諾言



小絡走後，遠一就由林常親自照顧了，他親自推著輪椅上的遠一去檢查身體，親自喂他吃藥，親自陪他到公園散心，周嫂也會偶爾做些滋補的粥湯來醫院看遠一，小年因為無法忍受看到遠一生病的樣子，隻通過藍臻了解遠一的狀況。雅韻來過幾次，隻是默默地把百合花放在門口，就走了，而林常發現，馬小絡離開後，遠一會經常無緣無故地發呆，或者長時間地睡眠。但是他卻沒有再出現過昏迷。

遠一卻就這樣在自己父親的陪伴下熬過了一個月，這一個月之內，他進行了幾個療程的生物治療，認真地按照醫生的囑咐去服藥。而小絡也來醫院偷偷看過他，都是趁他睡著的時候，她才到他病床前坐一會兒。林常這才知道，小絡沒有真正回家，而是依然在這個城市裏等著遠一好起來。林常決定幫助小絡騙遠一。他也慢慢認識到似乎小絡不在，遠一更能安心地治療。

小絡每天都在那個和林遠一住過的房子裏做著以前林遠一在的時候做的事，晨跑，打掃房間，做林遠一喜歡吃的食物，甚至在吃飯的時候，對著林遠一坐過的位置說話。每天睡覺前，都會看著林遠一留給自己的畫，對自己說一遍：林遠一會好起來的。她把卡裏的錢取出一部分來，然後把卡寄回了家裏，告訴父母自己在照顧病人，這是病人為了感謝自己給的。她把房產證戶主的名字改成了林遠一。阿惠也通過小絡知道了林遠一患胃癌和小絡在房子裏一個人等林遠一好起來的事，怕小絡過於傷心，她也

會利用休息的時間來看小絡。

但是遠一的病卻在持續惡化，壞到遠一自己也感受到死亡的臨近了。

這天，林常剛扶遠一躺下來，遠一就對林常道：“我累了，我想回去休息了。”

“再等等吧，遠一，你身體裏的癌細胞就要被殺死完了，到時候我們再回到老房子裏好嗎？”

遠一卻執意要回去。

其實，幾天前，Eamonn來向他辭行的時候，他就預料到什麽，看到遠一又如此執著地要離開醫院，他也隻能妥協了。Eamonn曾告訴他，以遠一的身體狀況，能夠支撐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

林常隻好帶遠一回到了老房子，他希望上天能夠再憐憫憐憫他，讓他與自己的孩子多些時光。

而林常終於忍不住把這一壞消息也告訴了小絡，他說：小絡，來陪陪遠一吧，他的時間不多了。

小絡等來等去，等到的卻是林遠一時間不多了的消息，但是她沒有哭，隻是在心裏靜靜地道：這一天終於來了，是嗎。

然後她平靜地打車來到了老房子。

“帶我去看看媽媽吧。”遠一終於有勇氣到安顏的墓前去看看了。於是，林常推著遠一來到了安顏的墓前。

“你媽媽離開後，我到處都在搜集與她相關的東西，這個鐵盒子裝的是我從梵高墓前帶回來的泥土。”林常拿起墓前的一個小鐵盒對遠一道。

“她是那麽迷戀梵高，曾經讓我帶

她去梵高的故鄉，但是我一直以忙為借口沒有帶她去，我想通過這種方式來彌補她，減少些遺憾。”

遠一聽了，沒說話，他伸過長長的手臂去觸摸墓碑上安顏的照片。

“媽媽，我是小遠，我來看你了。”

“媽媽，你想念小遠嗎，小遠很想你。”

然後碩大的淚滴從他瘦削蒼白的臉頰滑落。

“媽媽，你為什麽要那麽殘忍地丟下小遠呢。”然後遠一劇烈地咳嗽起來。

林常便俯下身，一邊輕拍著他的背，一邊跟他商量：“遠一，我們回去好嗎。”他的眼角也微微濕潤。

遠一沒有拒絕。林常推著他慢慢地往回走。

走到院子口的時候，林常停了下來。

“你來幹什麽？”林遠一沒有看蹲在他麵前的小絡，側過臉，平靜地道。

“我是來兌現諾言的。”小絡卻盯著他認真地道。

“你應該在家裏陪你丈夫的。”

“但是答應過你的事，沒有做，讓我很不安。”

“我不記得我們有過什麽約定。”

“我們一起去海邊看日出，你忘了？”

遠一這才扭頭看她。

“可我現在不想了。”

“可是我想。”

“看完日出，請你馬上離開。”

“好。”小絡握著他的手笑道。

遠一沒有把手抽開，而是任小絡握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