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_第二章 家有幼狼初長成
包哥和大部分馬仔一樣,上過小學。年輕氣盛的他們在初中或者高中學著拉幫結派,大多因為打架等被學校開除而走上社會。四處打工混跡多年,有勤勞肯幹一些的找了工作結了婚。而另一些大都是因為懶惰或者好逸惡勞而沒能長久,他們大多會選個大哥跟著或者繼續渾渾噩噩。
這麽一看,會選擇大哥並且真的敢打敢拚的人似乎就是真的是街痞子中出類拔萃的了,而包哥就是這群“出類拔萃”的人,至少是他自己這麽認為的。
一臉驚恐的他四下張望著,因為緊張又或許是恐懼,本來該是舒爽氣候的山林裏的他卻是一臉豆大的汗滴。手裏不知什麽時候握著的槍越攥越緊,青筋暴起的手指仿佛已經按耐不住要將扳機扣下。
找個叫包哥的馬仔知道怎麽用槍,也曾經砍傷過人。若非如此老雕也不會選他來做事,但就是這樣一個人在麵對未知的恐懼時也會驚慌。因為這種未知與不可明狀的恐懼是精神層次的強烈刺激,而非生理上的作用。
包哥現在所處的地方,左右兩邊都是低矮灌木,而眼前是一條小溪。小溪的那邊是塊濕滑的崖壁,自己身後則是茂密的叢林。
這裏雖然是西南山區,但幾天的路程已經讓隊伍很接近城鎮了,所以這裏氣候並不是深山裏熱帶雨林的感覺。這自然不會造就更加複雜的地形,雖然不明白這些道理。但包哥還是能感覺到,利用地形環境的重要性。
噠,噠噠,噠……
這是石子擊打石壁並在彈開後又撞到另一塊石壁的聲音,這是包哥在惶恐之中聽到的聲音。這聲音細小,在潺潺的流水與呼嘯的山風中更本不值一提。
但是這聲音是意外,它不是潺潺流水日複一日循環不變,也不是蕭蕭山風潮起潮落。石子滑落山崖一定是有原因的,而這個原因便是意外。
包哥猛然抬頭,強烈的光影刺激之後。一個人形的黑影緩緩清晰起來,這個影子是站立的人形。整個世界隻有一種生物是以這種直立的姿態在天地之間穿行,那邊是人類。
但這個人影與眾不同的地方在於,他的四肢體更加粗壯,邊緣模模糊糊不規則的起伏。甚至,在空氣的浮動之間有規律的搖擺。包哥覺得,那就像是全身披滿了長長的絨毛一般。
“野人!”想到這,包哥終於敢確認。這就是之前山裏人所說的野人,它們真的存在!
山崖上的人形並不是呆呆的看著,包哥的思維隻在一瞬之間而野人舉起石塊到砸過來也隻是一瞬間。
好在包哥並沒有被這突如其來事情所嚇得六神無主,在石塊朝他飛來的瞬間。包哥俯身往前一躍,躲過落地的石塊。他回頭一看,那石塊正是落在剛才自己站立的地方。若是自己再晚上一分半刻,隻怕是現在腦漿子鋪滿了一地。
包哥反手舉起**,啪啪啪~!
野人拿見過這陣仗,雷鳴般的槍聲將野人嚇退幾步。被**打中四散飛濺的石子更是讓野人手足無措,三槍之後野人已經跑得無影無蹤了。
“艸,老子有槍。再快能比**塊?笑話。”馬仔就是馬仔,管不住自己嘴就是要占點便宜的。
罵罵咧咧兩句話後,包哥看清四下沒有什麽動靜。這就是準備拔腿就走了,但是剛一抬腿覺得腳有千斤重。腦子裏覺得奇怪,是不是陷到泥裏了。但這低頭一看,包哥可是嚇得連褲子都快濕了。
包哥黑色的登山鞋上,密密麻麻布滿了紅色的絲線。每一條絲線仔細看都在有規律的伸縮蠕動著,它們一頭伸入紅色的泥土中,另一頭順著登山鞋蜿蜒而上從褲腳處鑽入皮肉。
或許是因為緊張,又或許是因為這些東西分泌的某種麻醉劑,包哥感覺不到一點疼痛。看著這些東西一點點蠕動,更多的紅色細線從泥土中鑽出進入褲管。它們在吸血,仔細觀察這些東西的表麵。他們管狀的身體內部,一絲殷虹的**正在流動,那是包哥的血。
包哥臉上一點生氣都沒有,此時的他麵色蒼白呼吸急促。仿佛下一秒鍾整個人就要癱軟下去。山裏有許多傳說,也有許多沒有發現的神奇。包哥知道,這也是其中之一,這種紅色的東西似乎是和螞蟥類似的東西。
螞蟥會鑽入人體,以吸食血液為生。而這些小東西不但吸食血液還群體出擊將生命牢牢的綁縛在土地之上,這比螞蟥還要恐懼千萬倍的究竟是什麽?包哥不知道也不敢再想下去。
包哥動彈不得,隨著鑽入他體內的紅色蠕蟲越來越多,他感覺到身體正在往下沉。他想尖叫,但喉嚨發不出任何聲響,他想掙紮但肌肉接收不到任何信號。
就連意識都開始模糊了,恍惚之中他似乎看到了一隻巨大的紅色由無數條蠕蟲交織成的觸手向臉龐伸來。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包哥口中灌入,他連最後一絲掙紮都沒有。
這是絕望,絕望之中的馬仔會回想起什麽呢?至少包哥想起的是家中的老父親。他父親是一名普通工人,生在紅旗下長在集體中。和大部分那一代人一樣,他們正直誠實。就連辦公室用剩下的白紙都不會往家裏帶,因為那是公家的。
正是這樣的迂腐使得他們在工廠破產後變得一無是處,因為在他們心中自己是支撐龐大機器的螺絲釘。而現在,被拋棄了。包哥一直覺得這個老家夥特別慫,同樣是工人別人能把東西帶回來而他甚至還把家裏的東西拿進去。
別人什麽都不幹,還能年年優秀。也隻有他這個傻子在工廠倒閉後依然傻傻的守著,在被那些年年優秀的人打了一頓後背上了監守自盜的鍋。
包哥不懂家裏的老爹,甚至為此窩火。但現在他最想的是見見老爹,是回到家裏。
黑暗之中,一個聲音在呼喊。
“包哥?包哥,快醒醒。好點沒”
“?”被稱為包哥的馬仔微微張開嘴,眼睛也緩緩睜開。
恍惚的意識終於清晰,眼前一左一右是兩個山裏人。
“怎……怎麽了?蟲……蟲……”
包哥突然想起了臨死前恐怖的一幕,地頭看向自己的腳腕。登山鞋、褲子都還好好的,自己的小腿每一根腿毛都完好無損的在哪裏。
“包哥,你們把鬼蛋踩炸了。吸了太多毒氣昏過去了,你還有映像嗎?”
“鬼蛋?什麽情況,你仔細和我說說。”
山裏人對望了一眼,看來包哥神誌已經恢複了便開始給他解釋。
“哦,包哥我和你說。鬼蛋是一種蘑菇,我們一般都不敢碰。這種蘑菇貼著地生長,像一個球一樣。但是其是空心的,隻有一層皮。要是一碰就會炸開,會噴出毒氣聞多了會死人的。”
聽了山裏人這麽說,包哥仔細回想。似乎在剛趕到地方時,地麵上是有一些白色碎塊,原來那就是“鬼蛋”的殘骸。
“這麽說,肯定是瓜皮碰炸了那東西,瓜皮在哪?死了沒?”
聽到包哥問起瓜皮,兩個山裏人忍不住笑了起來。湊到包哥耳邊說了起來,不一會就連包哥也笑了起來。
這時不遠處傳來了瓜皮的聲音。
“包哥,我TM太黴了!拉個屎被什麽“鬼蛋”炸暈了,搞得拉了一褲襠……”
不隻是包哥,整個隊伍看著瓜皮笑成一團。而這個家夥,穿著剛洗好還沒幹的褲子,沒臉沒皮還在講自己拉了一褲襠的事。
這些便是保全心中外來人的樣子,也成了他年幼時為數不多的記憶之一。對於那時的他來說,這些外來人並不是壞人。是來找人幹活的,是會傻到拉屎在褲子裏的,是會做錯事受傷的人。
然後他沒想到,就在不久以後。這些外來人,他們看似無害的行為會給自己和家人帶來這樣的災難。
隊伍繼續前進,有了這個小插曲一路上兩個馬仔更是小心了。瓜皮似乎也覺得把這事說出來有些尷尬,所以一有人提起這事他就臉紅的走開。
山外,接頭的地方。一輛封閉式貨車停在路邊,從這條路往外走能接到一條國道上。這條路也是老雕給這次條販毒路線特意修的,而此時他正在車後打著電話。
“榮哥,你放心。這次隻是因為下雨路上耽誤了兩個小時,這批貨保證沒問題。”
電話對麵是老雕的下家,說來也不容易。老雕實際上上勢力很弱就三五個人,但是這家夥夠狠自己開了條跨國線路。一來人少夠隱蔽二來路也難走隻有他搞得出來,所以一來二去雖然量少但卻成了小有名氣的穩定源。
老雕所謂的榮哥,在西南也是有名的毒梟。若不是近來風頭緊自己的貨被截了幾次,手上貨又不足。他也不會和這種小鳥合作了。
應付完下家,老雕點起了一支煙。
“麻痹,兩個飯桶。今天怎麽搞的比平時慢了這麽多。”
老雕急的跺腳的樣子此時正被一個人看在眼裏,這人便是緝毒警察林家孝。
實際上,在老雕周圍已經安排了埋伏,就等**一到裝車後便開始實施抓捕。老林親自帶隊,所有人已經集結好了。但正是最後這幾個小時,對於所有人來說都非常難熬。
“林隊,這波毒販看樣子沒幾個人。應該不會有重火力,不如我們先上去抓了吧。”小馬是新分來的,是個很有活力有正義感的年輕人,但有時候太急躁。
“現在我們抓了,如果時機不好一會運毒的遠處看到跑了就不好抓了。再說現在毒販都懂法律了,沒有人贓並獲到時候律師一來我們也沒話說。不是警匪片打了抓了就完了的。”老林耐心的給小馬解釋著,很多時候即便是正確的事也是要注意方法的。
“對了,讓你通知其他小隊,有回複沒有?”
“通知了,李隊正帶隊趕過來支援。不過看樣子他即便來了也沒什麽可幹的了。”看來小馬對此次行動很是有信心。
“還是小心一些比較好。”或許正是因為一切都在掌握中,老林反而覺得心裏沒法安寧。這或許真的隻是自己多慮了,老林這樣安慰著自己。
天已經漸漸黑了,期間老雕接了一個電話。和平時不一樣,這次電話響起時老雕把自己所在駕駛室獨自接的電話。接完電話又打了一個電話,然後整個人臉色很不好看也一句話不說。
“雕哥這是怎麽了,神神秘秘的?”一個馬仔問
“以前也沒見雕哥這樣,別管那麽多。少問,多做事。錢不會少的。”另一個馬仔跟著雕哥的念頭久一些,知道這行裏知道越多死的越快。
不遠處的山裏,一個亮點憑空冒了出來。隨著亮點逐漸靠近,老雕精神也逐漸提了起來。當火光來到眾人麵前時,另外兩個馬仔才知道。這是運毒的隊伍到了。
帶隊的是包哥,他剛從樹林裏走出來老雕便急切的衝他走了過去。幾乎是半搶的從他口袋裏掏出一個東西,迅速塞進自己口袋裏。
另外兩個馬仔則熟練的指揮起其他人,把貨過秤然後搬入貨車裏。
整個過程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背簍裏的**上。包括不遠處影藏的緝毒警察小馬,隻有老林一個人把目光落到了行為反常的老雕身上。
從包哥那裏拿走東西後,老雕便打了電話然後站在路口更是焦急。甚至連手中的槍都上了膛。老林正準備延長埋伏時間,好好觀察老雕時。一聲槍響打斷了他思路。
開槍的是小馬,一聲槍響接著是一聲嗬斥。
“販毒分子你們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快釋放人質,把武器放在地上雙手抱頭……”
小馬這一聲可把老林氣壞了,破壞了老林的計劃不說,唧唧歪歪這一通沒用的,反而是在給犯罪分子製造喘息時間。
“全員出擊,控製犯罪分子保護人質。”老林打斷小馬的話現在也沒空解釋,一聲令下訓練有素的隊員立馬衝了過去。
“我……我還沒說完呢!你有權保持沉默……”看著周圍人都衝了出去,小馬也愣了一下。最終還是邊往前,邊說著那些沒用的話。
這一聲槍響可把保全嚇得夠嗆,山裏人下意識的蹲下來抱著頭。這一下子幾個毒販馬仔便鶴立雞群的顯露了出來,一時間敵我立判。
然而老雕手下也不是吃素的,各個都是亡命之徒。各個掏出**有的打開車門作掩護,有的躲到車後。準備殊死一搏。
販毒可是槍斃的罪,這是沒得商量的。搏一搏,死得不虧。毒販,尤其是手上沒有重要信息交換的毒販大都是這麽想的。
啪啪,又是幾聲槍響。毒販和警察開始了槍戰,而兩方陣營中間全是脖子上套著鐵環,蹲在地上抱著頭不敢動一下山民們。
保全被父母護在身下,幾聲槍響後。保全已經不像一開始那般被嚇得手足無措,透過分析他看到激戰中一輛黑色的轎車開了過來,停到了老雕的身前。
原來老雕那通電話是叫來了支援,那他又怎麽會知道會遭遇不測呢?
沒空多項,林家孝叫上身邊幾個人往老雕那邊靠了過去。
“絕不能讓毒梟跑了,你們兩個從後麵包抄!”
簡單的下達完命令,老林帶著幾個人朝著老雕趕去。
車剛在老雕身邊停下,下來幾個穿西服戴墨鏡的光頭,一眼看上去這牛高馬大的身材和五官便能斷定不是亞洲人。
幾個老外都帶著耳麥,一副熟練的掏槍射擊相互配合。而其中一人在將老雕推入車中的同時從後座上掏出一挺機槍架在車頂掃射。
“小心,有重火力!”老林趕忙向身後喊道,同事側身躍到一邊灌木從後。
說時遲那時快,老林喊聲剛到,幾個警察剛把臉轉向這邊機槍**便射了過來。
噠,噠噠,噠噠噠……
一串機槍掃射之後,四五名警員應聲倒地。其他警察回過神來趕緊找掩體躲避,掃射兩輪後。幾個黑衣人對視一眼,熟練的坐入車內準備開車離開。
抓住找個空蕩,老林帶頭。幾名警員將槍口對準轎車就是一通射擊,與此同時跟隨老雕的幾個馬仔也在圍攻下被陸續擊斃,幾名警員迅速上前準備保護人質。
正當汽車發動,原地掃尾掉頭之際。一個身影擋在了汽車前進的道路上,此人便是小馬。
“小馬!你幹什麽,快回來。”老林狂吼道。
小馬不為所動,將槍口對準駕駛室司機的位置。
“停車!下來,不然就開槍了!”小馬瘋狂的吼道,想要立功的心情促使他做出這樣瘋狂的舉動。
車內司機和副駕駛相望一笑,帶著輕蔑的表情踩下了油門。
啪啪啪!,幾聲槍響和老林的吼聲同時傳入小馬的耳中。
“那車是防彈的,快躲開!”
但為時已晚,看著撞擊在擋風玻璃上被彈開的**。小馬感受到了絕望。隨著轎車引擎呼嘯,他整個人搞搞的被拋起,又重重的落到地麵。
看著小馬的屍體,一種無力感湧了上來。每一次看到同誌犧牲,這種無力敢都會湧現而出,從開始到結束並沒有多少改變。
“喂,老李。一輛黑色轎車朝你們那邊去了,車上是毒梟老雕和幾個外國人。訓練有素應該是雇傭軍,你要小心。”老林給後續支援的老李通報完情況,他最後看了一眼小馬的屍體。
逝者無私,活下來的人要承擔起責任。老林望向一旁蹲做一排的山裏人。
利用山裏村民運輸**,老林也不是第一次見了。對待這些人法律顯得有些殘忍,不知者無罪但在法律上這些無知的幫助毒販運送**的人卻也要收到製裁。
但老林想的不是這些,如何讓他們開化進步,擁有文化並了解到**的危害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老李是這麽想也是這麽做的,隻有擁有文化他們才能開化。這才是阻止**危害的辦法。
這麽想著老林注意到,每個人脖子上都戴有的一個鐵環。一絲不安的情緒湧上了老林心頭。
轎車中,幾個光頭老外將一個電話遞給老雕。老雕接過電話全程用恭敬的態度隻回複了,好的、謝謝您、再見這幾個詞。
掛掉電話後座上的老雕氣憤得跺腳,但左右兩邊高大老外的目光卻讓他打消了繼續發泄的念頭。隨即他想到了什麽,趕忙從兜裏掏出一個東西。
“要不是老子命大有人幫,這次就被你們端了。還好老子留了一手,今天你也別想過安穩!”老雕手中的是一個手機遙控器,它連通的是衛星訊號。老雕熟練的輸入密碼並按下確認。
承載著訊息的電波隨著天線傳到了地球上空的商業衛星上,經過處理反射這條訊息調轉方向朝著地球射來。
正當老林準備聯係拆彈專家來檢測鐵環時,一聲爆炸響起。緊跟著是另一聲爆炸,爆炸範圍不大但每一聲都帶走了一條人命。
鐵環逐個爆炸了。老林曾猜想過,這些鐵環是毒販用來控製山裏人的。裏麵可能裝有炸彈,但他沒想到這個猜想會這麽快被證實,並且是以最壞的結果被證實。
此起彼伏的爆炸過後,所有山民都身首異處。滿地是血紅的汙跡,幾十條生命在這不大的山溝中就此消失。清爽的空氣吹入山穀,離開時卻夾雜著血腥。
“明明已經走了……為什麽,為什麽你還要殺這麽多人!”老林已經很久沒流過淚了。這是對老雕的質問,也是對蒼天的質問。
然而並沒有人回答……
“還有人……活著……”這是一個被爆炸波及的警員生命最後的一句話。他用盡生命最後一絲力量,傳遞出這句話。他是一名老警員,生命最後一刻他想到的依舊是那裏有一個孩子,他需要被拯救。
貨車底部蜷縮著一個孩子,他滿身是血。他父親的血、母親的血、甚至還有他自己的血。
“別早說了。”錢慧惠打斷了林家孝的話,她是林梁偉的母親同時也是一個女人。她怎會受到了這般殘忍的事。
過了一會,錢宏軍打破了沉默。
“那個叫老雕的毒梟抓到了嗎?”
錢慧惠也抬起頭,用泛紅的雙眸望著丈夫。期望他能說出那個自己渴望的答案。
“沒有,應該已經潛逃出國了。”緊接著的又是一陣沉默。
“也好,讓這孩子在我們家。讓他遠離那個世界,好好的生活下去吧。”
保全是個堅強的人,大山裏的孩子特有的堅毅性格他很好的繼承了下來。
他記得那天發生了什麽,雖然當時有些事情他並不懂。但他活了下來,他記得老雕的麵龐,他記得每一個細節。
那天晚上,老林在警局的浴室幫保全洗幹淨身上的血跡。同事送來了合身的衣服與熱湯,吃下後保全便沉沉的睡去了。
在夢裏,是山林間的尋常生活。有父親、母親以及那些鄉民,還有玩伴。他們話語漸漸模糊,他們的身影漸漸消散,最後的最後隻剩下一片血紅。
保全從夢中驚醒,是老林陪在他身邊。老林的鬢角又白了幾分,這個眼眶紅腫的男人滿眼帶著血絲。
“你的……人……也死了?”保全不知道該怎麽說,但他知道不應該問父母。因為他是大人,隻有自己是小孩,隻有自己會跟著父母出來。
“嗯,好幾個兄弟……還有……孩子。”老林似乎也變得笨拙了,但他並沒有覺得自己說錯了。小馬是一個有前途的年輕人,隻要在經過一些曆練。還有其他的年輕人,還有幾個是與自己出生入死還幾次的人。
這些人就是我的兄弟,這些晚輩就是我的孩子。老林從來沒有懷疑過,相信他們也從來不曾懷疑過。
保全重新蓋好被子,他覺得眼前這個人和自己一樣痛苦。所以自己一定要睡好,不能讓他再痛苦再難過。無比單純的想法也是最直接的做法,但確實最真摯的最好的。這就是那份不經世事雕琢的,源自於靈魂的情感。
躺在林梁偉身邊的保全也是這麽覺得的,如果自己不好好的睡覺身邊的人應該也會擔心吧。這樣想著那隻握著林梁偉左手的右手緊了緊,一絲暖意傳到了心頭。
不一會兩股安詳的鼻息聲此起彼伏,孩子總是能睡得很香合沉。
時間一天天的過去,林梁偉房間的單人小床在擁擠了一周之後換成了上下鋪的複合床。
不管是保全還是林梁偉,二人都很快適應了對方的生活方式。看著意外的合得來的二人,錢慧惠感歎或許這就是命運的安排吧。保全這孩子經曆了太多的傷
痛,希望往後的路他能順風順水的走下去。
為了照顧兩個孩子,錢慧惠辭掉了工作。隻靠林家孝一個人的收入想要支撐有兩個孩子的家庭,還是顯得有些吃力尤其是在教育方麵。
雖然有福利補助和同事的接濟,但林家還是養成了節儉的習慣。而錢宏軍為了支持自己女兒、女婿還把自己的退休工資拿出來,自己去找了個安保工作。
就這樣保全在林家一家人的關愛中逐漸成長,當初深山裏那個大字不識一個的野小子,如今已經長成一個青春年少正要步入青年的大小夥子了。
上學、放學。一成不變的生活終究會迎來翻天覆地的改變,而這條通向未知道路的門檻便是高考。
保全剛來到林家的時候,林梁偉即將成為一名初中生。相差六年的教育時間,保全憑借自身的努力終於在六年的時間裏追了上來。如今二人所要麵對的正是高考這一直打老虎。
“你真的要這麽決定嗎?”
如今已經褪去警察身上的那份剛烈,全然一副老媽子模樣的錢慧惠有些不解的問到。
“要不考慮一下,和我一起報考警校吧。你的身體素質沒問題,大不了複讀一年。”很明顯,林梁偉也是很反對保全的提議。
看著錢慧惠鬢角泛起的白發和如今已經是個一米八四帥小夥的林梁偉。麵容上依舊帶著那份質樸氣息的保全,隻是微微一笑說到。
“現在廚師、修理工都是高薪行業,而且社會地位也不差。雖然是體力活但是有個技能在手上,什麽時候都不用愁的。”說罷保全深邃的瞳孔轉向林梁偉。
“幹上幾年以後,有條件了我還能自己開個店。到時候有你羨慕的。”
“嘿,還真是孩子大了不中留呀!這八字還沒一瞥的就要甩了我。媽,我看還是隨這白眼狼去吧。”林梁偉沒好氣的調侃到。
“梁偉,瞧你說的。我的不就是你的嘛,這店要是開起來用你名字這總行了吧。”保全生怕林梁偉當真,趕緊說到。
“你們都大了,有自己想法了。等會他爸回來,你們自己和他說說。看他怎麽想的。”說罷,錢慧惠熟練的係上圍裙走向後廚。
“也是時候該想想,退休之後的生活了。”看著孩子們都有了自己的打算,錢慧惠心裏開始覺得是時候放手了。“不如和孩子他爸,一起去環球旅行?呀,不行我現在的身材要是穿上泳衣……”
眼看著母親走到後廚,林梁偉一個激靈趕忙湊到保全身邊。
“我說你小子行呀,什麽時候決定的都不和我說一聲。”林梁偉一邊說著一邊用胳膊肘蹭保全。
保全也不甘示弱的用胳膊肘抵回去,道。
“誰像你,要當警察的事天天說。生怕別人不知道是怎麽的。”
“唉唉,現在說你呢,別轉移話題。天天和你在一起,我還真就搞不懂你是怎麽想的。”林梁偉換了個姿勢,處著腮幫說道。一邊說,眼珠子還一邊滴溜溜的轉著,從上往下打量著保全。一副“你丫誰呀?”的表情。
保全無奈的笑著搖搖頭“嗨~其實我真的沒什麽想法。以前我什麽樣你又不是不知道,從小見識少懂得少。也就是這兩年見到了城市,上了學才懂得什麽是生活。”
確實,保全本來是個山裏的孩子。沒有文化沒有見識的放羊娃,即便長大了也隻知道放羊-娶老婆-生孩子-放羊。但現在的保全是一個文明世界的人,人的意識思想也是隨著一個人的見識與對世界的了解而逐漸變化的。
“還懂得少?你剛來的時候大字不識一個,那個時候我剛上初中。”林梁偉一臉壞笑掰著指頭給保全算著。
“我初中三年,高中三年總共六年。這六年時間,你不但學完了小學六年還追上了我。”
說到這,保全都有些忍不住小得意了一笑,又趕緊往後一靠故意轉開眼睛裝作四處看風景。
可林梁偉的性格可是很強勢的,作為朝夕相處的“兄弟”他可是吃得透透的。他抱住保全的腦袋,拉到自己麵前。就這樣兩雙眼睛直直的對著,二人都是高挺的鼻梁都壓到了一起。
“保全呀!保全!六年就讓你學完了我十二年的課程。不管誰說你不行我都不會信,今天你必須說清楚你到底是怎麽想的。這是你枕頭旁邊的兄弟對你赤裸裸的,拷問!”
說罷,二人都笑了起來。保全推開林梁偉,搖了搖頭整理好情緒認真的說著。
“我隻是覺得,叔叔阿姨照顧我已經很幸苦了。如果我去追求什麽高學曆、搞什麽學術研究等。這會讓他們增加很多不必要的負擔,雖然他們一定是支持的但我不願意。更何況,你還不了解我嘛。我是那種想天天待在實驗室的書呆子嗎?”
保全說的很誠懇,雖然林梁偉也希望保全能有一份高學曆和輕鬆的工作。但正如保全所說,讓他天天看書待在實驗室裏還不如殺了他算了。
想到這,林梁偉也隻能點點頭。林家一直以來的傳統,便是能理解到每個人有著自己的想法。富裕也好貧窮也罷,終究化作塵土。見慣了生死離別的上一輩,他們懂得尊重每一個生命自己的選擇。
“是去藍翔還是新東方?”為了排解略微沉重的氣氛,林梁偉想了個笑話。
“聽說,開挖機真的不錯。包吃包住車接車送,下麵工人幹活你在駕駛室吹空調。我大藍翔可以一戰!”
林梁偉一臉賤笑接話道“唉,這可不一定。你沒聽說過,新東方規模大,八百個床位……”
“去你丫的!”
晚飯時候,保全和林梁偉都說了自己的誌願意向。林家孝不出意外的並沒有給出任何反對,隻是當聽到林梁偉想要報考警校也做緝毒警察時老人家眉頭皺了一下。
說心裏話,他本不願兒子走上這條道路。祖孫三代都是緝毒警察說出來自然有麵子,但這畢竟是玩命的職業。任誰會願意把孩子往這條絕路上推,更何況是在這樣的和平世道。
沒有誰欠誰的,別人家享福自己家卻要搭上命到頭來有多少苦隻有自己知道。想到這終究還是在心裏抽了自己一耳光。
自己當警察也是自己選的,人民警察不為了人民又能為誰呢?要怪就怪自己太優秀,讓這個兒子也定下了這樣的誌願。如果讓自己再選一次,自己還會選當警察嗎?
想到這,林家孝眼前浮現起這幾十年來的種種經曆。他低下頭喝了一口薄鹽的雞蛋湯,整個人仿佛又老了幾分。但他終究還是抬起頭,看著兩個年輕人說到。
“隻要是你們自己作出的選擇,我都會支持你們。”作為兩個孩子的父親,他知道這種時候隻要支持就好了。世界終究是他們的,現在是自己謝幕的時候了。
一頓飯,每個人心裏都有著自己的想法。但今夜過去之後,生活依舊繼續。
轉眼高考來臨,和所有家庭一樣。製定食譜、調整作息時間、提前準備好文具證件、考試那幾天天天研究交通和天氣情況。
隨著高考最後一科的結束,一家四口人就像斷了線的風箏。
啪,門一關。
咚,沙發裏一靠。
“孩他爸,我們當年高考有這麽累麽?”錢慧惠有氣無力的問林家孝,同時脖子一歪把腦袋靠到旁邊的林梁偉肩上。
林梁偉則和保全靠在一起,同樣是癱在沙發裏。他們一個張大嘴看著天花板發呆,另一個經閉雙眼懶得動一下。隻有林家孝坐姿稍微正一些,他一手摟著保全肩膀給他枕著頭另一手扶著額頭蓋住眼睛。
“我那會……我隻記得我考完之後親了你一口,你爸追著我追出三條街。”
“死鬼!”
一家人就這樣癱在沙發裏
有氣無力嘻嘻哈哈的笑了起來。
另一邊,在一千多公裏外的中緬泰三國邊境交接的地方。某個小村中,一個鷹鉤鼻子禿頂的男人雙手抱著一隻烤雞狼吞虎咽的啃著。
“我R,這六年老子等你上位足足等了六年。你知道這六年我躲在哪嗎?東南亞,我艸那叫一個受罪。”
說話的這個麵向醜陋的禿頂便是六年前潛逃的毒販老雕,比起六年前他幾乎沒有多大變化。
“聽說你這幾年沒閑著,新馬泰玩了個遍還不忘老本行啊?”一個留著八字胡的精壯中年人說道。他坐在老雕對麵,留著板寸的短發。透過短袖白襯衫偶爾能看到肌肉的線條,看得出也是個經常鍛煉的人。
看著老雕頭也不抬的胡吃海塞,八字胡中年人有些惱火。他右手在黑色西褲上來回搓了搓,終究忍了下來沒有做出什麽舉動。
“我上位有三個月了,目前局勢已經穩定了。錢總那邊給我消息說最近也準備出山做點事,想要把以前的人還活著的找出來。信得過的人一起做事,一起發財。”
“艸,要人賣命的時候才想起老子。這幾年老子在那鬼地方可有一個人來幫過老子,你去那地方待兩年試試。”老雕並沒有給八字胡留麵子,邊說還一邊啪啪啪的拍著桌子。
“老雕,這幾年你受苦都知道。我們誰不是吃苦吃過來的,別忘了當年是誰安排你才活下來的。”八字胡一副語重心長的樣子和老雕說著,但實際上另一隻在身後握緊槍的手已經暴露了他沒有耐心的想法。
“艸,提起這事老子就火大!當年……”老雕聽聞八字胡說起六年前的事,氣不打一處來。這個矮胖的禿子看著便要掀桌子翻臉,卻不料八字胡中年人卻是先動了手。
八字胡左手抄起桌上啤酒瓶往老雕腦袋上就是一摔,老雕身子一歪但畢竟太重整個個人隻是撲到桌上。八字胡順勢往桌上一躍,一腳踩住老雕的左手。他一邊說著話,一邊撚煙頭一般讓老雕的左手無力掙紮。
“錢總讓我來找你,是看得起你。就憑現在的你,我槍斃你十次你又能拿我怎麽樣?”
“李哥……李哥,有話好好說。我…最臭…,我這不隻是想裝個嗶~得點好處。您大人有大量,您怎麽說我怎麽做。”
八字胡右手已經把槍握在手裏了,槍口正對著老雕的腦門。老雕看著這黑洞洞的槍口,麵如土色豆大的汗滴流了一桌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