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安靜地守護
然後他覺得臉頰濕漉漉的，偏開頭，看見她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帶著滾燙的溫度。
那麽重，那麽痛。
王禮賢頓時難過得無以複加，溫暖柔軟的吻落上她額頭，低聲喚著她的名字：“若音……別這樣。”
若音醒過神，將腦袋抵到他肩頭：“禮賢哥，我不信。我不信他會……”她哽咽著說不下去，手中玉佩沾染了淚水，一陣一陣地發燙。那溫度濃烈，卻不灼人。
王禮賢心裏一片酸澀荒涼，按捺著情緒，盡量將話語放得輕柔：“其實你心裏知道的對不對？不然上次做夢為何哭了大半日？”
若音搖頭不言。
王禮賢亦不再出聲，手臂上用力，將這個懷抱收得更緊。
若音貼著他的胸膛，神識恍惚。
“仙君，如果有一天我不見了，你會不會尋我？”
“會。碧落黃泉，踏遍六界都要尋回你。”
“如果我死了呢？”
“不會的，我會一直護著你。”
“總有護不到的時候。你看，朱言說他要護著未央，可是未央還是死了。你會不會像朱言一樣墮天？”
“……不會有那一日的。”
“嘻。倘若真到那一日，不許你墮天，更不許你入魔。我要你記著我，好好做你的神君。然後不管我變成什麽樣，隻要一抬頭看到天上的星星，就會想起你，再用盡一切方法，重新回到你麵前。你是壽與天齊的神君，一定會等到那日的對不對？”
“……對。”
若音閉上眼睛，喃喃低語：“你是我一個人的仙君，你答應過我的。”
王禮賢覺得，他跌進了一個深不見底的黑淵。看不見光亮，看不見盡頭。
不知道過了多久，久得青羽都開始焦灼，不知還有什麽話題同李興旺閑扯時，若音終於從房間裏走出來，神色如常，完全看不出哭過的痕跡。她自然地挽起青羽皓白的手腕，扭頭對李興旺說道：“爹，我要同羽姐姐回鋪子裏啦。”
青羽的目光落到她身後的王禮賢身上。他臉
色有些難看，同李興旺點個頭便匆匆走出去。青羽被若音挽著，示意紅玉跟上去，哪知紅玉見到若音出來便直接撲上去，抱著她的腰哭了個天昏地暗，一個勁地說對不起，把李興旺鬧得莫名其妙。
若音隨意編了個借口，說紅玉不小心劃了她的裙，被她凶了兩句。反正李興旺不知道她的裙是法寶，劃不破。她一邊安慰紅玉說沒事，一邊使勁拖著她往外走。走出院門不見王禮賢如往常一般候在外麵，若音趕緊鬆了青羽的手：“羽姐姐，我剛求禮賢哥用了法術，他好像不太好。你快追上他看看。”
青羽比她更緊張，一閃身便沒了蹤影。
紅玉抽抽噎噎的，看樣子也很想追上去，不過不敢丟下若音，緊緊扯住她。
等若音趕到綢緞鋪，卻發現鋪子大白天就打烊了，鋪門半掩，貨架全部遮著，青羽藍田都不見人，隻有黃鳴在鋪內焦躁地轉著圈，看見她們回來趕緊搶上來，匆匆交待一句“紅玉你陪著姑娘，我跟藍田青羽找王兄”，嗖地跨出門。
紅玉一下子傻了眼，聲音都失控地拔高：“王……王兄不見了？”
一眨眼的工夫，黃鳴已經跑得沒影兒，自然不可能回答她。
紅玉哆嗦起來，連哭都忘記了，圓圓的小臉慘白如紙，天塌地陷一般。若音聽到禮賢哥不見了，雖然也擔心，但還不至少像她那般慌張，拍拍她的背安慰道：“這麽大一活人，丟不了，一會兒就回來了。別緊張。”
紅玉點了下巴，似乎是想點頭，但是脖子太過僵硬做不到。僵了片刻她突然反應過來，同若音商量道：“姑娘你到對麵王爹爹那裏玩可好？那邊的丫頭叫紫虹，她會陪著你的。我想去找王……王兄。”
若音聽完這話擔憂的倒不是王禮賢，而是紅玉：“外邊那麽多人，你要一個人找？去哪裏找？”她不是最害怕人多的地方嗎？單單到若音家裏來回一趟，若音都能感覺到她手心細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
紅玉聲音還在發飄，明顯還在恐懼，眼神卻異常堅定：“再晚我怕他們走得遠，出了寧城就不好找了。”如果是天界
來的人……如果青羽加藍田黃鳴都不是對手……那樣的後果，紅玉不敢想象。
若音安慰她：“別擔心，禮賢哥厲害著呢，出不了什麽事。”說完她自己亦覺得沒有底氣。前些天禮賢說漏了一句狀態不太好，她沒有瞧出不妥，便沒有往心裏去。可今日他的臉色真的不太好。
紅玉咬著嘴唇，隻是一個勁地搖頭。
若音無奈，抓著她的手歎道：“好吧，我和你一起找。”
紅玉想說“和你一起太慢”，卻不敢，隻是勸她到對麵與紫虹一起玩。
若音拗不過她，看著她眼角欲墜不墜的淚滴、紅紅的鼻頭，明白她已經急得不行，心裏一軟：“你一個人沒有問題？”
紅玉堅定地點頭。
若音抓著她的手握了握：“千萬別逞強，有問題就趕緊回來。”
紅玉繼續點頭，看著她走進對麵的首飾鋪，紫虹撇下客人迎上去，這才麻利地鎖上鋪門，閉了閉眼，握緊粉拳，飛快地轉身跑過街角。輕盈纖細的身影一下子消失不見。她要快一點，再快一點。
王叔絲毫不知道兒子失蹤的事，見了若音挺高興，咧開嘴招呼她：“李家丫頭過來玩啊？”
若音也做出輕鬆的模樣，與他嘮家常，抱怨爹爹問東問西，想念王嬸熬的甜粥。王叔哈哈大笑，豪爽地邀請她：“索性以後都來叔家裏吃飯，叫你嬸子天天熬粥給你！”
若音拍著手笑：“那樣最好不過。”她留神觀察著紫虹的神色，她臉上掛著安靜的笑，無論拿東西還是走路，手腳都放得極輕，幾乎沒有一點聲息，像是怕驚動什麽一樣。偏偏動作有種說不出的流暢優雅，像是在跳一支輕盈的舞蹈。
給若音倒水的時候，她不小心燙了手指，神色卻絲毫不變，就連秀氣的眉都沒有皺一下，安靜地捧給若音。
若音不相信輕巧的她會犯這種錯誤。
一定是黃鳴喊的那句話，她也聽到了。但是她比黃鳴和紅玉更懂得掩飾，沒有直接將擔憂表現出來。大家把姑娘交托給她，她便努力做到不動聲色，安靜地守護。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