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二章:凡人白汐

五百年後,凡間,黎國國都涪陵。

是夜,萬家燈火已滅,萬籟俱寂,涪陵首富白家白府卻是燈火通明,人聲嘈雜,進出的仆人們均是慌亂不已。

“小穎,讓小汐進去見見爹爹吧,求你了。”一個嬌小的身影,身著鵝黃煙紗散花裙,頭挽分髫髻,十一二歲的模樣,嬌美的小臉上卻不見這個年紀該有的爛漫,反而一臉愁容與焦急,眼眶的淚水卻倔強的不願淌下。

“小姐,不是小穎不讓你見老爺,隻是大夫吩咐,此刻正是緊要時刻,不可進去打擾,否則老爺會受到影響,老爺近幾年一直病著,已經很嚴重了,切不可再受打攪。”喚作小穎的丫鬟也是一臉愁容,此刻府上兩個主子,一個病危,一個才這般小,若是老爺今夜挺不過去,可如何是好?在外經營的白奕少爺半月前已收到消息,還在路上,怕是後日才能趕到,此時府上卻已經亂作一團。

“爹爹沒有病,爹爹白日還在教小汐騎射呢!此刻才晚上,短短幾個時辰,怎會突然病倒?”白汐帶著哭腔的道。

“小姐聽話,再等一會兒就能進去了,乖。”丫鬟小穎竭力哄著麵前的小女孩。

正在這時,大夫麵露憂傷的從裏屋走了出來:“小姐,老爺讓您進去。”

白汐疾步躍過丫鬟,腳步因心傷走不太穩,跌跌撞撞地跑進了裏屋,看到斜靠在床榻上的白淩峰麵上已無一絲血色,心中一緊,卻依舊不讓眼淚流出,跪坐在床榻邊,輕輕地喚道:“爹爹。”

小心翼翼的樣子生怕驚擾了床榻上的人,才這麽小的年紀,卻心細至此,實在惹人心疼。

“小汐乖,不要哭。”白淩峰費力的抬起手臂摸摸白汐的頭,擠出一絲微笑。

“爹爹在小汐就不會哭的,小汐聽話。”白汐用力的點點頭,小臉上極力的掩蓋著悲傷。

“小汐啊,你要聽話,要懂事,好好照顧自己,做個勇敢堅強的孩子。”白淩峰說著,拉過白汐的小手,繼續道:“以後爹爹不在你身邊????”

“爹爹不會不在小汐的身邊的。”還不待白淩峰說完,白汐便急急的搶道。

“小汐,聽爹爹說完,咳咳????小汐,你要記得,做個勇敢堅強的人,今後為人處世切記不可有太多執念,也不要所求太多,安安分分做自己,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過完這一生,便是爹爹對你的所有期望,爹爹的生命已經到了盡頭,爹爹必須離開你了,爹爹也舍不得小汐,可這是命,爹爹已經多陪了小汐兩年了,現在,是該離開了,所以小汐,你必須接受爹爹的離開,並且好好照顧自己,爹爹走後,管家張叔會安排好爹爹的後事,後天你哥哥白奕也回來了,待爹爹下葬後,你拿著這塊玉佩和這封信去相府找三小姐南瀾。”白淩峰邊說邊從枕下拿出一封信與一塊刻著“瀾”字的玉佩塞到白汐手中,繼續道:“一定要親手交給她,切記、切記???????”

說完,白淩峰垂下了手,永遠的閉上了眼。

“爹爹、爹爹、爹爹?????你醒醒,再看看小汐,小汐會乖乖的,小汐聽話,小汐聽話,小汐會做一個勇敢堅強的人,爹爹、你醒過來,再看看小汐、看看小汐?????”忍了太久的淚水終於還是奪眶而出,她以為不哭就不會難過,爹爹就不會走了,可是,爹爹還是離開了。

??????

兩日後晌午,白汐身著素服,頭戴白綾跪坐在靈柩前,紅腫的眼讓人心疼,下人們想勸她下去卻怎麽也勸不動,她已在此跪了將近二十個時辰,眼淚都已

流幹。

白奕進到靈堂時,便看到她一動不動的隻是端跪著,麵上也無甚表情,連忙衝到靈柩前,跪在白汐身邊,對著靈柩磕了三個響頭,才拉起白汐的小手,卻發現她的小手滾燙,白汐這才發現身旁多了一個人,轉過頭來,看清來人後眼中終於有了一絲神色,虛弱的道:“哥哥,你終於回來了。”

說完,便在下一秒眼前一黑,她已在這裏跪了一兩日且滴水未進,十一歲的身體怎麽熬得住,再加上她生來帶病,身體比一般人都虛弱,這小小的身子可怎受得。

白奕將她抱起,送回了房中,又命人找大夫照顧,直到第二日才醒,醒來便看到一襲白衣的白奕靠坐在自己床邊,三年前稚氣未脫的臉此刻卻已棱角分明,這個哥哥,雖與自己毫無血緣,但卻是除了父親以外對自己最好的人,如今,父親走了,也隻有這個哥哥能讓她心安、讓她不害怕。

“小汐,你醒了。”白奕看她終於醒了,才鬆了一口氣,她昨夜發了一夜高燒。

“嗯。”白汐虛弱的應了一聲。

“身體可有哪裏不舒服的?”

“沒有,就是想喝粥。”白汐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嗯,已經準備好了,我給你端過來。”說著便起身出去。

??????

白奕是白淩峰早年在外經商撿到的孤兒,比白汐長五歲,來到白府時才五歲,白汐才剛出生,現今十六歲,三年前便被白淩峰安排出城,在外經商曆練,為接手白家做準備,白淩峰膝下僅有這一雙兒女,白汐卻對自己的母親毫無印象,每次問起白淩峰都說時候未到,但卻告訴她,她母親是個剛毅的女子,也很愛她,隻是因一些事情離開了,五歲便來到白府的白奕雖然隱約知曉此事,卻也同白淩峰一般,不願多說,但對白汐卻都是真心疼愛。

又過了四日,白淩峰已經下葬,剛剛回到白府,白汐便找到白奕,他正在書房接手白家家業,見白汐進來連忙起身迎了出來:“小汐,先坐。”

待白汐坐下,又道:“剛剛回來怎麽不休息?有什麽事這麽急?”

“哥哥,我要出一趟府。”白汐身體還未恢複,麵色略顯蒼白。

“有什麽事嗎?我幫你去辦,你身體還沒好。”

“不用了,哥哥,我沒事了,而且爹爹說必須讓我去。”

“那我陪你去。”說著便站起身來。

“我自己去就好了,哥哥你忙吧,也不用派人跟著,不用擔心我,我不會走遠,很快就回來了。”

“可你一個小姑娘,怎麽能就這麽出去?”

“哥哥,讓我自己去吧,爹爹臨走時說要我做一個勇敢堅強的人,如果這點事情都做不好還說什麽勇敢。”

看著白汐一臉的堅定,白奕不再阻止,隻道:“那你小心,去吧。”

他離開了這三年,走時她才八歲,還像個孩子一般掛在他身上,哭鬧著讓他不要走,三年後,他回來了,義父卻已經離開了,而從前那個孩子,現今再也不會那麽輕易掉眼淚了,也不再那麽粘著他了,是都長大了啊!

白汐身著素服,獨自一人來到了相府,守門的侍衛看到來人是個十歲左右的小姑娘麵露疑惑,問道:“小姑娘,你來相府有何事?”

“我找人。”白汐心中還有些膽怯,從前自己並未獨自一人出來過,何況此次還是一個從未來過的地方,隻是從前經常跟著爹爹從這門口走過幾遭,但一想到爹爹的話,便生生將心裏的害怕壓了下去。

“那你

找誰了?這裏可是相府,不是什麽人都可以進的。”侍衛對他倒是客氣,畢竟是相府訓練有素的兵,且麵前又是一個水靈的小姑娘。

“我找相府三小姐南瀾,還望官兵大哥幫我通報一聲。”腦中竭力搜索著從前爹爹教的待人之禮,爹爹說有求於人應用尊敬的話語,方顯誠心。

“可是三小姐已經近十年閉門不見客了,小姑娘,這恐怕有些難啊!”侍衛為難的道,他們三小姐自十年前回府便不再見客了。

“求求官兵大哥幫幫我吧,進去幫我通報一聲,定當感激不盡。”白汐急急地道,她以為隻要她來到相府便能很快完成父親交代的,卻不想不像自己所想的那般容易。

“這???”侍衛依舊有些猶豫,這三小姐這十年來脾氣越發古怪,府上的人一般都不會輕易去接觸。

“有人要見姐姐?”突然,裏麵傳來一聲略帶笑意的男聲,隨後走出一個男子。

這男子約莫十五六歲的年紀,高挑秀雅的身材,白汐恐怕還不及他胸膛高,著的衣服是冰藍的上好絲綢,繡著雅致竹葉花紋的雪白滾邊與他頭上的羊脂玉發簪交相輝映。巧妙的烘托出一位豔麗貴公子的非凡身影。那笑容頗有點風流少年的佻達。下巴微微抬起,深邃的眼眸中間星子般的璀璨。他穿著墨色的緞子衣袍,袍內露出銀色鏤空木槿花的鑲邊。腰係玉帶手持象牙的折扇,仿若園中一簇幽蘭,又仿若妖嬈淺紅色的新蕊,好貴脫俗之中帶著明媚,像要召喚回春天,這樣好看的男子,白汐長到這麽大還從未見過,一時竟有些發愣。

“是,小少爺。”侍衛率先應聲道。

“嗯、是這個小姑娘?”那好看的男子挑眉問道。

“回小少爺,是她。”那侍衛對這男子很是恭敬。

“小姑娘,你叫什麽名字?”男子轉而對白汐問道。

白汐這才從那男子的相貌中恢複過來,道:“我叫白汐。”

男子聞言,眼中閃過一絲無人察覺的笑意,繼而又用似是調侃的語氣道:“小汐?”

“嗯?”白汐一驚,反問道“你認得我?”

男子卻並未再同她說話,而是對那侍衛道:“好了,這小姑娘便由我帶進去見姐姐,你們該幹什麽便幹什麽去。”

“可是???”侍衛欲言又止於那男子的眼神中。

繼而,男子走到白汐身邊,自然地輕輕拉起白汐的小手,白汐驚恐的瞪大了眼,望著兩人握在一起的手,轉而又疑惑的看著男子,他的手好大好溫暖,而且,為什麽會有如此熟悉的感覺?仿佛相處了不知多少年的人,又如相擁了不知多少年,但她確信,這十一年,自己從未見過此人。

男子低頭對她微微一笑:“小汐不要怕,跟我走吧,我帶你去見她。”說著,便牽著她一步步走進了相府。

而白汐隻覺得心安,甚至都沒有掙開這牽著自己的手,被他這一笑仿佛沐浴在暖風之中,連心跳、都有些不合規律,便鬼使神差的跟著他向前邁動了步子。白汐便把這統統歸結於這個男子長得太好看了,自己花癡了,雖然哥哥也很好看,可卻沒有這個男子好看。

行到了府內一處名為“依辭”的院落,男子突然停了下來,鬆開白汐的小手,轉過身輕聲道:“小汐,記好我叫南旻雨,方向的南、日文的旻、下雨的雨。”

“嗯。”白汐有些呆呆的點頭。

“你現在跟在我身後,我帶你見你要見的人。”南旻雨說著,揮開手中的扇子,朝前走去,白汐乖乖的跟在身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