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許久未見

仙君，仙君。若君在心裏一遍遍地默念，許久未見，你可曾想過我？可還記得我的模樣？這些日子以來，浮現在她腦海中的，始終都是一些隱約的想法，唯獨今日才重新見到仙君。她其實相當感激莫輕塵，讓她終於有機會再次見到仙君。

碧波之上，朱言忽然心有所感，猛地睜開雙眸：若音魂魄上的封印又鬆動了。他煩躁地擊開一道水波，返身往寧城的方向趕：數日前剛加固過，怎麽又鬆動了？是若音本人覺醒的，還是因為外力的衝擊？

縱然在昆侖瑤池中養了數百年，可她的魂魄仍未完整。貿然解開封印，不僅會向天界暴露她的行蹤，而且會有再度魂飛魄散的危險。朱言靈力高強，禦空的速度極快，兩盞茶工夫便趕回寧城。他站在半空中，垂眸確認過方位，直接奔進青羽的綢緞莊。

青羽瞧見滿頭銀發、看不透修為的人進來，瞳孔微微一縮，知道是個大人物，飛快向藍田使個眼色，親自上前阻攔：“小店今日不營業，客官請明日趕早。”

朱言一把推開她，四下張望一圈，搶在藍田前麵，一腳踹開內室的門。呈現在眼前的是一座梧桐木搭建的寬敞宮殿，細眼一瞧就會發現，連那些富麗堂皇的裝飾用具都是梧桐建成，與若音曾經看到的陋室完全不同。殿堂深處擺著一張大床，體積大到離譜，足足有十丈寬、二十丈長。床頭床腳各擺著一隻鎏金香爐，裏麵燃了安神香，正升起嫋嫋輕煙。朱言大踏步上前，粗暴地撩開輕羅帳，對上一雙金色的豎瞳。

床上臥著一隻鴻首燕頷的神鳥，身上的羽毛灰蒙蒙的，脫落了大半，稀稀疏疏地勉強遮住身子，七彩尾羽卻幾乎鋪滿整張大床，風華絕世，豔冠六界。若音躺在在它懷裏，伸手攬著它的脖頸沉睡。為了不驚動懷裏的人，它隻能半昂著腦袋，瞪著一雙金眸與朱言對視。

青羽生怕朱言對神鳥不利，抬手摘了腕間那隻通透的鐲子，捏在手裏衝到床邊，站到朱言對麵，神色凝重，毫無懼色，眼瞧著是打算拚命的架勢。身後跟著藍田黃鳴紅玉，連對麵的紫虹都發現變故，扔下麵前的客人匆匆趕過來

。

朱言根本不把他們放在眼裏，嗤笑道：“鳳族當真沒落了。還沒動手呢，自己就先暴露個幹淨。如果來的是天界走狗，正好把你們一個不剩全部拔了毛燉湯喝。”

黃鳴不服氣：“我鳳族沒有縮頭兒！”

劍拔弩張之際，神鳥開了口，那聲音分外悅耳，如奏樂一般，卻帶著難掩的疲憊：“退下。”

黃鳴未退反上前半步，欲要說什麽，青羽率先向神鳥行禮，一言不發退出去。其次是藍田和紫虹，黃鳴見狀猶豫片刻，也跟著行禮退下。紅玉最後一個離開，伸手掩上房門。

朱言鬆了羅帳，矮身坐到床沿，閑閑抄著手：“說吧，這次怎麽回事。”他其實隻是著急，無意與鳳族為難。

神鳥亦稍稍放鬆下來。它不願在這件事情上與朱言起衝突，據實答道：“肖允請動莫輕塵出山，使了靈燼符要收子衿。她當時在現場，受到符力波及。”

莫輕塵？朱言想起十年前路過寧城的道人：明知道若音是他罩著的，竟然還敢對她出手？是嫌年紀大活得不耐煩了吧？

這時，若音忽然動了一下，輕聲喚道：“仙君。”

朱言皺眉：“這又怎麽回事？”

神鳥垂下腦袋，半闔上眸子，頗有些意興闌珊：“不知道。昏過去以後一直這副模樣。”

朱言探手抵上若音額頭，確認她魂魄還算穩定，心想難道承鈞計算失誤，這丫頭的魂魄其實融合好了？嗯，既然徒弟沒事，可以找莫輕塵那小子算帳去了。朱言起身，瞧著神鳥身上顏色灰敗的羽毛，忍不住多嘴問了一句：“鳳族壽命最多不過千餘年。算算日子，你都成鳳族有史以來最老的老壽星了。為什麽不涅槃？”若音生氣的時候管自家師傅叫老不死，真正的老不死應該是眼前這位禿毛鳥才對。

他難得沒有諷刺人，神鳥卻不領情，閉著眼睛硬梆梆地回道：“與你無關。”

涅槃，是鳳族獨有的輪回方式，既是死亡，又是新生。在熾熱的火焰裏耗盡畢生神力，燃盡身軀，燃盡記憶，燃盡流年，還原生命的本質，了卻今生

今世，獲得新的生機。

朱言沒想到區區一隻禿毛鳥就敢衝他甩臉，立即沉下臉要發怒，然而一低頭瞧見它懷裏的若音，心道這一出手必然驚動她，生怕再牽出別的變故，於是看在徒弟的份上，硬生生收回指尖凝聚的靈力，冷哼一句“你倒膽大”，然後甩著步子離開。

沒多久，青羽輕手輕腳地閃身進來，手裏捧著一支赤色短羽，恭恭敬敬地放到帳內，眼瞧著一點微芒閃過，那支短羽融進神鳥身體，然後低著頭退下：“這支是京城送來的。赤長老的日子近了。”

神鳥沒有睜眼：“叫黃鳴去請赤長老過來罷，等他見過紅玉便開始。用上次尋來的六百年梧桐。”

青羽露出擔憂的神色：“王上的身體……”

“青羽，我有分寸。”神鳥打斷她的話，不悅道，“我們沒有時間。與其擔心我，不如去尋千年梧桐。”

青羽擔憂中立即生出一抹堅毅：“我們一定會尋來。”

說完她臂上鐲子輕輕一振，青羽略一愣，退出殿外才點了點鐲子，把子衿放出來。他現了原形，不複挺拔沉靜的人形模樣，而是一條色彩斑斕的錦鯉，透明的身軀在空氣中若隱若現，似乎下一刻就要散去。青羽見狀吃了一驚，問他怎麽了。

子衿輕輕一搖鰭，似是安慰：“我與馮少的契約斷了，是反噬之力。”他還不知發生何事，望一望周圍，沒有看見若音，絲毫不提妖魂撕裂時的痛苦，反開口問青羽：“若音呢，她沒有事吧？那位道人有些本事，煩請姑娘勸一她，還是避讓些好，切莫逞強。”他想了想說道：“我這副模樣就不去見她了，麻煩姑娘幫忙瞞上一瞞，她知道了又要生事。”

青羽意外地瞧了他兩眼：都自身難保了還惦記著勸若音避險，實屬難得。怪不得若音對他的事那般上心。她猶豫了一下，吩咐道：“藍田，你的聚靈匣借他一用。”

藍田皺眉：“青羽姐，我自己都不舍得用，那可是給王上……”

“隻兩日便好。”青羽打斷道。

藍田眉峰皺得更緊：“半日都不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