,將軒轅弘當成親兒子一般來對待。不過司馬良佑一直隱瞞著軒轅弘父母去世的真相,他要到機會成熟的時候才告訴軒轅弘。所以事實上,軒轅弘與信海集團和信東海有著不共戴天的血仇。

信東海不甘心失敗,也根本不拿法庭的嚴重警告當回事。目前,信海集團在國內的主要競爭對手就是浦江鋼鐵集團的浦江物流集團。自從浦江鋼鐵集團被工人收購成為工人產業以後,浦江物流集團也就隨著成了工人產業。浦江物流集團不僅包攬了國內鋼鐵產品的物流業務,而且包攬了國內外鐵礦石和大部分原油成品油的物流業務,還有很多產品的成品和半成品的物流業務,也被浦江物流集團直接間接的控製著。浦江物流集團沒有資本收益這一項,所以在服務價格上的優勢是信海集團根本無法比擬的。無論如何,信東海不能隻讓工人賺錢而自己不賺錢。最重要的是,現在全國大多數資本企業都被各地的工人勞動合作社控製著,他們不可能將物流業務交給信海集團和任何非由工人控製的物流企業。

在好幾次全國物流業務聚會上,信東海都受到同行的嘲笑。“我們隻管賺錢,其他的事就都由工人去折騰了。哈哈。”這些話,把信東海氣得半死。同行們看著信海集團日暮途窮的樣子,都感到十分解氣。想當年信海集團用各種卑鄙手段打擊他們的時候,同行們都是敢怒不敢言。如今信海集團被工人合作社整得日薄西山,自然是人心大快。

“哼,你們得意什麽?養虎為患,早晚你們的企業都會變成工人產業,那時候,你們就去哭吧。”在一次物流業務聚會上,信東海反擊同行對他的嘲笑。他很希望物流企業在業務上能聯合起來,共同對抗工人產業。

“嗬,這很可怕嗎?大不了我們去當工人,或者拿著錢回家養老。總比你看著自己的爛攤子哭天搶地要強吧。哈哈。”同行們根本不以為然,這反而讓信東海更為光火。壞事做盡,而後人不相與。信東海嚐到了這個苦果。

忽然間一聲晴天霹靂,在信東海的後院炸響。信海集團物流服務公司的工人,決定集體加入上海工人勞動合作社。丁香和司馬曄竟然代表合作社來與他簽訂勞動服務合同。望著丁香水嫩的略帶稚氣的麵容和燕瘦環肥豐滿曲致的身材,信東海的腦袋一陣陣的犯暈。人家是國花,我可惹不起。可是信東海的本能就是驅使他非要對抗一下不可。“要是我不和你們簽訂這個勞動服務合同呢?”

丁香現在已經是合作社正式的法律專員了。“嗯,簽不簽這個合同,這是你的自由。不過工人的自由你也不能侵犯是不是?如果你不簽訂這份合同,工人們已經決定加入浦江物流集團。正好浦江物流集團業務擴大,正缺人手。沒有了工人,你的物流設備就會閑置。生產資料公共法自然生效條款規定,凡是閑置九十天以上的生產資料,一律被國家自動收繳。雖然這要一年以後才正式實施,但是未雨綢繆你懂吧?我想,你也不會願意看到這種情況發生吧。”

新頒布的勞動合同法規定,凡是工人集體作出決定建立或者加入工人勞動合作組織,並且要求與企業簽訂勞動服務合同,原有工人個人與企業的勞動合同即行自動失效。生產資料公共法也規定,生產資料是人類生存的必須手段,任何生產資料都不屬於私有財產或者國有財產,國家控製的生產資料,隻能無償交給工人的勞動組織或產業組織使用,任何人都不能從生產資料的使用中獲得任何非勞動的收益。並且生產資料公共法還規定,城市議會有權收繳國家原因閑置的生產資料,並且隻能無償交給城市的工人勞動組織或產業組織使用。

信東海不明白,怎麽一夜之間就冒出了新勞動合同法,生產資料公共法,還有反資本法。雖然這些法律還需要一年以後才正式實施。其實這幾部法律,在三個月前就頒布了,現在就擺在信東海的案頭,隻是他從來不願意花時間關注中國的法律。

丁香看著信東海怔怔的樣子,感到很好笑。“信董事長,按照工人們的約定,你還有七天的時間考慮,合同文本我們留下,你仔細看看,七天後我們再來。”說完,丁香拉起司馬曄的手又說又笑的走出信東海的辦公室。“這老頭,呆子嘛。”聽見這話,信東海差點背過氣去。

信東海有心動用幫會力量打壓工人。但是轉念一想,為了一個小女孩就搞到十萬工人圍信海,這要是為了一批工人,還不得來百萬工人啊。雖然信東海不在乎法庭的嚴重警告,但是對於十萬百萬工人的行動,他還是心有餘悸,不敢造次。黃殊良在監禁中,現在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現在信東海終於明白賠了夫人又折兵是一種什麽樣的痛苦了。

忽然,信東海想起了胡涵三。立即拿起電話,撥打胡涵三的手機。接到電話,胡涵三立即開車來到信海大廈,進了五十一層董事長辦公室,看到信東海已經完全失去了往日的風采,窩在他的大班椅上,一臉的憔悴,身材看上去更加瘦小。“哈哈,信董事長,信海大廈還在你手上啊,我還以為已經歸了工人合作社了呢。”胡涵三打著哈哈走進辦公室,一屁股坐在了信東海對麵的沙發上。類似的玩笑話,已經成了上海資本界見麵時的慣常話語。

信東海無心管胡涵三的玩笑話,盡管這玩笑話聽起來是那麽膩味。“胡涵三,別開玩笑,我現在都成了孤家寡人了,我都快煩死了。你跟我說說,那新勞動合同法、生產資料公共法和反資本法是怎麽回事?”曾幾何時,翩翩自信,不可一世的信東海變成了如今的有氣無力的幹癟老頭兒。

“哦,你問這個啊,不就是肯定了工人勞動合作社的幾個法律嗎?我說你沒必要這樣緊張吧,一年以後才實施呢。不過我老爸已經給我下了死命令,不許我再跟工人勞動合作社對抗,否則就會沒收我的全部財產。不過我可以幫你介紹一個人,我的同學,叫做宋國才,人在南京,是南京投資管理集團的總裁,現在他還在跟工人勞動合作社死磕呢。”

聽胡涵三說還有同道人,信東海一下子來了神氣。“能把他請到上海來嗎?我們見見。”

“沒問題,正好過幾天他要來上海開一個投資管理會議,到時候我給你介紹。”

“那你給我出個主意,現在合作社要我簽訂勞動服務合同,你說這個合同我是簽還是不簽?”

“雖然沒有法律規定勞動服務合同必須簽,但是要是把新勞動合同法和生產資料公共法結合起來看,你要是不簽這個合同,到明年你就不能在大陸幹企業了。你這個信海集團就要公有化了。而且按照反資本法的規定,你的資金也不能全額轉移到海外去了。美國、法國、德國和西歐好多國家都實行類似的法律了,怎麽你都不知道?報刊和網站上都有報道。”

“那麽台灣呢?台灣也是這樣嗎?”

“台灣嘛,雖然現在台灣已經回歸,但是台灣的法律向來是跟著美國走的。不過依我看,最多到明年,台灣就會適用大陸的法律,反資本法也不會例外,那時候你的資金可以轉移到台灣,但是還是不能去其他國家。現在看來,你那套把資金扔到大海裏也不給工人的說法,恐怕很難實現了。”其實胡涵三純粹是胡說八道,也不排除他有故意嚇唬信東海和散布謠言惑亂人心的企圖。反資本法的主要精神就是反對利用資產占有謀取非勞動收益,至於資金轉移和資產轉移是並不受到限製的。不過反資本法確實有一條,凡是利用資產占有所獲取的非勞動收益,隻有在工人產業組織的同意和國家有關部門的批準下,才能轉移出境。

信東海瞠目結舌。“這,這是什麽鳥法律啊,這不是讓我們資本家沒有活路了嗎?”

“我暈,這是什麽話,人家軒轅弘成立工人勞動合作社的時候,目的就是要讓資本家沒活路,你不會才知道吧。”

“看這個樣子,你是要退出了?那窮工人的陰謀不是就得逞了?”

“退出?你也不看看我是什麽人,我能輕易退出嗎?不過我們必須改變鬥爭策略。像你,明目張膽地綁架人家小女孩兒,你的狗膽也忒大了吧,你這不是傾等著找死嗎?怎麽樣,黃鼠狼呢?折了吧。”自從十萬工人圍信海,胡涵三就對信東海非常失望。他怎麽也想不明白,憑著信東海這麽聰明的人,怎麽會如此老套,不識時務。

“那你說,以後我們該怎麽幹?你別老是挖苦我,出個好主意啊。你那青幫綠幫的還在吧?”不管怎麽說,信東海認為胡涵三的老子在中央政治局擔任候補委員,應該有常人不可為的能力和路數。

“你先別指望我有什麽好主意,我現在什麽主意都沒有。等我們見到我同學宋國才以後再說吧。不過我勸你,那個勞動服務合同你最好還是簽了,這是大勢所趨,你懂嗎?”

胡涵三走後,信東海把秘書叫進辦公室,他要查上海工人勞動合作社的電話。秘書看到了辦公台上丁香留下的合同,就冷冷地對信東海說,“喏,那合同上不是有電話嗎?”

信東海這才拿起合同看了看,然後對秘書說:“你給這位丁香小姐打電話,告訴她我們同意簽約,請她來一下。”秘書一聽同意簽約,態度馬上改變。不管怎麽說,盡管信東海可恨,而且總是明目張膽地對她動手動腳,可是留在信海集團當董事長秘書總比去浦江物流當個一般文員要強一百倍。

秘書拿起信東海辦公台上的電話,撥通了丁香辦公室的電話:“丁香姐姐,我們老板同意簽約了,請您明天上午來我們集團好嗎?”其實這位秘書比丁香年齡大了至少兩歲。這時,信東海已經轉到秘書身後,一隻手伸進衣服裏麵,抓住了秘書的。另一隻手伸到了裙子裏。對於這種騷擾,秘書已經習慣了,根本就沒有加以任何阻攔。

放下電話,秘書沒有立即動身,任由信東海揉搓了一會兒,感到身上起了反應才說話。“人家法律專員說了,明天不一定有時間過來,讓你耐心等。”

聽了這話,信東海頓時什麽興致都沒了。他鬆開抓揉秘書的手,走回大班椅坐下去,才說:“嗯,知道了,你走吧。你可以下班了。”心裏卻想,我同意簽約了,他們倒還牛起來了,都是什麽東西。信東海坐在那裏,一動也不想動,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辦公台上電話鈴聲響起來,信東海懶洋洋地拿起電話聽筒,慢悠悠地湊到耳邊,“老叔,我是榮奎啊。”

忽然間,信東海來了精神。“榮奎啊,你在上海嗎,你個死吊腳鬼,這麽長時間也不來看你老叔,現在你老叔可是難受得要死了喔。”

這個稱呼信東海為老叔的,就是我們開篇提到的那個吊腳鬼張榮奎。他剛剛從台灣飛到上海,就給信東海打電話,不過對信海集團的種種變化,他是一無所知。這個吊腳鬼張榮奎,是台灣一等一的殺手,身法奇變,快如閃電,而且此人嗜血成性,是個很不好對付的角色。他的到來,仿佛給信東海注射了一劑強心針。

“榮奎,你不用到我這裏來,我現在就開車去機場接你,我們找個安靜的地方吃吃飯,喝喝酒,我們爺倆好好聊聊。哎呦,你來了可就太好了。”再看現在的信東海,臉上的褶子都平了,紅光滿麵,幹癟的胸脯也挺起來了。剛才還是要死不活的鬼樣子,現在複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