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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氣,體內每一回合運送真氣,都會舒爽不少。寒冷也漸漸的抵消了很多,看著遠處的尚宮還在巡視湖邊,不禁暗笑‘想淹死我?門也沒有?’心中暗罵張禧嬪與燕山君之嬪張綠水、中宗的鄭蘭貞合為朝韓三大妖女,看來真是不假,出手狠辣氣焰囂張。妖女就是妖女,美貌的姿色下掩蓋著蛇蠍肚腸。

待到天色昏暗,有星星雪片漫天飛灑,尚宮也撤離了湖邊。從慶會樓處摸上岸,穿過一個小門,高高大大巍武的勤政殿落入眼前,雙層簷角翹起的宮殿,呈藍綠雕花灰瓦,盡顯樸實莊嚴。綠色隔窗與棗紅柱子搭配、門口兩層石欄刻著十二生肖石像、不太高的石階中,刻著仙鶴神獸。廣場上矗立著兩排官位牌,從正一品到從八品依依排列到院口處。

借著光線不好,提氣飛快掠過,直奔後麵的內醫院。路過個院子,看到個尚宮匆匆從院裏走出,滿麵行色慌張,這是打我的其中之一。看著她出了院子,運功穿過幾個廳堂,聽到幾聲竊竊私語。

我躲到昏暗的角落裏偷聽“中殿新尚宮死了?我馬上報告張大人…還是等等吧,死不死等兩天變有分曉?急不在一時…張尚宮明明看她鑽進水裏半個多時辰,不淹死也被凍死了。還是等等看,男徒在這兒,還能怕女徒不來嗎?”

我滿身往下淌水,寒風吹打細雪迷離,陰濕的衣服緊裹在身上,鼻子有些發癢,

雙牙不停的碰撞,提氣直奔金哲房。

金哲看我滿身是水,滿臉紅腫嘴角是血。忙拿來幹淨衣服,打了盆熱水關門出去。

我匆匆清洗換好衣服,圍著金哲的被子坐下。金哲回到房裏,端來剛煮的中藥,並從藥櫃中拿來藥膏,仔細的給我擦。滿眼的憤怒,不說不問,一個勁示意我喝下藥。避免他擔心匆忙喝了中藥,滿嘴的苦澀,向他吐了吐舌頭。

門外有腳步聲,我蹭到門口去看,有人敲門。慌忙的到處找地方躲起來,沒時間

跟金哲解釋,忙向他打手勢。並躲到書架旁…

金哲糾結的看著我,“誰啊?哪個宮的?隔壁有當值大夫…”

門外敲門聲繼續,一把拉過金哲附耳交代了下,把金哲的外衣扒下,並把自己埋在金哲的被子裏,偷偷暗笑。

門外繼續敲門“我想借你火盆用用,我這邊的火盆沒燒好,都滅了…”

我躲在被裏把頭和身上蓋好,示意他開門:“拿你火盆來,取走些碳就是了…”說著他開了門,把火盆端到外麵和那個大人倒碳。

一會兒,門被關上,坐到床前看著我。運功聽了聽沒有聲響,輕聲把下午的遭遇附在耳邊告訴了他。他滿是痛惜的把我摟在懷裏:“都怪我不好,不能好好保護你,即使現在也護不了你。”

默默揉搓著他的臉,向他做個鬼臉:“沒事,一切都會好的,以後會小心行事。是我太掉以輕心。這些小傷不礙事,過兩天就好了。”

金哲摸了摸我的脈:“身體養的不錯,凍了那麽久,都沒事…”

繼續附耳“大師傳過我內功,不礙事,以後我晚上來找你,可好?”

金哲看著我的眼睛一亮:“我也會些內動,隻是作用不大…你的卻可以…”

我拍了金哲手一下:“傳你內功的老者是我們師祖,他是我們師父的師父,我和李漾都是無違、無政師叔伯傳的。師祖的功力該更好,隻是你沒潛心修煉。每日多運功打坐必有增進,好好練吧,我才到黃級,要是能到天級,不知會怎樣?佛教以度適人,需自行參悟,不提前告訴結果。開始我也不知,在山中得到無政師叔指引,才更有長進。”

金哲吃驚的看著我:“你的師祖?”

“對,我們的師祖。佛國寺、通度寺、海印寺、南山寺分別四個長老,共同的師父。始祖將各個寺院傳給下一代‘無’字輩的四位長老,就歸隱山間到處巡遊。不知他在長白山做什麽?真是好奇?”

金哲默默的道:“他總呆在山上,為什麽在山間我也不清楚,問過他卻不說…”

“總呆在山上?也尋蔘嗎?”心理盤算著,哪個老人不想長壽,尋得人參可以嗎?

“沒事,多練習練習!以後小心周圍,剛剛拿碳的大人不是好人,是張禧嬪派來監視你我的,一定要小心啊!”

金哲滿眼的歡喜:“放心,我會照顧好自己,畢竟我在明,他們會顧忌些。你在暗才要小心,今天的事可不能再發生。多嚇人啊,這臉都腫了,嘴也破了…下手也太狠毒了。”

微笑的看著他,默默的點頭。

第六十四章中殿閔氏(三)

回到中殿,鄭尚宮等我很久,看到我的樣子,立即吩咐尚宮為我拿藥,什麽都沒問,遞杯熱熱的茶給我。默默的捂著杯子,有股溫暖從手中進入心間。

“沒事,別跟娘娘說,娘娘心情平和才好。這是小傷,以後我會小心應付的。”

老人滿眼的詢問“是張禧嬪嗎?怎麽碰到的,是那條路線嗎?”

拉了拉老人的手:“越人少,越出問題,把我丟進湖裏,都沒人發現…”默默的搖頭看她,繼續道:“也許她觀察我多日,所以才將我堵到。這不好好的回來了,以後我會更小心,各宮門何時關閉啊?”

鄭尚宮看了看我:“亥時,你準備晚上嗎?太危險了,要是被抓到會被處刑的,不可不可…”老人盤算著,默默無語。

“或許,還有別的法子,張禧嬪現在認為我死了,掉進湖裏淹死或凍死,我不能在人前出現,隻能隱藏起來。您這宮安全嗎?會不會有眼線?”

老人滿麵的愁雲:“眼線?什麽叫眼線?”

我神情默默一晃:“奸細、細作,張禧嬪派來有可能嗎?她們對我來去很清楚,我想先避避她們視線。”

鄭尚宮緊張的看著我:“隻有你才能救娘娘。娘娘才好,不能再有差錯…你就留在中殿別出去,要去我派人跟你去,或許加些內侍衛…”老人慌亂的看著我的傷,“張禧嬪已被貶,她不敢當眾胡來,正大光明的進出,看她怎麽辦。很疼吧,抹抹這個香膏,這是大王所賜。”說著她拿起那個古色古香的盒子,打開有股寧靜的茉莉香:“大王賜給娘娘的,是清國使丞帶來的,據說對傷口格外好,不會留疤。”

“看你這白淨的臉上,可千萬不能留下傷痕。”說著她遞給我鏡子。

坐在鏡子前,氣憤在胸口膨脹,難怪金哲生氣,鄭尚宮心痛。一張白淨的臉龐,左右紅腫的厲害。幾道不規則的血痕,是指甲的印痕,粉粉嫩嫩的肉若隱若顯。嘴角被撕開幾個口子,還有隱隱的血絲在滲….這已經抹了金哲的尚好金瘡藥,若不然,不知是何種豬臉見人。

輕輕的挑起一塊盒裏的香膏,那茉莉香味流竄在四周,塗上去有淡淡的清香與清涼。頓時讓人神清氣爽,精神百倍。莫非這香膏裏有嗎啡?看著香膏琢磨一會兒,又猶豫了下…

“這香膏,隻此一盒?我也想試著做些,味道好,去痛也不錯?您可知大王都賞賜了誰?”疑惑的看著老者。

老者默默的想了想:“大王給娘娘的,每年清國使節都會進宮這類物品。以前都是張禧嬪獨用,而娘娘不喜歡香豔物品,一直沒用過。這合是我們殿裏唯一的一盒,拿去用吧,隻要不留疤怎麽都好…”

“這怎麽可以,還是拿回去,大王給娘娘的,謝謝對我的抬愛。我盡力做好該做的,這香膏太貴重,還是留給娘娘吧。”說著將香膏推到鄭尚宮麵前。

鄭尚宮毫不猶豫的推回來:“你這孩子,讓你用你就用。年輕輕的臉上要是多了傷痕,娘娘看到也不開心,若又驚了睡眠,麻煩更大。為了娘娘也要用。”說道最後還有些責備的味道。

看著那合香膏,默默的發呆…這香膏是清國來的,而清香的茉莉花,能提神醒腦嘛?莫非清香掩蓋了某種藥物…

小心拿起香膏,默默的聞著,放在掌心剛剛好的園木盒,味道分為幾層,表麵凜冽寧靜的茉莉香中,夾雜著薄荷和麝香。這香味讓你不時的想多聞幾下,仿佛能沁入心脾,香中隱隱的包含束縛。每次吸入後,頭腦會輕鬆許多,似有開竅醒腦之功效。

微微的向鄭尚宮一笑“好,那我收下了。看看能不能研製一種無香膏來備用。”

鄭尚宮頗為安慰的道:“好!那我們等著,要是真行,大家都有福氣了。”說著她連忙將幾個物品擺在桌上,一一指著:“這是福固膏,身上若是疼了用這個。這包麻椒是金大人留下的,下午大人來了,你沒在,他說三日後再來。這是娘娘賞給你的,說你衣服單薄,讓你做幾件厚的穿,下雪後天更冷了,不知你能不能習慣宮裏。”

感激的低下頭,鼻子微酸、熱淚在眼眶中轉啊轉。拉著鄭尚宮的手:“幫我回娘娘,謝謝她還能想著我。”來到朝韓3年,第一次有人送我布料做衣服,而關心我的人,卻是高高在上,病若殘燭的中殿娘娘。

“我先養2天,不知中殿是否有細作,不想打草驚蛇,也許她們認為我已死。這道更方便,您說呢?”糾結的看著鄭尚宮。

鄭尚宮道:“這個沒問題,可是娘娘每日施針,怎麽辦?”

“好說,我夜裏給她施針。您別擔心,隻要跟娘娘解釋,根據病情養一段時間再繼續施針就好。我等娘娘睡著了再去,別告訴她,我手輕些,不會防礙娘娘的睡眠。”

“那娘娘的睡眠是不是…”說著鄭尚宮的臉上滿是惆悵。

“不會的,我在娘娘的藥和穴位上加點力道就好,保證娘娘休息好。”

鄭尚宮憂心的看著我:“加藥或加力道,會不會給娘娘…”

“放心吧,夜間經脈會自然排毒,根據不同時辰進針,對娘娘更好!每次施針時間會持續長些,但三日施針一次就可。如大王來,可以搓後或提前,不會有影響。”

鄭尚宮道:“那我們先試試吧,你這臉,娘娘看到一定會傷心…”

“我有辦法,若非要白天,也行!我在研製研製更高深的方法,讓他們看不出來,您說呢?”

“好…”鄭尚宮拍了拍我的手,“一會我叫人給你打些熱水,好好洗洗。湖裏的野水,在女人身上時間長了不好。”

“謝謝您”鼻子又有些微酸,在朝韓王宮洗澡不是件容易的事,尤其雪夜紛飛的深夜,這桶水對我來說,卻是久旱逢甘霖…金哲給我的水隻夠簡單的擦洗,在寒冷的湖中浸泡多時,能洗桶熱水澡,來之不易啊。

門外“娘娘剛吩咐想沐浴,許是下了雪,身上冷吧,你們幾個做了水,提到側堂…”

幾個小尚宮聽到娘娘沐浴,感到興奮不已。這對病重人來說,無疑是好兆頭,有人叨嘮著:咱們娘娘終於好了…嗯,沒錯,施針和不施針就是不一樣。哎,當初被挑到內醫院多好,也學學施針,成為娘娘醫女,多榮耀家族啊。就是就是…這回娘娘終於有救了。看來以後大王來的日子也會多了,我們可得警醒些。

聽著這些議論不覺好笑,一句善意的謊言,給沉悶的中殿,帶來無比興奮。摸著娘娘賜給的綢緞布料,真是體貼!第一次看到朝韓的布料,厚厚的一大疊,幾種不同的顏色,厚重沉澱的感覺,這是賞賜還是愛戴,愛不釋手的撫弄著…

看著油燈下的香膏,總覺得奇怪。這類似提神醒腦的茉莉香膏,真的可以愈合傷口不留疤痕?還是‘舒痕膠’…我又沒有懷孕,多些麝香也無妨,可會不會對男人有影響,以後還得問問金哲。

隔夜借著月光進了中殿,默默的坐在中殿旁,看著她熟睡的樣子,格外恬靜。將她衣服和被子一點點撩起,做好遮擋慢慢下針,慢慢提撚,為減少劇烈疼痛,每次隻紮3針。白日行針,一起落入,等待後一一拔出即可,夜間隻是三兩針的落入,醒針後,拔出在繼續…幾個時辰後,天有些微亮,終於完成了施針。借著天光仔細審視腳腕的浮腫,慢慢按壓,並輕輕的掐住,裏麵隱約有蠕動感,連手放在上麵,也能感受到。

或許是我按壓腳腕力度過大,娘娘幽幽醒來,看著我:“扶我起來吧。”

輕輕的扶起娘娘,她借著亮光看著腳踝:“能告訴我這是怎麽回事嗎?它總在動,而且越來越厲害。我知道我不宜接觸大王,每次都回絕了大王的盛情。可我不能將它給大王看,這會讓他傷心的。”

看著娘娘,有股酸澀立即衝出眼眶:“娘娘,我一定救好你。您別擔心,這不是要命的病症,隻要您少憂思,少情緒波動就會好。”

娘娘拉著我的手,給我個恬靜的微笑,道:“它再變大,任何人都沒我清楚,它在我身上,我怎會不知。”

“是,她是一種蟲,不過我們有克製的方法,您等待段時間就好”說著低下頭看著她的腳踝。那浮腫的包塊內還在蠕動。

“我知道你會盡力,我相信你會幫我,別太難為自己。這該不是好治的病,若是好治又怎會到我身上。自從服用了你的藥,能吃能睡已經很滿足了。你看外麵下雪了,冬天到了,春天還會遠嗎?”她嘴角淺淺的掛著笑意,那笑中包含這酸楚與淒美。

“感古堂裏,每日都在盼冬天下雪,春天樹枝發芽、夏天鳥兒築巢、秋天楓葉霜霜…終於等到大王聖旨,大王的微笑,大王的關愛,可又得了這種怪病。這都是我的命,沒必要埋怨…”她說的清幽中帶著安逸。

“我沒有孩子,對大王是最大的遺憾。弱小的孩子,敢上苦命的母親,不入沒有…孩子應該在溫暖的嗬護下長大,滄桑的成長經曆,對孩子太過殘忍。”說著,她纖悉的手指有些顫抖。

“沒有不平,沒有怨妒,一切是自己福薄。在宮裏,隻能看到狹小的天空,永遠不知山林的滋味。而我得到了你們的關愛,大王的愛,早已足夠,心滿意足,我很幸福!不要難為自己,我信命,這就是我的命。”她眼間的安逸,坦然的笑容,深深打動了我。

“娘娘幫我個忙好嗎?我有個好友,叫李煥。能不能把他放出宮,他在宮裏住了很久。他因我被誤會與佛教有勾結….”李煥出宮,或許能去後山抓魚。知道有魚的洞,隻有我們幾個,金大人未必能順利辦妥。加快速度的唯一方法,就是李煥出去。直說,好像在要挾,不如婉轉的求個人情,更易被接受。

中殿緩緩注視我,那雙明亮恬靜的眼眸下,兩道悠悠目光掃視我良久。靜靜的被她監測,看著她的恬靜、謹慎,心底的一切被她溫婉的掠走。她靜靜的笑了笑,沒有任何回答。

第六十五章解毒嚴懲

夜裏來到金哲房間,金大人如約而至,金哲一臉嚴肅,道:“你說的麻椒我試過,小傷痛、齒痛沒問題,全身還差點兒。穩妥之見,還是麻沸湯吧。那天你看的孫思邈的方子,用它可以治腹中病結,各藥不效,割破小腹取出病邪之物。隻是…他有些猶豫。

“隻是什麽?”看著金哲,覺察今日他缺失果斷,難道這湯還能要命?

金哲道:“服此藥令人麻醉,不知人事,任人刀剮不知痛癢,說明麻醉很強,我擔心要是醒不過來?我看了多本醫書,沒有破解這湯藥的方法。就怕…”

想想,那本發黃的孫思邈藥方手抄冊,多少有些狐疑。仔細回想了下藥中的各項藥性,應該不止於致命。

金大人看著我倆,也沒有催促,默默的看著,不時的喝著茶,鄭尚宮也來了。看來今天我備受關注,試驗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

“沒事,開始吧!麻醉的湯藥,應不需解藥。過一段時間會自行醒來。我先喝試試…成功了就有希望了。”說著,將目光落在鄭尚宮與金大人處。

鄭尚宮頗為躊躇的道:“千萬別冒生命風險,否則,她不會同意…”

笑著拍了拍鄭尚宮的肩:“沒事,我有加持在身,放心吧。”說著拿起那碗已經準備好的湯藥,咕嘟咕嘟的咽下去。看著金哲道:“藥量夠吧,否則受苦的是我。”

金哲頗為糾結的看著我,我沉重的走到榻榻米上,金哲俯身看著我。我向他輕輕搖了搖頭,道:“沒事,記得若米歐與朱麗葉,當時也該是類似的藥物。過段時間會自行解除。”

金哲滿眼心痛,用身體遮擋住拉著我的手:“我會盡快做好,你先睡會兒,如果…”

我封住他繼續說話的勢頭,默默搖頭,他在我眼前有些模糊。聽到呼吸也有些沉重,胸口如有巨石慢慢的壓上來,向他笑笑:“千萬別手下留情,鑽到血管深處,才是難題呢?”

金哲安慰的拍了拍我:“放心,我做好標記。”

眼前的人與物,輕悄悄的模糊,飄向遠方…

醒來時,滿屋子的血腥味,哪腥氣讓人隱隱做嘔。幹嘔了幾次後,金哲被我的異樣驚動,他趴在身側將我頭頂的濕帕取下,在盆裏洗幹淨後,又放到額頭。

頭有些昏,滿身的酸痛好似發燒,無法抑製翻江倒海的幹嘔。他把我扶起,放在他胸前。輕輕的靠在他身上,看到雙腿、雙腳、雙手、雙臂都是血肉模糊的窟窿,不時還冒著鮮血出來。他幫我撥開額前的碎發,輕輕的拍了拍我。

他俯在我耳邊道“一切順利,你睡了3日。昨夜我替你幫娘娘施針了,你現在有些發熱,是傷口引起的,但毒已經沒事了。撐死了219隻螞蟥。”

滿身散發著血腥的臭氣,不禁皺了皺眉頭,輕飄的將手舉了舉,道:“這比魚沒好哪去?千瘡百孔…”

金哲道:“養幾天就好,娘娘知道你辛苦,特意吩咐等你好了,讓你見見好友。還說,允許我在宮裏隨處走動,但不得出宮。”

“真的嗎?”虛弱的看向金哲的眼底。“太好了!”

“都會好的,這次是盡頭,一切都會好的。我也好了,你看腳踝不酸、不漲,對不對!蛇毒靈芝、螞蟥、黑魚,真的可以控製那蠱蟲…”

“太好了,我們給她也做這些,幫她也控製住?”

靜靜的躺在金哲懷裏,有些模糊的昏睡過去,一趟就是幾天。當再次起身下地行走時,個別的傷口還沒有好,已無大礙。

拿出香膏,給金哲聞聞:“你看,這裏麵有什麽?”說著,挑出了一些抹在我的手臂患處上,那種茉莉的清香,提神的感覺,頓時充盈了整個屋子。

金哲道“誰給你的?”

輕淺一笑,“大王賜給中殿的,據說是清國特供。張禧嬪特別喜愛,能恢複傷痕,皮膚傷口,減少紅腫…”

“張禧嬪怎會有?難道,這是她受傷後大王給她用的。王宮誰能傷得了她…”

靜靜的想著來龍去脈,無數個問號在腦中盤旋,沒有答案。金哲默默的搖頭,手臂上的茉莉香,在我們之間遊蕩。

他的眼神頗為柔軟,眼底有股悠然,有股火熱,有股澎湃的激情。金哲看著我的神情,麵色有些改變,彼此間的距離越來越近,他的呼吸也有所加快。

冷眼看著金哲的變化,這是香膏的作用,還是他認為解毒好了後的放鬆。我對他的誘惑一直被蠱蟲抑製。如今,他眼前的人,是他追出百年的愛人。糾結的看著他向我逼近,他對我的好,對我的體貼與關照。可我分不清這是香膏,還是他的情意。

內心的酸楚,慢慢的凝聚,芝草呢?李漾呢?很久沒有他的音信,沒有按照約定去看李煥,隻把藥方留給金哲,躲避李煥,易是躲避李漾。無法麵對他的蒼老與沙啞,內心的愧疚,隻期盼他在師叔身邊,一切都會好轉…

金哲越逼越近,不敢傷害他,不忍拒絕他。在他心理,我是他的唯一,是他的愛人,是他追隨的勇氣與動力。推開他,他是否能承受?無法抉擇,金哲與李漾之間的感情,他們好似我的左右手,失去誰?都會痛不欲生,而我更不忍看到他們受到傷害。

金哲迷離的雙眼,碩大的身體壓倒我,他溫暖的眼神,輕柔的吸允著我的雙唇。那個陽光、睿智、憨實的笑容,在機場前的光影,出現在我麵前。回應他的溫度與纏綿。眼淚如一泓清泉,自眼眶而出,輕輕的流到腮邊…

他停止了一切,慢慢的審視我,眼底的溫柔一概掃過,隱忍的怒火噴發出來:“別說,你為了呆子落淚。滾,滾,滾….”

看著他的暴怒,驚恐的眼淚一波波如潰堤般的滾落。他瘋狂的把我推倒在一旁,隨身帶翻了書架與櫃子,踢翻了銅盤,甩開屋門奪了出去。

驚恐的看著一地的水,眼淚一波波的流出,滿身不停的顫抖,他跑了出去,我的眼淚傷害了他。

金哲,金哲,金哲…你去哪兒?你不能出去?我需要你,中殿需要你?你也同樣需要我?我怎麽忍心傷害你?我的眼淚,是為你而留,說別人呆子,你才是呆子!

內醫院裏,很多人都不知我的存在。他瘋狂的跑出去,被內醫院外的侍衛拉住。他憤怒的往外衝,被無數個侍衛攔截。他氣急敗壞的撲向侍衛,並狠命的與侍衛們毆打在一起。更多的侍衛衝進院子…

慌亂的穿好內醫院女官的宮服,把眼淚抹幹淨。並迅速帶上易容麵具,很多人都在院裏看熱鬧,趁人不備的站入人群中。

金哲憤怒的像失去理智的雄獅,撲打著周邊的侍衛。侍衛們手裏有的是長槍,有的是劍,還有赤手空拳的以他過招。金哲沒有合理的套路,像名散打運動員,不停的將內侍衛摔倒。

內侍衛不敢善用兵器,個個相互彼此照應的攻擊,幾個內侍衛被摔倒後。大家像圍堵獵物般的將金哲圍在正中。他失去了單打獨鬥的優勢,被無數雙手壓倒在地,特別被他打倒過並掛彩的侍衛,不依不饒的對金哲拳打腳踢。

內醫院的大人都各個站在邊上觀看,還有人看著金哲被打,樂嗬嗬的笑。其中一個頗有隱藏笑意的人,是幾日前借碳的大人。

心急如焚的看著金哲被打,忽然有人喊:“他瘋了,失心瘋。他在屋子總自言自語。他師父被處死,他也該被潛出宮…”

另個大人符合道:“不,他做人不檢點,總有女官往他屋裏跑,走我們去看看,也許那女官還在?這可是要被仗罰的…”

有人跑來道:“對,你看,這是女官留下的絲帶,他違反宮規。杖責30…”

聽著心跳越來越慢,想替他排解,苦於無人照應。現在貿然站出,必被抓成現形,百口莫辯。

金哲麵如土色,緊閉的雙眼,渾身被無數雙手、腳壓在地上。有人還不時的踢著他,占著便宜,嘴裏還不時的,說著不堪入耳的言語。

金哲好似兩耳不聞,默默的忍受一切,額頭凸顯的青筋,不時有力的跳動。我想解救他,可又不知該如何說…

有人道:“杖責30,杖責50…”圍觀人群中,看熱鬧的,挑事的,冷眼旁觀的絡繹不絕。

看向身側人群中,很多大人之間的一個,又瘦又老的王大人,資曆不淺。他保持冷眼靜觀的神態,難道真見死不救。蹭過去輕輕在他身後,拽了拽他的衣服。盯著他默默的注視著金哲。

王大人頗為震驚的看了看我:“你是…”

低聲在他耳邊道:“中殿娘娘…”

等待片刻,我挪到人群中。王大人回身走到場中道:“好了,別鬧了,豈有此理…”

王大人嚴肅的走到眾人視線中,“研究個藥,就能發瘋,哪個病人還敢吃你的藥?沒見過世麵的孩子,你師父沒了,你也不正常了?”

氣氛在眾人間緩和,看熱鬧的人不敢言語,冷眼旁觀的人依然看笑話。很多大人畢恭畢敬的道:“就是,就是。沒師父的孩子,就是沒人調教。”

王大人看著大家道:“剛剛解了禁足,就大鬧內醫院,嚴懲不待,這王宮豈是胡鬧的地方?杖責20,下不為例。”

說著對各位大人道:“李大人沒了,這孩子也算用心,估且放過這次,下不為例。杖責後回屋閉門思過10日。”

第六十六章盟友相聚(一)

快過年了,公主李貞像隻美麗的蝴蝶飛到中殿,帶著各位盟友一起走入中殿院內。我站在娘娘身側,不敢起身平視,低頭瞟著每個人。冷峻飄逸的芝草站在眾人身後,心理暖了起來…

他們畢恭畢敬的與李貞參見了中殿娘娘,娘娘氣色很好,精神也好很多,看著一群歲數不大的孩子,道:“來找紫萱學水鼓?”

李貞扇動著睫毛,清亮的回答:“是啊,娘娘!讓紫萱去我那裏,好嗎?”

中殿掃視身後的每個人,道:“你們也是來看紫萱的吧?”

李煥走上前,誠懇的道:“是的,娘娘,祝您身體康健…”

娘娘回過頭:“扶我進去,隨他們熱鬧熱鬧吧,年輕人最愛熱鬧,萬事小心。”

低低的點頭,將娘娘扶進殿內,幫她把單薄的身體用絲緞薄被蓋好。她靜靜的看著我,一臉安靜甜宓的淺笑。膽怯的迎向她詢問的眼眸。

娘娘拉著我的手,輕撫著我的手背:“你的歲數也不小了,他們幾個你都認識?忠意誰?告訴我,我幫你參謀…”

額頭瞬間冒出細汗,呼吸也似要停止,詫異的看著娘娘。

“他們條件都不錯,你對我不薄,幫你指個稱心如意的婚事,也是對你的回報”說著她輕拍了拍我的手。

惶恐的看著她,不知如何作答。人群中冷漠的李漾站在最後,他不能帶劍進宮,清瘦的身形,俊逸的身姿即使在最後,也遮蓋不住他獨有的魅力。可金哲因我,挨了20大板,血肉模糊雖不要命,但起居坐立都很困難,這種情況,我怎有私情之想。與金哲的接觸中,牽掛沒少,默契、依靠逐漸加深,我如何能丟下金哲不管。我是他的唯一,是他的支柱,是他扛下去的所有希望。

縱然李漾是我承諾的芝草,但金哲是追隨我、幫助我、支持我的人,彼此間早已形成了不可言語的同盟。芝草與金哲是我最大的頭疼,上次我的淚,害得金哲被罰20板。李漾為我走火入魔失聲蒼老,如何能兩全…

默默的搖頭,回握娘娘的手,我的手有種冰涼與粘膩,繼續搖頭…

娘娘詫異的看著我:“沒有忠意的?還是…”

努力控製住喉頭的哽咽,將充盈在眼眶的淚水逼盡,“娘娘,我想陪著您,如您不嫌棄我,讓我一直陪著您,好嗎?我喜歡這裏的清靜,喧囂與客套對我來說很難…”

娘娘溺愛的看著我,一股清淺的微笑後,探尋心底的目光結束。她柔柔的道“好吧,女人最大的事,就是終身幸福。也許,將來你會求我賜婚。”

我擠出個笑容給她…

跟隨李貞走出交泰殿,走過幾個庭院,到了永延殿,我們一起坐到側堂上。李貞坐在錦緞的軟榻上,小小年紀盡顯皇家氣度,我們依次坐在下手。

李貞看我道:“你說的鼓,我還沒做好,宮裏的人都不敢做。今天他們特意過來,李煥能介紹位師傅,2-3日就能幫我做好。你幫我出宮見見做鼓的師父…”

驚訝的看她:“出宮?這怎麽可以,要是被發現了,麻煩可就大了。再說官規之嚴,怎能讓公主破了規矩。”

李貞道:“我,肯定不行。你跟他們去吧,給你我的腰牌,你幫我跑一趟。”

壓抑不住的興奮,“我!我可以出宮嗎?”

李貞道:“怎麽不可以,有這腰牌就好。”

興奮顫抖的接過腰牌:“真的可以出宮?”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淚控製不住的湧出…對我來說,這是莫大的恩賜,更是來之不易的機遇。

抹了把眼淚,道:“好,一定教你最好的水鼓!”抬頭擠出個燦爛的笑容,並第一次在宮裏平視了周圍的盟友。李煥頗為激動,敏鎬高興的神情,俊錫頗具玩味的笑容,李漾冷漠的輕笑。

出了宮門,太陽在冬日的晌午間,給萬物帶來溫暖和煦。我坐在轎子裏,感受著一步一顛,李漾卻沒給我傳話,他怎麽樣,好了嗎?氣場中有些孤寂冷漠…

輕輕抬起轎簾,他坐在高頭大馬上,走在隊伍的前麵,消瘦的腰身,挺拔的背脊,有種玉樹臨風的瀟灑。

進入一段喧鬧的市井,一間隱蔽在巷尾的酒肆茶樓中。

這家酒肆以綠竹作裝飾,牆麵、棚頂、桌椅、板凳、杯壺、碟碗全是青竹做成。廳內有幾張小小的竹桌散座,兩側有幾間青竹做成的房門。看著別致的竹茶樓,有種莫名的親切感,回憶起居住的世外桃源,不禁掃了眼李漾。

李漾冰冷的目光沒有回應,跟隨在李煥身後,他似乎沒有意識我的存在。大家落座後,我坐在李煥與敏鎬間,李漾坐在李煥的另一側,他眼光中的冷漠,刺痛了我。他怎麽會如此冷漠,漠視我的存在,漠視我這個人。

李煥道:“熟悉嗎?是不是很熟悉?”

我低著頭,咬牙忍住心中的波瀾,點點頭。

敏鎬大大咧咧的道:“進宮不進宮,就是不一樣。開始我們擔心你,怕你在中殿惹禍。害得我和俊錫天天往宮裏跑,到處打聽,怕你被責罰。沒想到出乎意料的順利,性格也變多了,這脾氣也變了?”

我苦笑道:“吃一塹長一智,天天被罰誰受得了。人在江湖飄,豈能不挨刀,我隻是走運,中殿人很好,帶我和藹可親,雖有小的麻煩,也算過了。”

“麻煩?什麽麻煩?”李煥滿臉的緊張。

笑笑道:“米有事,都過了,還提它做什麽?”李漾遲疑的舉著杯子不語。

“是你師父?那夜你來找我?因為他?你答應來看我,可一直沒來,為什麽嗎?”

愧疚的看著李煥:“最近夜裏為中殿施針,沒時間出去。每次施針後,天都亮了,所以就…”

敏鎬問:“為什麽夜裏施針?”

“夜裏施針更方便,效果更好。所以…”塘塞道:“這家店,可靠嗎?談論王宮的事,不會惹事上身。”說著餘光掃向李漾,他冷漠的表情似沒有留意我的言語。

為什麽他轉變怎麽多,難道他變心了?城外送我蘋果的時候,他還是芝草…心理滿是疑惑,有種失落的情懷無疑言表,表麵維持著冷靜,內心卻頗為激動,微酸的鼻尖一波波的蕩漾,極力掩飾不平。

敏鎬道“這裏?在可靠不過了?”

回身注視四周,櫃台裏做個老人,一個文鄒鄒的賬房先生,用枯幹的手指敲打著鍵盤。老者頗為專注的打著算盤,嘴裏喃喃的念叨:“一切皆複因緣生…”

起身走向老者,老者抬頭注視我,熟悉的眼神,滿臉腐朽的書卷氣,道:“師父!”

說著隔著櫃台就要跪下…

老者用賬本壓在我手上,道:“徒兒且慢,師父明白你的心意。人多眼雜,對你不好。”老者笑笑的繼續打著算盤,好似沒有注意我。

站在櫃台前傳語給他:“師父,您怎麽在這兒?這家店?”

老者用渾厚的真氣,爽朗道:“小店剛開不久,人氣不高,也許地理位置不好。隻要良心待客,害怕客人不來嗎?”

我回聲:“謝謝您…這家小店的裝飾我很喜歡,想必用了很多心思。”說著餘光掃向李漾。

隻見他低沉的雙眸,沒有任何反應,額頭略有青筋,依舊沉悶的聽著敏鎬與李煥的閑看。樸俊錫默默的注視我很久。

回到李煥身邊,“做水鼓,哪裏能做?這裏隻是茶樓,不是樂器坊啊?”

李煥安慰道:“別急,我早已安排妥當。水鼓就不勞您費心了,出宮的幌子…”

“噢,你故意安排好的?”心理有些虛,最近對他的關注實在太少。

“沒有,是李漾,一切都是李漾辦的。他每周進宮三次看我,這些瑣碎都是他做的,這家店也是他帶我們來的。猜你一定會喜歡…”李煥樂的有些飄渺。

探究的看向李漾,他依舊低頭,默默不語,兩耳不聞窗外事,這種冷漠讓我崩潰。為了控製酸楚心情,借參觀為由,各個包房看看,舒緩下難以平複的心情。

一房間名為‘藥堂’,推門進去有竹書架,擺放了很多書,布局安排與無違大師的房間有些像,特別選用草藥、草罐做為裝飾。

猛然,好似回到了世外桃源。另間名為‘葉舍’,看著牆麵上的霜霜楓葉,看著地麵鋪滿的碎石,拚擺的花朵圖案,徹底的回到屬於我的房間。

默默的將流下的眼淚擦掉,內心的交雜與酸楚,使我難以控製的低泣。傳語:芝草,為什麽?為我做了怎麽多,卻對我如此冷淡…

“嗙!”盟友的包間內,一個物品掉在地上…

努力壓抑心間的悲憤,輕輕運功,逼迫自己頭腦清楚,放棄雜念,調整呼吸…

師父幽幽傳語:“徒兒,你在王宮舉步維艱,感情對你,過於奢侈。摒棄前嫌,才能殺出血路。以前的事,還是忘了吧。你的易容術使用的很好,善加利用可以保你逢凶化吉,切記,切記.”

“摒棄前嫌?師父,怎麽可能,我是蛛兒、他是芝草?師父,這不可能?李漾,李漾,回答我,為什麽,為什麽?城外你還是芝草,為什麽在這裏,卻都變了…”

焦急的哭泣,無法抑製胸中的悲憤,雙手成拳不停的敲打桌麵,那個竹桌被我敲打的搖搖晃晃,我繼續傳語:“回答我,告訴我,為什麽?難道,你有…”

良久,沒人回應我,努力運功傾聽,在眾人呼吸中,能找到曾經屬於我的他,隱忍煩亂的呼吸。哭泣的看著被我蹂躪的竹桌,不解氣的拳拳垂下,手關節有些發紅,內心的怒火無法言語。

“哐當,嘩啦”竹製桌子被我砸爛,拚搭的竹節,大大小小散落一地。

慌亂的抹了把眼淚,看著地上的淩亂發呆,隔壁李煥們跑來,驚訝的看著我。

隱忍心中的酸楚,:“這桌子太不結實,一晃就散。幫我補償掌櫃些錢吧,”看向李煥。

李煥解圍的道,“沒事,沒事。李漾會搞定,剛出宮的人,都會犯傻…”

跑來的盟友中,唯有李漾沒有出現。

我的心再次凝結起來…

第六十七章盟友相聚(二)

我走到門口,想看看外麵熱鬧的景色,李煥攔住了我。

有些躊躇的道:“出宮時興致還高,怎麽突然就變了?莫非,因小店像寺院後山?不想回憶過去嗎?這可是李漾最喜歡的,他每日都來,有時還幫忙打理,甚至偶爾住在這裏…你看這裏幾個房間,裝點的和後山差不多,很淳樸。”

低頭默默無語…

李煥認真的審視我,似要看透我的心事,被他看得很不自在,他的真摯讓我膽怯。

李煥道:“還有事跟你商量,別走。大家費了很多腦筋把你弄出宮,今天屬於我們,其它的事暫且讓步。千載難逢怎能錯過。”拉著我往竹苑包房裏帶,扭不過他的力氣,坐回到桌旁。

抄起杯茶水猛的灌下,好燙!忍著就是不吐,火燒火燎的疼痛,在眼眶中轉啊轉。李煥、敏鎬看著我驚訝不語,俊錫默默的搖頭,李漾繼續喝著茶,默不作聲。熱水在嘴裏步步緊逼,一口咽下去,從喉嚨燙到肚中,灼熱帶出滿頭細汗,粘膩的與衣領相貼…

敏鎬“啪”的拍在我後背上,眼淚奪眶而出…

李煥道:“燙嘴的水,還硬咽?怎樣傷到沒?你喜歡喝熱水,敏鎬剛給你倒的,當然很燙。宮裏規矩學多了,傻了?。這怎麽讓人放心…”

吐了吐舌頭,抹了把眼淚,喉頭有些生疼“沒事,給點冷水喝,一會兒就好。”

李漾靠近門口,從外麵拿來冷水壺,把倒好的冷水推倒我麵前。賭氣的不去看他,一口幹掉冷水。

我提議道:“有酒嗎?很久沒喝酒了,看向敏鎬,女徒好嗎?我很想她…”

敏鎬詫異的看著我道:“你想她?怎會?”他掃向其他盟友。

“我與金哲被困在內醫院,金哲剛被罰了20板…我們都無暇顧及,幫我照顧照顧她。她很可憐,現在又無依無靠。”

李煥道:“金哲被罰20板?要不要緊,為什麽被罰?”

我心虛的低語:“不小心惹怒了他,他往內醫院外闖,與護衛的內侍打了起來。被杖責20,這都5天了,還不能下地,皮開肉綻很多金瘡藥都抹了,還沒見好。”

敏鎬道:“怎會這樣,女徒開了醫館,生意很好。別操心她了,操心操心自己吧。”

“開醫館?你幫的忙嗎?那真要感謝你,我敬你一杯。”舉起酒杯向敏鎬幹去。

敏鎬與我碰了杯,道:“她說師父留給她很多錢,把破舊的藥房接了,我們幫忙做了維修。市井有病的人請不起大夫,都去她的醫館,她懂得定期布施,受到廣大歡迎,剛收了2個小徒,算是生活不錯。比你在宮裏強多了,你看你,瘦得越來越離譜,難道宮裏不給吃喝嗎?”

靜靜聽著敏鎬講穆如嬋,擔著的心總算放下。又拿起酒杯與他碰了碰:“感謝你的關心,幹杯!”

樸俊錫道:“我們每個人,都很關心你。苦於你在交泰殿,我們的地位不能擅入,隻有求助李貞。你呀,真是忘恩負義…”

餘光掃了掃李漾,他冷漠木然的低頭喝茶,好似從不知我在身邊,俊逸的氣質中透著疏遠,安逸的神態間流露孤寂。他說變就變,甚至連個眼神都不給我,鬱悶的低下頭,怎麽也想不通。

李煥道:“別說她了,她是個無關緊痛的人,還是想想你吧…”

“我?很好啊?為什麽想我?中殿為人和善,對我親切,從不打罵,也不指責。我努力幫她治病,她很配合,我和金哲會盡最大努力,再給我些時間。你們猜,誰把我綁走的?”

李煥搖搖頭道:“李漾都告訴我了,你回城的第二天,就進宮告

訴我了。金大人…”

“啊…”說著看向李漾,李漾木然的看著我,眼神深處滿是拒絕,滿是冰冷。

心被冰冷打碎,火熱中隱含著酸澀,酸澀中透著清冷,清冷中飽含絕望。與我發誓的人,那個芝草我是蛛兒的人,一切皆複因緣生…將我拒絕在因緣之外。

“受的內傷,好了嗎?”不放心的探究李漾,可他兩耳不聞窗外事。

俊錫道:“自從受傷回來,一直沉默寡言。除了來這裏喝茶,其他的什麽也不管。人還是那個人,心卻不是那顆心。別見怪,我們都習慣了…”

默默看著李漾,默默的傳語給師父:“師父,他內傷好了嗎?怎會這樣?”

師父和藹的道:“以後好好謝謝你師叔,若不是師叔奮力搭救,早就落下殘疾了。”

顫抖的看向李漾,他依然低頭沒有理我…

繼續傳語:“師父,可他不理我,為什麽?難道他內功盡失?”

師父道:“內功基本已恢複,徒兒別擔心。傳語還不行,至於以後,要看造化。為了幫他療傷,你師叔幫他逆轉筋脈,必需要斷情絕欲,不要再鬧孩子脾氣啊…”

怯懦的道:“是,師父!剛剛是我不好。您別見怪…”

李煥在我眼前晃了晃手,道:“想什麽呢?怎麽老走神…”

心理豁然開朗,回他個燦爛笑容:“沒事,剛不是說,有事找我?嘛事啊?”

李煥的臉上有些陰鬱:“快過年了,年後大王會指婚。所以…你要小心。我們也…”

“啊!大王要指婚?都指誰?我嗎?”心理驟然一緊。

餘光瞟向李漾,波瀾不驚的麵部中,隱含怒氣,握杯子的手,細微的顫抖著。

“別擔心,相信我。應該沒什麽大問題,早上送娘娘回殿時,娘娘問過我,我婉拒了。娘娘宅心仁厚,她還要我與金哲的幫助,暫時還不至於出宮。也許,李煥能出宮了吧,隻要不是那個公主,換個好些的女人就好,你說呢?”向李煥眨了眨眼睛。

李煥道:“這次宴慶後,指婚裏肯定有我。公主,真是頭疼啊…”他瘋狂的自斟自飲了幾杯,道:“我的命,實在苦…”說著,他輕輕的瞟向李漾那邊。

敏鎬道:“不久,我又要離京了,你們要好好的保重身體。”

俊錫道:“為了這次小聚,我們用了多少心思,怎麽氣氛總是怪怪的。來,為我們的未來,幹杯!”俊錫拿著酒壺一杯杯的倒滿,迎合著碰杯、幹掉…

“別急,大家可有想法。指婚,除了李煥,還有誰?我們猜猜看,也好有個準備。”

李煥一邊喝酒,一邊道“公主-李貞沒跑,我沒跑,你說還能有誰?”

樸俊錫道:“金大人的姑娘肯定有,這次終於能送進去了。我、敏鎬,都到了適齡,敏鎬從軍,已拿到軍函不用擔心。男人裏,也就我和李煥了…”

“噢。那就好說了,你和樸俊錫…嗯,適齡的女子,都有誰?”

李煥道:“你、李貞、李嫣、金大人之女,閔氏家裏有一個,樸姓中有2位,也許還有其他大人家的女兒。也不排除大人向大王請要侍妾…”

“要侍妾?什麽意思?還能點名點姓嗎?”疑惑的問李煥。

“朝堂兩班各位大人,如有重意的女子,可向大王請呈。大王準了,就可娶進宅成為侍妾,這種侍妾的身份,通常會高於普通女子。”

“歲數大的也可娶適齡女孩?”詫異的道,老牛吃嫩草嘛,天理何榮?

“品級低的大人,為了鞏固朝堂地位,當然會這樣做。女人是男人的附屬品,攀高踩低這是規矩,借助子女穩住自己的地位,才是重要的。”樸俊錫道

李煥、俊錫、敏鎬沉悶麵色難以掩飾,難怪樸俊錫說,我們都是博弈的棋子。好在,我不是兩班之中的子女,想起女孩也許嫁給老頭,嬰兒肥可愛的李嫣若是…背心不禁冒起冷汗。

“不急,先等等看。也許碰上大王心情好,等等時機在說…大王的心思,誰能左右?所有努力都是白費,隻有大王的金口禦言,才是最重要的。”樸俊錫道

“嗯,也對。這事,連大人都操控不了,我們急也沒用。”李煥喝著酒的手,輕輕落在我肩上,道:“宮裏切不可掉以輕心。你沒來找我,我不怪你…若被發現了,要被杖斃的。破規矩的事,一定不能再做。金大人把你放到中殿,因你中毒後沒有異樣,信任你和金哲的醫術,用你牽製金哲吧,一定萬事小心。”

“嗯,放心吧。我沒事,你們在外,彼此相互照顧好…”說著又看了看李漾,舉起杯子對著李漾,邀請他喝酒。

李漾木訥的舉杯,一仰而盡也不聽我說什麽。縈繞在嘴邊的話,生生逼了回去。他心情不好可以理解,斷情絕欲的神功,能逆轉血脈救治內傷,是我連累了他。即使他變了心,我也不能怪他,一切因我而起。

無奈的搖搖頭道:“他總喜歡來這裏嗎?”

李煥道:“進宮、出宮、這裏、南山、李府,沒了…剛回來時,把我們嚇壞了,那嗓音跟悶鑼一樣。好在吃女徒開的藥,好多了。精神、身體都好多了,放心吧。女徒的醫術也很好,以前我們都看輕她了。沒想到她懂得經營之道,布施、救濟、價格低廉,完全是平民路線。很多庶民都願意去她那裏,很多中低級官人也去她那裏,總之她讓我們眼前一亮。”

店裏渺無聲息的進來一位老者,一身深灰色服裝,背個小小布袋,直直走進後堂。看著那身影,有些像師叔…

傳語道:“無政師叔?別來無恙,感謝您照顧李漾…”

李漾猛然抬頭,看了看我。心理頓時一喜,他能聽到傳語,太好了。

李煥又拍了拍我的肩,道:“又走神,真拿你沒辦法,想去哪玩?還有時間。”

“不,等人做鼓嗎?”問出去,有些後悔。這擺明是個托詞,李煥家裏有鼓,哪個鼓師能做,他早該安排好…

興奮的道:“我想學畫水墨畫,花、鳥、魚、竹都行,也許帶我去畫院看看,回宮練習著畫畫,也不算無聊…”

第六十八章水墨闌珊

盟友們帶我到了‘闌珊畫院’,進門的玄關處,掛了一幅巨大的工筆花鳥圖。畫工細膩,根根鳥羽猶如絲發,墨染的畫紙盡顯生動。精致細膩的畫風融入意境幽美,給人無限愜意的享受。鳥下的牡丹格外絢爛,幾朵碩大的花冠,生機盎然清新高潔。花枝勁健,繁而不亂,疏密有緒;繁花密蕊或含苞欲放,或初綻花蕾,或盛開怒放,千姿百態。水墨繪枝,重彩染花,淡墨點染,強烈的對比映襯出冰肌玉骨之美;用筆遒勁,頓挫有韻,突出了花朵蒼勁挺拔的生命力。

轉過屏風,上座後掛了副仕女圖,我被畫中的侍女風韻折到。俊錫輕笑道:“大清前宋代畫家石恪,為人狂放不羈的性格下,繪就人物別具一格,不同於院體畫的工整細膩,他筆下的作品更多展飛速的寥寥數筆,強勁狂放的筆觸,飄逸淡雅的風格,原本不入流的風格,卻與當時崇尚閑逸時代有異曲同工之妙。

俊錫笑語:“我更喜歡這幅”帶我拐進雕空隔欄的月亮門,“這叫‘五福捧壽’清國稱為蝙蝠,不是鳥也非鼠,能飛翔的動物,被當作幸福的象征,“蝠”,“福”字的諧音,蝙蝠的飛臨,寓意“進福”,希望幸福像蝙蝠那樣自天而降。這蝙蝠紋樣變化相當豐富,有倒掛蝙蝠、雙蝠、四蝠捧福祿壽、五蝠等。如一隻蝙蝠飛在眼前,稱為‘福在眼前’,蝙蝠和馬組成了‘馬上得福’,器物上一圈紅色的蝙蝠紋,也稱洪福齊天,或與桃組合,構成“福壽雙全”。

他看了看我,繼續道:“這幅是傳統紋飾中將蝙蝠與“壽”字組合,曰“五蝠捧壽”,你看構圖別致,繪畫精細,畫工考究,已畫布的紅色彰顯喜慶。”

我被他講述的膛目結舌,看著他講解的神態,流露出折服的欽佩。與他結識了2年多,原來最不起眼的他,喜好舞文濃墨。

李煥道:“你怎麽忽然對字畫感興趣了,以前練字是被逼無奈,莫非…”

我府向李煥的耳畔低語,李漾跟在眾人之後,用餘光掃向他。他冷漠的靜望樓頂。透過雕欄花柱的窗,李漾喘息綿長清淺,頭頂隱有一絲煙緲,看來在運功聽我說話。故意在耳畔多說幾句,看他有何反映。

忽然有人從身後道:“俊錫,今日帶來盟友,看來小院蓬蓽生輝啊,裏麵請。”

個子不高的男人,相貌比我們長十歲左右,與我們一一鞠躬行禮後,走入客堂。

客堂的家具格外特別,擺放著雕工渾厚精湛的紫檀家具。一種根植藝術與沉澱靈性的古典精品,這種“木中黃金”製作的家具,財富並不稀罕,品位與活力值得炫耀。無論時代如何變幻,紫檀家具根深蒂固的古典榮光與時代的激情,總是交相輝映,朝聖般的藝術對話使得代代相傳。

六把紫檀高被椅、一個圓桌,外加三個書架。當真是稀少、名貴,連王宮內的家具,都黯然失色。想不到一個小小的書院,竟別有洞天。每件檀木家具都寬大厚重,觸摸的手感光滑,撒發著獨特的目光,紋理的搭配,天然的質感,讓人不禁感歎。

這套家具用料講究,香、硬、色澤、紋理好的不能評說,雕刻花紋、圖案和顏色天然合成,觸手敦實而光滑細膩,讓我有種貴於文物的收藏感。

男人坐在上手,在俊錫的引導下一一見麵介紹。他熱情的道:“我叫樸正泰,以後叫我正泰好了。比俊錫長10歲,今年快不惑之年了。第一次,來我畫院吧,是想選畫還是選字?”

李煥道:“別客氣,是這樣。我妹在王宮內醫院當差,今日有幸出來走走,想學學水墨畫,並選幅畫帶回去臨摹。”

正泰道:“噢,原來如此,那…這有點為難了….這…”

樸俊錫道:“你別為難,該怎麽算就怎麽算。算我頭上好了?”

我看著俊錫,用目光詢問,你有錢?

俊錫一副慵懶自得的樣子,“難得有人對書畫敢興趣,李煥喜歡也是對字有興趣。終於有人跟我誌同道合,我當然要進獻殷勤啊。”

笑笑不語,哎…

“能教教我,簡單的書畫技巧嗎?我不太會,紙張有要求嗎?”

“好啊,既然有興趣,走我們畫房一試”正泰很熱情的將我們引入到墨香的側堂,裏麵掛了很多沒裝裱的畫片。開闊的紫檀桌上,有個巨大的龍龜紙鎮,下麵壓著各類畫質。

正泰拿出一張淺黃的宣紙,鋪擺在墊紙上。紫檀筆架上,拿起一直象牙筆杆的毛筆,道:“一、生動;清國南北朝書畫家謝赫說;“畫有六法,一曰氣韻生動,二曰骨法用筆,三曰應物象形,四曰隨類賦彩,五曰經營位置,六曰傳模移寫。”氣韻生動為六法之首,可見重要。形狀筆墨差點無妨,氣從筆生,造就好型,韻從墨出,渲染好色。人物畫重神態,特別眼神、體態,山水畫重氣勢,大氣慱大,花鳥畫重韻味,典雅雋秀。”

“二講究法度,作畫講技法,包含技巧和法度。法度是畫幅的構圖,即謝赫所說經營的位置,四六開的布局。畫麵安排好,各個景物搭配,統一協調。畫麵最怕布局不當,淩亂無章,更忌諱上不見天,下不見地。”

“三是要有古意,作畫貴有古意,若無古意,雖工無益。指山水景物設計古樸蒼桑,尤以山石樹木畫法最重,山石畫法以曲筆,折筆畫法為佳,樹木畫法蒼老為佳。”

“四是骨力用筆,骨力用筆是謝赫六法之一重要內容。骨力筆,是指用筆勾畫線條要有力度,國畫線條有十八描之多,在山水畫中,尤以鐵線描,折蘆描最顯骨力,畫石山石頭樹木多用這兩種線條,而遊絲描和蘭葉描多用於畫土山土堆.其骨力就差多了。”

“五是筆法細膩,國畫有粗筆細筆之分,粗筆豪放粗曠,但不耐看,細筆雋秀溫婉,耐人尋味。山水畫中,主要在皺法上,大小斧劈皺,大小米點皺等屬粗筆一類,芝麻皺,披麻皺等屬細筆一類,而水墨暈染及沒骨法等則不見筆痕,更顯細膩,所以水墨畫彩墨畫成為了文人畫家的最愛,其意就是求細膩傳神。”

“六是暈染自然,暈染考驗水墨畫家功底的技巧,畫山石分陰陽,墨色暈染多用混墨法和積墨法和分染法,混墨法是先將筆浸於清水或淡墨中,再用筆尖沾一點濃墨,一次染出深淺不同過渡自然的效果。積墨法則是先用淡墨染頭遍,再用濃墨染二三遍。分染法主要用於熟宣紙,先用較濃的墨染,隨即用清水將邊緣暈開,暈染最重要的是墨色濃度要掌握恰當,濃淡過渡要自然不留跡痕,通常先要將紙噴濕再染。”

“七是簡繁得當,層次宜多宜繁為佳,給人以山巒重疊,千峰萬壑的感覺,單一層次的山體固然也可,但總不如多層山峰雄偉壯麗,故以立軸作畫,可設置三至六個層次山體,顯得高大雄偉。簡筆風格也很好,要簡就盡量簡也很有情趣,寒江獨釣圖全幅畫就一隻小船,上一老翁釣魚,很有詩意,浪漫之極.”

“八是人品修煉,一是有德行,有愛心行善舉,講道德樹禮儀,二是講博學,飽讀書窮史料,博眾長苦內功,三是清心神,戒急躁靜心思,淡名利莫妄為,人們常說書畫修身養性就是修煉自己崇高的道德和平靜的心態,隻有這樣才能成為好畫家作出好畫來。”

聽得我是雲山霧繞,沒有頭緒。低低的瞟向李煥,李煥也無法的搖搖頭。掃向李漾,他側頭的看著院子,根本不顧屋內發生的事,也不知這院子裏,有什麽吸引他的。

俊錫道:“這些講給我還差不多,前輩,她需要畫些簡單的染色墨法,畫、竹、鳥…她每天活都幹不完,那裏能像我們天天舉筆苦熬。來些簡單的吧…”

正泰再次舉筆,在新鋪好的紙上道:“這墨不能太實,與水相溶,下筆要清,宣紙會自動將墨暈染開,你看…”紙上的墨滴在水的推動下暈染開,漸漸推出層次、紋路。“花、鳥、魚可改為顏色與水,翠竹、山峰可用墨與水,你試試...

“至於構圖,給你這幾頁是我早期畫的墨片,拿去照著畫吧。若不夠,讓俊錫找我來拿,難得碰到知己。”

興奮的表示感謝,一次次的行禮,娘娘畫裙衫的計劃,也許我能幫到,年前給她個驚喜,屬於她短暫生命的最後一個春節,努力幫她辦得生動些。

正泰性格開朗,侃侃而談“為了新朋友,別嫌寒舍簡陋,幹杯清茶水酒,慶賀我們喜相逢…”

李煥、敏鎬相互碰了眼神道:“前輩,實不相瞞,她還要速速回宮。既然成了朋友,我們改日,改日一定再登門拜訪...”

正泰頗有些尷尬的看著俊錫,滿是意猶未盡的眼光。

李漾冷清的道:“不如你們留下,我送她回宮。”

第六十九交易交心

隨李漾走入喧鬧市井,頭上蒙著外衣,真希望回宮的路永沒盡頭。再過個街道就要上轎,轎子、車馬還在路邊休息,遠遠的可以望到。

拉了拉他的衣角,期待他在身旁,能多呆一會兒。低聲道:“我渴了”,看著路邊的茶攤做個眼色。

拿起那杯不太好喝的大麥茶,靜靜的看著他,“一句話都不想說?為什麽?”

他冷漠的麵容中,有絲猶豫、糾結。

“你不關心我?還是根本放棄我?世外桃源的躲避,又來了?”追問他

他的眼神有著翻雲覆雨的變化,良久依然沒有答案。

“跟我說話很困難?還是無話可說,在城外,你不是這樣?為什麽?”我的情緒再次失控,憤怒的瞪著他。

他消瘦的麵容冷漠無情,沒有絲毫變化。眼底的翻雨覆雲,讓我頗為惱怒。

“不想見我,直說。何必為難自己…”轉身走開時,卻被他一把拉住。他的手異常冰冷,從指縫滲出絲絲涼意。

“義父讓我進宮做內廷侍衛,李煥還不知。我隨時可能入宮,終身都不能再出來…”

看著他,眼淚禁不住的流下,他冷漠的外表下,隱藏著巨大的痛苦。義父?他被義父送進宮,那也是我的義父,屬於我的路是什麽?

他氣息煩亂的道:“義父隻知你毒發,回寺療傷。不知你回了王朝,盟友都會保密的,李煥也明白父親出於權勢考慮,已不顧及我們的感受。否則,李煥早就出宮了…”

驚訝的看著他:“李大人,不管李煥,任李煥在宮中受苦,也不援手…”

“我感覺是,他隻求自保多福。”李煥道,“他在派係中不得誌,金大人沒看上他,所以…寺院的事雖過了,但很多大人都開始疏遠。包括敏鎬的父親早已倒戈。”

“我們聊聊,找個地方好嗎?”看著他,軟軟的道。

李漾糾結的看了下,拉著我往巷子深處走去。

巷子裏有很多小店,賣衣服、食品、穿戴的很多種。李煥拉我進了一家銀器店。

老板眉開眼笑的殷勤介紹:“二位是新人嗎?想選什麽飾品?我這飾品做工上乘,宮內人都非常喜愛。”

李煥道:“我想定做件東西,給我們圖譜看看好嗎?”

老板把我們帶到二層的小房,請夥計拿來圖譜,“您想做金飾還是銀飾?”

我看著圖譜道:“如果,我們畫出來,您可以給我們做嗎?”

老板到:“當然可以,二次您們先看著,我再去哪幾本圖譜來…”

我拉著李漾的手,彼此的手緊握在一起,他冰冷的手在我的熱度下,漸漸的有了溫度。我貪婪的看著他,他也凝視著我。

“芝草永遠不會離開蛛兒,你不能出宮,以後我也陪你不出宮,雖然不能生活在一起,但天天見到,也是種幸福。以後,不許再為難自己。”眼眶充盈著酸澀。

李漾看著我,輕柔的把我摟在懷裏,溫暖的依靠他,依賴他的臂膀,享受熟悉的氣息。希望時間永遠凝固在這裏,永遠,永遠…

靠在他的肩頭道:“你好狠心,一句話不說的就走了。內傷嚴重嗎?”

李漾輕扶著我的背脊,道:“我怎麽舍得離開你,當時情況緊急,留下來反而不易走。等你回來,肯定要陪我去找師父,我早已自顧不暇,怎麽保你周全。內傷無疑了?”

“師叔前的人真的是你?好狠心啊,連個提示都不給我。”

“無政師叔最為嚴厲,如你知我在身旁生出事端,惹惱了師叔,怎麽辦?當時我內傷嚴重,氣血混亂顧不上你。可你的聲音,我能聽到。你在洞裏迷失方向,若不是我跟師叔說情,你怎能到海印寺呢?傻丫頭,洞裏辨別方向要看水流,逆水而進,順水而出啊。當時我們解毒遊進洞裏,你忘了…”

“啊,這,這兒,我從沒注意過,我以為洞頂有記號…”嬴弱的回應他。

李漾道:“盟友中,我總覺得奇怪,我雖不能傳語,但聽你們傳語沒問題。每個人說話的氣息,聽得很清楚。我不確定,所以最好彼此冷一點,免得日後麻煩。置身事外才能看清,你打水鼓表演、當眾認父,總感覺有人在推波助瀾。”

“盟友?盟友有問題嗎?敏鎬,是敏鎬嗎?”驚異的看著李漾,他清白的皮膚,黝黑的眼神,撲在他懷裏不肯出來。

“萬事小心,茶肆是師叔們開的,有事叫人將這個帶到茶肆。他們會想辦法幫我們。”

一條紅色的絲帶,繡著漂亮的仙鶴,羽毛形態栩栩如生,桀驁的挺立著,仿佛藐視一切。我將絲帶紮在頭發上,這是傳遞的信號依據。

李漾翻看著畫冊:“選個什麽,送給你好呢?身不由己的苦命人,什麽更適合你呢?”

我看了看畫冊,都是耳環、戒指、項鏈、發簪等,這些我都不需要。看著李漾,靜靜的想了想。好奇的問“你懷疑盟友裏有細作,特意疏遠我….?”

李煥摸了摸我的頭發,點了點頭。“我不確定,還在觀察….”

拿起筆,花了條細細的手鏈,手鏈中有6個小珠,將2股鏈反折串在一起,形成環環相套。很別致,又畫了條同款稍粗的鏈為男款,兩條一人一條。

看看李漾道:“這個是你的,這個是我的。我們一人一條,見鏈如見人。內廷侍衛也在王宮裏,這下好了。我可以天天見到你了。”

李漾道:“別美,想什麽呢?內廷侍衛要接受訓練幾個月,分到哪裏還不知,也許是庫案,人都見不到,怎麽見你?”

“我很刻苦的修煉內功,夜裏找你去,進出王宮沒問題。我試過了,還去看過禦醫師父呢,放心吧,不會有事”向他眨眨眼。

李漾疼惜的捋了我的碎發,道:“你下山以為我聽不到?師叔、我,都聽到了。想去攔你,又怕驚動寺院上下,隻好把你師父叫來幫忙。我們在路上一路跟蹤你,生怕你有閃失,好在你一直練功,很刻苦。讓無政師叔對你另眼相看。”

“一直跟蹤我?那你內傷?怎麽還是連累了你們,那金哲也沒有及時清毒?”

“別擔心,你下山後,我和無政師叔潛下來盯著你,金哲在山上清了半月多,該清除徹底了。他比你能忍,他遊到洞裏,讓魚咬得血肉模糊很久才上來,每次不像在清毒,倒像是去皮。”

“啊!那不是很痛苦?”

“是啊,我聽說,清完了他就用你曾用過的藥湯浸泡,疼癢難忍就下到冰水裏遊冬泳,效果還不錯。男人總比女人抗蒸騰。”他憐惜的看了看我,猶豫不決的道:“師叔反對我們在一起….”

“啊?為什麽?師叔怎麽這樣。”我很生氣的看著窗外。

李漾安慰我道“芝草與蛛兒3000年後才成,也許我們還未到3000年”他苦笑了下。

我倆沉悶不語…

“還有喜歡的嗎?我送給你,開心點好嗎?做好了,一起給你送過去…”

默默的搖頭,看著畫的圖,有些鬱悶,鼻子有些酸澀。

到樓下挑了幾件得意的銀飾品收入懷中。天有些黑了,急忙使個顏色,急匆匆的往轎夫處走去。

回到中殿,天色已經很晚,鄭尚宮頗為擔心,我拿著畫片向娘娘請安。

“娘娘,我們畫畫好嗎?您看,這裏的畫片,喜歡哪張?先在宣紙上畫熟了,再畫在衣裙上可好?”

娘娘與鄭尚宮驚訝的看著我手下鋪展開的畫片。

“這幾張畫片,找得的確有點辛苦,不過總算沒有白跑。放心吧,我會很小心的…”

娘娘欣慰的看著我道:“辛苦你了,今日出宮好玩嗎?你們把李貞放在殿裏,自己跑出去玩。不怕她不高興嗎?”

笑笑道“娘娘您料事如神,宅心仁厚。我,我,把公主的事情都辦好了,忙去找這個,感古堂的鄭尚宮說,您希望畫在內衣裙,所以我就大膽的去找了…”低著頭,按照朝韓規矩,長輩、前輩訓話,一定要謙卑有禮。

鄭尚宮道“這孩子,真是機靈。娘娘不責怪你,說來聽聽,你想怎麽做?”

“我想先在紙上畫熟了,再畫在衣裙上。畫在內衣裙固然矜持,但別人看不到。畫在外衣裙好嗎?從裙下擺開始畫。隻要選擇衣服的底色不深,能與畫中的景物相配,一定會不錯的。娘娘要不我們試試,用淺藍裙為底,花鳥或魚,您更喜歡哪種?”

娘娘的臉上綻放了笑容,眼神也顯得清亮了很多,她甜甜的笑道:“魚吧,年年有餘,圖個好彩頭。”

“好,我也覺得魚最好,團團錦簇的魚,比花更別致….”

娘娘道:“你和鄭尚宮好好做,畫好了給我看,大王若是喜歡,重重的賞賜你。”

我立即趴下身道:“謝謝娘娘的恩惠,我一定不負眾望。我不要賞金,隻想….”

娘娘與鄭尚宮交換了眼神道:“你想何事?”

“我有個義兄叫李漾,承蒙李正恩大人厚愛,他是義子,我是義女。他已被選中內廷侍衛,能不能把他調到中殿,我們兄妹願為娘娘鞍前馬後,誓死效忠…”

鄭尚宮道:“這孩子,出了趟宮,說話都不顧及了。娘娘您看…”

娘娘恬靜的提問“今日上午,你義兄可來了?”

娘娘溫婉的話語,讓我有些冒汗,她能過目不忘,還是對李漾印象深刻?隻是簡單的參見就能記住,娘娘豈不是聰明過人。

默默的點頭…

“最後那個麵色冷峻的少年?”

繼續點頭…

“嗯,的確是個好孩子。可是,內廷侍衛不是我該管的。”

鄭尚宮道:“娘娘,若是將他義兄掉進中殿,也是件好事。您說呢?”

“嗯,好。讓我想想..”

第七十章鬧脾氣

提氣輕輕進了內醫院,在內醫院的過道裏屏息靜聽,隻有繁雜的幾人喘息聲,想必都已睡熟。推開金哲的房門,他靜靜的趴在那裏,還不能自理,地麵、桌麵、到處都是邋遢埋汰,輕手輕腳的幫他打掃幹淨。沒有餐食的物品,難道今日沒人送飯?人心薄涼!

他眼眶深陷,眉頭緊皺,趴在鋪板上熟睡。輕輕的撩開被子,腫脹、藥膏、血汙、赤紅匯出一道道深深淺淺的淤痕,爆皮破開的肉泛著灰白的淤腫,看來不做清創根本好不了。月光下猙獰的傷口撒發著血腥之氣。

他執拗的脾氣還沒好,來過幾次都不讓我看。雖打在身後的臀、腿、腰,多少位置敏感有些尷尬。想著來幾次,都被他冷冰冰的強回去,心理也不好受。趁著他昏睡中,匆忙的找來幹淨的水,迅速從藥櫃中拿出金瘡藥,找了把小刀,點燃了油燈,把門鎖好。

雙手洗淨,物品準備妥當,俯過去細看,有些傷口隱隱潰膿,散發著血腥,用刀劃開殘破的衣服,被血汙凝固在一起,用溫水慢慢敷開。金哲輕輕的哼了哼,抬頭看過去,他還昏睡的不睜眼,看著他麵色潮紅,一摸額頭滾燙。

輕輕的怕他:“金哲,金哲…”

他隻哼了哼,沒理會我。燒糊塗了,連忙找來院子裏的冷水,洗了幹淨的布巾放在他頭上。將他傷口腫脹厚重的地方,用溫水擦拭幹淨,將灰白死皮用小刀挑開,每次都用火燒熱消毒後,在進行下一處。個別潰膿的病灶,輕輕的用刀背擠壓,腥黃灰白的膿血擠出,找來瓶好酒,靜靜擦拭他擠破的傷口。

“嗯….誰要你管,回去,大晚上的不怕宮規嗎?”金哲沮喪的道。

“醒了就好。”說著靠在他身旁,把腳壓在他背上,道“你被我騎著,動不了。真舒服啊。怎麽,不想我管,把自己擋誤得發炎了,我沒跟你算賬,還好意思說?”

金哲趴著悶不作聲,扶了扶他額頭上的濕帕,道:“別鬧脾氣了,都病成這樣了。乖,好好把傷養好,再跟我打仗如何?”

金哲無奈的看著我,道:“不是你,我會成這樣?”

湊到他臉龐,送他個鬼臉:“你自己有病,吃醋也不吃對了。瘋子似的往外竄,我能攔住你不成。要不是我找了王大人幫忙,你能罰20板?你以為我是以前1米7多的紫萱…”

金哲猛的拉住我的手:“為什麽哭啊?不想和我在一起嗎?”

“聽真話,假話?等你能爬起來,我就告訴你。”得意的在他身邊搖頭晃腦。

猛然,他用雙手壓我在身側,咬緊牙關逼過來,雖然動作很慢,卻力道很大。額頭冒出細汗,看著他咬緊牙關強忍劇痛,我乖順的看著他。

輕撫他的麵龐,“是我害你過來受罪,若當時不救我,總比現在過得舒服自在些。”

金哲眼底有股瘋狂的波瀾,鼻翼增快的忽閃幾下。深情的看著我,眼眸化成兩汪溫柔的波瀾,吸附著我的眼神。他渾熱的唇壓在我的唇上,彼此忘我的糾纏著…

良久,溫柔的對視,“發燒還不老實,真服了你了。”

他繼續壓著我,熱氣噴到臉上,輕語:“這輩子,最後悔帶你滑雪,最慶幸隨你來這…雖然辛苦,但學到不少東西,有你相伴值了。”

溫柔的抹了抹他額頭上的汗,把臉埋在他的手臂中,熱淚又一次滾下來。

他蹣跚的趴在鋪板上,拉著我道:“別哭了,這樣多好,元呈不會跟我搶你了,可又多了幾呆子。頭疼…”

“幾個呆子?”詫異的問他。

“李煥那小子非你不娶,你知道嗎?李大人慶壽宴上,你打了水鼓,表麵波瀾不驚,實則暗湧澎湃。他跟李大人表白,如娶不到你,就上山出家為僧。”

“啊!”我怎麽不知,難怪當眾認我為義女,莫非是應允了?“這,這….”

金哲艱難的道:“李漾那呆子,對你也絕非情淺。我命苦啊…”

搖了搖手道:“好了。說這些幹嘛?對了,你還發燒呢,剛幫你清了創。配些湯藥給你喝。別鬧孩子脾氣了啊?”

金哲固執的拉著我:“你是我的,誰也不能搶走。我追你來這兒,沒功勞也有苦勞。我幫你殺出一片天,你想家,我陪你回家。回清國,好不好?也許,你說的《奇門遁甲》在清國更容易找到。畢竟朝韓是清國的附屬國,清國發明的書本,找起來更容易些。”

“對,我怎沒想到?你知道嗎?師父臨死前說,穆如嬋是清國人,她懂得清國語言。”

“她是清國人,我說呢?她有的習慣和我們不一樣。她也和你一樣,喜歡喝熱水。可她從沒表現過啊?這個毛丫頭,她敢給你下藥,真不簡單。”

“師父說她身世可憐,讓我們多照應照應她。可她在外麵開了醫館,師父留給她一筆錢,她做的很好,還受了小徒弟。真羨慕她自由自在的生活。也不知,什麽時候能出這牢籠。”

“是啊,我這被軟禁的人,什麽時候能解放啊。”

“別怨天尤人了,說說我們的事吧…”

“你發著燒呢?該熬些湯藥喝,屋裏不能熬啊。我穿你的衣服,出去幫你熬。”

金哲道“熬藥,先給點東西吃吧,好幾日食不打牙,餓啊!”

“你沒吃飯嗎?沒人給你送飯?”

“誰會給我送飯啊…傻丫頭,我是爹不疼,媽不愛,沒人欺負我,就不錯了。”

聽了聽門外,沒有動靜“等我回來….”

“小心啊!”

拿了配好的草藥,提氣飛出內醫院,越上房頂,起飛直奔中殿。

回到中殿,在廚房裏到處翻找食物。幾個小缸裏麵都是泡菜,怎麽拿啊!翻看各個櫃子。一個櫃子門上有把銅鎖,銅鎖光滑明亮。看來這個櫃子天天用啊,這裏麵是什麽?好奇的拽了拽,從門縫往裏看,有幾個罐子。

什麽東西要天天上鎖,吃的東西要上鎖嗎?好奇的翻找附近,沒有鑰匙。籠屜裏有很多麵食,用衣服裹了好多,並找到一個小甕,裝了泡菜與醃肉。

出門前,環視了廚房一遍,帶鎖的櫃子在角落的位置。不幫金哲找盛放泡菜的容器,還真留意不到。可這個櫃子裏放了什麽?什麽食品必須用鎖,難道鮮肉都鎖在裏麵,不會臭嗎?醃肉我拿到了,一個小甕足夠吃幾天,可櫃子裏有好幾個大壇,會放什麽呢?明天一定問問鄭尚宮。

回到房間,一邊看書一邊熬湯藥,被鎖的櫃子好奇怪。找了幾把堅硬的頭釵,小刀,再次潛回廚房。捅了捅銅鎖,這鎖真是高科技。鎖眼有好三道溝,好似防盜的四棱鎖。我又不是專業人員,怎麽捅也捅不開。

天快亮了,湯藥差不多了,來日方長。迅速閃回房間,拿著各種物品直奔金哲房。

金哲喝了湯藥道,“吃的呢,餓死我了。”

“一大碗湯藥還不飽,發燒的人少吃東西,吃的多燒的高。”說著打開包裹,將醃肉、泡菜與麵食擺在他麵前。

他大口大口的吃著,“每天都給我送些來好嗎?”

“心情好,胃口就好,拿你沒辦法?早好好吃飯養傷,也不至於鬧得怎麽厲害啊。”

金哲微微的笑了笑:“這樣你才能天天來看我啊…”

“臭小子,不怕疼是不是,我來了”說著,掀開他的被子,他停了停咀嚼的嘴,冒出了一絲呻吟後,又恢複了大口吃肉。

將藥膏慢慢塗在他的患處,一點點輕塗怕弄疼他,隨時能聽到他隱忍的輕哼。

“你這傷口,有點麻煩?我總覺得不對勁…不該有大片大片的白斑?為什麽?”

金哲聽著我道:“白斑?什麽樣子?”

用手沾了藥膏,在他的患處輕點:“這裏,這裏,都是白斑,白斑內有濃,剛剛清了一次,隻一會,又有了。”

繼續拿刀背把濃擠出,道:“這幾日,你上了什麽藥?”

金哲道:“我,動不了怎麽上藥,白濃是不是感染啊,或許棍子不幹淨…”

大片大片的潰爛傷口,散發著血腥的氣息:“以前幫人治過杖傷嗎?什麽樣子,多久能好?”

“治過幾次,十幾日就能下地。可我….”金哲道,“這幾日你晚上來了嗎?”

默默的搖頭,“你跟我慪氣,不讓我管。來一次喪我一次,夜裏沒來過。怎麽了?”

“那就不對了,我記得前幾日,我雖喪你走了,可夜裏你又來過,還幫我上了藥,留了食物,否則我怎能扛到現在?”

驚訝的問“沒人照顧你?這幾日你吃什麽,喝什麽?”

金哲:“今天前,有三天夜裏,有人將麵食擺在我麵前。我行動不便不敢多吃,怕方便麻煩…一直以為是你不放心,夜裏又過來看我,所以裝睡不理…”

“這人很有意思,夜裏悄悄看你,給你留食物?給你上藥?可為什麽會感染啊?我先回去。明晚再來,你好好養著,別亂動。警惕周圍,萬事小心。”

第七十一章籌備年慶

春節就要到了,答應娘娘與李貞的事情一一兌現。打造一場空前盛世,不僅我忙,李貞與盟友都來參與幫忙。

看著李貞與女童們每日認真的練習敲水鼓,她天真嬌小的樣子蠻討人喜愛。樸俊錫幫我畫了好幾套水墨衣裙,為她們表演做準備。

我大膽嚐試用水墨中的植物顏料、金粉、銀粉調成各色彩妝物品,全新打造美麗嬌容。朝韓人的眼睛普遍狹長而小,雖然眼裂夠長,但沒有多層眼皮的襯托,難免單薄無神。嚐試為李貞畫了黑與銀灰搭配的‘小煙熏’,盡顯眼部輪廓與線條,立即散發出奪人的氣質。

李煥、俊錫、敏鎬,看著李貞的改變,人人都眼前一亮。李貞非要我也畫來看看,讓我再交她一遍,我選用亮藍與淺藍搭配,更顯清涼動人的氣質。

李煥看著我非常激動,怕李貞發現他的異常,忙借口去內醫院看金哲。李煥、李貞們非要同去,大家一起直奔內醫院。

可憐的金哲還趴在榻上,消瘦了很多,已經十多日了。雖不好時時守著,自發現傷口有問題,每夜都來看他,幫他料理傷口、換藥、清創、送食物。可他的傷口,時好時壞,總流膿潰腫。

治療外傷我不太懂,金哲又趴著看不到,表述的感覺又好似不對,他很消極的這樣耗著,無奈中滿是惋惜。

李貞過來直捂鼻子,“怎麽會…..”後麵的話,生生咽了回去。

李煥道:“怎麽會這樣呢?其他大人不管關嗎?”

金哲尷尬的笑笑:“這樣也挺好,你們不是都來看我了嗎?嘿嘿…”

狠狠的拍他肩一下,“都這樣了,也不著急。若感染到血,那可怎麽好?”

李煥看了看李貞,“幫幫忙吧,殿下,大小姐,公主!”

李貞看著金哲消瘦的樣子,也很奇怪:“這傷在身後,怎麽臉都變了,好似…”

“進出都不方便,人能不變嗎?”金哲頑皮的道

“趴著還不老實,我們還忙,先走了。”說著轉身就走,金哲當著很多人,拍著榻榻米板道“我都這樣了,也沒人管,沒人疼的。都不別管我,讓我自生自滅算了…”

最近金哲總鬧孩子脾氣,讓人無法接受,堂堂七尺男兒,又拍又叫的像個孩子。詫異的看著他,心中頓生疑惑。

到書架前翻找手抄本,莫非有什麽不對,我曾經記得,有種藥能使人心情愉悅,心境如童,還可達到延緩衰老的功效。

取了枚銀針,查了查金哲手邊的水杯、食物、金創藥及湯藥,沒事啊,這是怎麽搞得?默默的看了看金哲,他黑亮奪目的眼底,有股絢爛的童趣。

李貞看著金哲有股溺愛與不舍。女人對受傷的男人,總會流露出關懷與溫情。“你去我殿吧,這邊沒人照顧,怎行,我跟他們說一聲,一會兒派人來搬…”

所有人都看著李貞,驚訝的無法言語?

“我向父王去求,先搬過去再說,這裏沒吃沒喝沒人照顧,怎行。去我那兒,我派人照顧他,女人照顧不方便啊。”

“謝謝,公主..”連忙替金哲行個謝禮。

誰想金哲發起瘋來,又拍鋪板,又摔杯子,一臉惱怒的瞪著我,非要把我們全都哄出去,看來是不願搬走,搬出這內醫院不好嗎?我也是替他著想啊,真是不可理喻。

李煥打著圓場道:“金哲跟公主不熟,當然不願意了,畢竟現在身體不變,誰不願意給大家留個好印象。算了,我們走吧,有空紫萱多來看看吧…”李煥忙做個眼色。

敏鎬道:“對啊,那水鼓,走我們去看看,她們練得怎麽樣了,再有5日就到了,公主可別緊張啊,跟李嫣似的,臨陣脫逃害的紫萱聲援。”

李貞頗得意的道:“我是,沒見世麵的人嗎?”看著金哲道:“看你一人怪可憐的,誰想你,真是不實好人心。有本事趴一輩子別起來”說著轉身走出了房門。

李煥、敏鎬、俊熙,跟隨著出去了。他默默的趴在那裏運氣,掃著地麵的碎片,收拾仍亂的東西,默默無語。

很久,金哲用低的不能再低的聲道“我錯了,別生氣好嗎?”

顫抖的控製即將爆發的怒火:“說來聽聽,你想幹嘛?你想怎樣?”

金哲繼續低語道:“他們比你小那麽多,我又長你幾歲,顯得格外老成。你練功年輕了不少,我配些藥,吃來試試,都不成嗎?”

“哎,你早說啊!我也有個心理準備,這傷口為什麽總潰膿啊,肯定有原因。”

“穆如嬋來過,她下了藥…”金哲道

“她,她怎麽來的?為什麽要破壞你的傷口。她怎麽舍得…”

“她打點了內醫院主事,我不日就會因傷口不治,被潛出宮。這樣她就如意了….”

猜測金哲的問:“那,你,想出去嗎?”

“你說呢?你在這,我哪也不去。我是你的,她算什麽東西,以前總覺得虧待她,壞了她的名譽。可她對你出手狠辣,我一點愧疚都沒有,無論如何,我都會陪在你身邊,不讓你再受到傷害,相信我。”

“可這傷口,怎麽也愈合不上,該怎麽辦?也許她有藥,對嗎?”

“你還有野靈芝嗎?那個靈芝粉該管用,上了應該馬上就能好…”

“靈芝,我有,你等我。”

回到房間把李煥讓人悄悄送來的包裹打開,看到那條我設計的鏈子,黃金打造很別致精美,做功上乘考究。將右腳帶上,金光閃閃有點長,搭在腳上剛剛合適。李漾也有條和我一模一樣的,心理滿是溫暖。

拿出靈芝,用刀切了一小半下來,李漾用生命還回的靈芝,認真的包好放回小櫃中。將靈芝放進懷裏…

“紫萱,娘娘找你。去趟中殿…”

“好,馬上就去。”

“娘娘,您….”低頭行了禮,在娘娘下手邊很遠的位置坐下。

“這幾日忙壞了吧,怎麽樣,我能做些什麽?”看著娘娘臉上溫紅燦爛的笑意,內心格外開心。

“娘娘最近氣色可好很多,如果您願意,加入我們表演好嗎?”

鄭尚宮道:“那怎麽成,娘娘可是千金之軀。怎麽跟你們一樣….不行,不行!”

我輕笑低語:“娘娘是主帥,隻需做最重要的展示工作,不會累到的,您放心。”

娘娘道:“嗯,還有五天時間,容我想想…我想問你個事?”

“金哲與你是師兄妹,你們都無親無故,金哲也該娶親了,你師父的事多少對他有些影響,若把公主….”

腦筋瞬間翻轉,這婚一指,金哲就完了。剛剛公主對金哲很關心,可能說明什麽?金哲根本不會接受,在他眼裏,他們都是毛孩子。

“娘娘,恕我直言,我師兄脾氣不好,幾年前在村裏從山崖上摔下過,曾一度失去記憶。常年在山裏尋藥,身體傷病很多,對公主實在欠妥。戶部樸大人的次子-樸俊錫,為人有禮,擅於書畫水墨,為人睿智謙遜….”

“噢,這幾日幫你和李煥的….”

給娘娘做了個誇張的微笑,“對,沒錯!個子不高,斯斯文文的那個。”

“嗯,李煥排除後,他的確是個人選。李煥….”娘娘道

我低頭道:“娘娘,我與師兄、義兄願追隨您左右,永不離開您,至於其他人,自由好的歸宿。娘娘您定吧…”

鄭尚宮道:“嗯,難得你有這份心…”

娘娘道:“你這孩子真大膽,終身大事也敢自作主張,要讓大王知道,一定會罰你。”

低頭行禮道:“謝謝娘娘疼愛我,自幼身世可憐,娘娘您就成全我吧,如果,我嫁了不該家的人,給別人帶來痛苦,不如不嫁。這樣,大家都會安心接受。”

鄭尚宮微微的點頭道:“舍得,舍得,舍不得,怎麽能得….”

娘娘道:“好吧,等我跟大王說說看,春節家宴看你表現。”

迅速跑到金哲房,他可憐巴巴的趴在那裏,用手捏了一下麵點,放進嘴裏,另一手拿著手抄本翻看著。

奪過手抄本,道:“先把屁股治好,皇上不急,急死太監。你多老,我也不嫌棄,多小也不討厭,好不好?靈芝怎麽用?這些夠嗎?”

金哲看著靈芝,眼中滿是貪婪:“怎麽多?”

點點頭,“都給你,能治好吧。”瞟向他患處。

他尷尬的道,“夠了,夠了,再幫我清一次,這次清狠些,壞的皮都不要。”

把門關好,淨了手,把刀沾了酒,在油燈上燒好後,輕輕的清創。

金哲看著靈芝道:“真是極品,那小子不錯,為人耿直。難怪總有種親近感。這靈芝真大,別說二十年,三十年也許都夠。拿到市場上去賣,一定能成為富商,買幾套宅院,娶幾個老婆,富足的過一輩子都夠。”

“值怎麽多錢?太昂貴了吧?”手一點點輕輕的挑開破壞,卷曲、變色的皮膚。並把濃包一點點擠破,直到擠出鮮血來。拿酒幫他消毒,有些迂腐的地方,一點點的刮掉。這個過程血腥恐怖,但金哲沒喊一絲疼。

“那呆子對你不薄,他算是鍾情之人。哎,終於躲開了元呈,又來個跟我搶的,怎麽辦啊?紫萱…這回,我絕不讓步…”

“讓步?”回憶遙遠的元呈,清秀的麵容,白皙的膚質,纖悉棱角分明…

“當然,你和元呈賞月、喝酒、聊天、打人,我都看在眼裏。後悔帶元呈認識你,他與我滑雪認識,親如兄弟多年。我們父母都不在首爾,大家像兄弟般的情意。我怎能傷害我的兄弟,他從中國回來,經常念叨你,問我你的公司、性格、喜好、脾氣…所有關於你的,他都喜歡知道。我知道他動心了,直到你嫌他小,我才敢表示。”

將靈芝切下碎屑磨成了粉,與金銀花、蜂膠、薄荷油混在一起,塗抹了傷處。金哲開心的道:“兩日後下地,三日後行走,決沒問題。”

看著他笑道:“好,三日後若還不好,我再打你個不能自理?”

金哲道:“好,到時看看,是我打你,還是你打我?”

第七十二章春節年慶(一)

這裏的春節和中國幾近相同,日子有少許差別,過年總是格外喜慶。第一次在王宮過年,讓我小小的興奮了下。幫娘娘施針後,幾個尚宮進來幫娘娘料理洗漱。

回房把畫好的衣服捧進來,道:“娘娘新春吉祥...這衣服您還滿意嗎?”

娘娘難得的笑出聲,“不錯,不錯!我很喜歡!你怎麽畫上去的,快說來聽聽…”

拿著衣服道,“您看,衣服是我特意和鄭尚宮商量過,選用棗紅的大裙,搭配鵝黃色的上衣。從裙擺右下角起繪,團魚是很多條錦鯉圍在一起,但要求畫工高超,每條魚要有個子的形態,顏色、大小、走向,才能凸顯凝聚的力量,富貴的象征。我的畫藝淺薄,不能登大雅之堂,樸俊錫擅長次法,幫我完成了這幅作品。”

“噢,日前提到的,戶部大人次子….樸…俊…錫….”

“是的,他為公主也畫了副‘侍女圖,’一會兒,就能看到。穿在公主身上格外清秀靚麗,公主喜歡的不得了,現在天天鬧著學畫畫呢…”

鄭尚宮露出難得的笑容,“難得你如此用心,快去準備吧…”

行禮準備退出,娘娘道:“今日慶宴若能博得大王開心,你的心願定能實現。”

我點頭道:“娘娘放心,我會努力的,隻是….張禧嬪會參加嗎?我….”

娘娘勸慰道“好好表演,別想那麽多….”

退身出去,想去看看金哲,可時間不許,鑽進房裏做最後的準備。

吉時一到,大王、娘娘、各嬪、貴人們,一一由尚宮內侍官陪同來到慶會樓。

慶會樓坐落在湖上,此時早已凍冰。提前用蘿卜刻成蓮花,並用特殊的糖粉導出模具。將水注入模具夜裏凍上一宿,扣出一盞盞顏色各異的蓮花冰來,放在湖波的冰上,並插上蠟燭,形成了光輝點點的蓮花冰燈,冬日天黑的早,為來人引路的蓮花燈,與清高的繁星月夜遙相呼應。博得大人們、嬪貴們一致稱讚叫絕。

幫娘娘把妝容改了改,娘娘的衣服是鵝黃配棗紅色,幫她用深淺棕色,畫了小煙熏,並在下眼線處,薄薄的描了眼線,盡顯白裏透紅的膚色,一改往日蒼白麵容。

外麵的大人們一一落坐,妃嬪宮女們坐在另一側,之間有薄薄的紗簾,將男女分割成兩個區域,中間的舞池相對寬闊。舞池周圍用泡過水的蘿卜,雕成蓮花加蠟燭做燈。一圈圈的蓮花燈,把整個氣氛帶的暖暖的,到處洋溢著春的氣息。

同時,選用淡粉色的寒梅,嚴冬裏唯一盛開的花卉,插在各處,散發沁入心脾的清香。沙簾各處綁了銅鈴,隨著人流穿梭的擺動下,不時發出‘鈴鈴,鈴鈴’的響聲。

到處洋溢過年的喜悅,各位大人彼此寒暄祝福,李煥、李祥、敏鎬、俊錫,隨著家父們落座,彼此頻頻舉杯。又沒看到李漾,上次盟友們進宮,隻把包裹捎進來,人卻沒到。難道已經進入內侍營了?

輕輕摸著藏在袖口裏的手鏈,這是他送的禮物,彼此的信物。想起金哲說的靈芝,從沒想過,靈芝如此貴重,若把靈芝賣到藥鋪,早就富足的過好日子了,何必進宮受苦。義父真是難以捉摸,李漾進宮可是終生囚禁啊…

現在,我、金哲、李漾都成了深宮一員,屬於我們的命運會怎樣,心理有種恐懼,有份不安,隱隱感覺平靜下隱含著波瀾。

“紫萱。娘娘吩咐我們都帶著麵具入場,這樣才更美麗…”李貞悄聲在我耳邊道

“麵具?什麽麵具?”疑惑的看著李貞。

“有啊,你看娘娘都命人給我們準備好了。”

“是啊,很漂亮,娘娘心細如織…”我怎麽沒想到,麵具能保我萬無一失啊。

精細的麵具拿在手裏,扣在臉上,很舒適,盡顯棱角分明,有種化裝舞會的神秘。四分之三的麵具,將額頭、雙眼、鼻梁合適的扣住。自鼻翼兩側勾勒出完美的弧度,戴起來格外迷人。

麵具純銀打造,拿起有些軟,感謝娘娘的用心良苦。這麵具,真讓我不能小視,溫婉的娘娘心細如織…有多少秘密好似都逃不出她恬靜安逸的眼底。佩戴麵具增進了表演效果,二保護了我,三又符合男女有別的體製,聰明啊,聰明。

與李貞和幾位參演的尚宮帶上麵具,做最後的準備,我們誓把宴會的氣氛推進**。

前麵的歌舞表演、吉樂演奏,一一呈現,看得我眼花繚亂。心中按耐些許煩躁,慶宴成功李煥能順利出宮,對他的牽掛與愧疚總算有了補償。而李漾的消失,是否說明他馬上要進宮了呢?若能被安排在中殿,無疑對我是最大的幫助。

一陣喧鬧後,星宿廳的首席巫女,攜著伽倻琴入場。首席巫女為首,行了禮後在舞池中,徐徐走起微步。她一臉莊嚴,麵容姣好中透著冷峻。好一個冷峻的女子,她的眼神悠遠而….她,她的眼神,和我的芝草似曾…相識。

伽倻琴的聲音雖然淒婉,但巫女臉上的莊嚴,冷酷的麵容更顯淒楚,她時而撥弄伽倻琴,時而揮舞手臂。氣場中在喧鬧的熱烈中透著清冷。這巫女心境不寧,氣場中略帶寒冷,莫非有難言之隱。

瞟向娘娘,她恬靜安逸的麵容,充滿溫厚端莊,坐在肅宗身側,盡顯地位高貴。肅宗深奧的眼底,冷峻的臉龐滿含溫柔,對娘娘時而歡笑,時而低語,彼此相敬如賓,看了讓人分外興奮。這份融洽與幾位貴人、禧嬪的相應下,格外惹火。

來自張禧嬪冷峻的眼神,眼底的利劍,不時向肅宗身側刺殺。柔弱無骨的身姿,豔麗的眉宇,矯揉造作的氣息,仿若狐妖下凡,能勾走所有人的心魄。卻獨獨放過了肅宗的心…..

不,這不是放過,是根本漠視。是肅宗根本在漠視她,排擠張禧嬪的氣場,甚至忽略了她的存在。這種冰火反差,讓我心頭一震。對外的謠言再次徹底顛覆。與感古堂鄭尚宮所講天地之隔。

麵色代表心情,眼神透露秘密,對於宮鬥的主角,她們力求躲藏一切,可氣場卻不易更改。氣場源自佛學精深的力量,是心中有佛,心境長青之人,通過多年的細膩感受,才能獲悉的能力。世間的傳聞實屬一派胡言,在肅宗大王眼裏,張禧嬪視如糞土,中殿閔氏為心頭肉般的享有一切殊榮。外界傳言差異如此巨大,真讓人費解。

“鈴,鈴,鈴~~”

星宿廳的巫女一手舉著銅鈴,雙臂上揮著正紅的絲帶。伽倻琴已被她身後的女官抱著,她徐徐步履,在場中時而快進,時而翻轉,一陣誘人的鈴音與她翻轉的步履構成了一副美麗的圖畫。

細看她清白的寬額頭,襯托出緊實姣好的肌膚,略尖的下頜,似曾相識的眼眸,滿臉的凝重,好似慶賀的節日從不屬於她。她隨著鈴音翻滾著腳步,在場中將紅色的絲帶拋灑至空中。絲帶似有神奇的魔力,時而上行,時而反轉,時而疊起,時而飛出。如同人帶合一的仙女下凡,隻是多了份清冷,多了份憂愁。

她嘴裏輕飄出些許音語,盈盈繞繞的拋灑在人群裏,語音低淺綿長,根本聽不清晰。這節奏,有些熟悉,卻聽不明白。

好奇的運功傾聽:“#¥%%…”這…..在那裏聽過,很熟悉。繼續運功傾聽:“@#%¥%……”努力回想,這聲音我肯定聽過,且似曾想記住,卻……

低頭苦思,腦中一片混飩,雙手發顫,手心泛起冷意,靜靜的屏息回想並傾聽。白霧,雪山意外後,曾在冰冷的,無痛的,酸軟無力中聽到的類似聲音…..

默默的低下身子,卷縮在一起。噗噗的雪聲,哢哢的斷裂聲,在血中翻滾的疼痛好似再次侵襲了我,滿頭虛汗好似虛脫般的酸軟。

那巫女叨念的音語,如繞梁三日在耳蝸裏縈繞。“一定好好的生活…..”這是誰跟我說的話,白霧中的語言為何與巫女的相似。白霧中的爭吵,白霧中的囑托,一點點進入大腦。

穿越中的殘缺記憶,穿越中有人為我爭吵,手腕的疼痛,渾身的酸軟。師父說我是少魄之人,我缺失的一魄在哪裏?

巫女的音語讓我心魂翻滾,滿身不自在。她繼續翻飛的腳步,飛快的摔著綢緞,眼花繚亂中,有股不安。她冷峻的目光,逐漸被我吸引,很久她做著各種動作,可眼神卻沒有離開我。

周邊欣賞的氣場,被她輕盈的步伐,翻飛的綢帶,音語不斷的帶入靜寂。所有人都在關注巫女的每個動作,這種關注不隻是祈求新年的幸福如願,更被她的魔力所吸引。沒有人在聊天,沒有人在輕語,默默的看著她每個動作。

而她還在繼續,不斷翻飛各種技法,屏住呼吸的傾聽觀看。連張禧嬪犀利的眼光,也逐漸變得柔和,默默的掃視四周,李貞早已如夢如幻。而我暗自運功,將心境調節平和,忘記意外,保持呼吸均勻,確保清晰的頭腦,不被音語蠱惑。

自己暗掐了大腿,猛烈的酸痛刺激了頭腦清晰。證明自己還能淩厲的判斷,她冷漠的眼神依然沒有離開我的周圍,保持自己平和的表情,好在帶著麵具,方便偽裝。

星宿廳的巫女的確可怕,祈福節目還是快些結束的好。

第七十三章春節年慶(二)

盼望祈福節目盡快完畢,保持著平和的麵容,卻如坐針氈。身上的內衫粘膩的貼在皮膚上,很不舒服。悄悄的拉了拉李貞,使個眼色退出了內堂。

外麵淩冽的寒風,吹得不禁打個寒戰,一身舒爽抖掉那些不好的回憶與恐懼。

李貞道:“星宿廳的巫女不好看嗎?”

“好看,可是…星宿廳,她們是做什麽的?”好奇的打量麵具後的李貞。

“星宿廳,是頗受爭議的廳館,很多文人要求廢除,可很多大人包括原太妃,都全力保全。剛剛你看到的是張怡筠,星宿廳的執政掌宮,她法力高強,什麽都算的很準。”

“什麽叫算的很準,是什麽意思?”

“星宿廳掌宮負責擇吉日、斷吉凶、看麵相、擇良人、祈福等等。每天春節當晚是送神,感謝神佑的幫助,次日清晨還要再請神,還要由星宿廳的執政掌宮做法…”

“她們叫什麽?巫女嗎?”

“沒錯,你真聰明”李貞縮了縮脖子,“外麵好冷,我想進去,你要不要也進去呢?”

“你先進去吧,我要在等一會兒,看看我們的準備是否妥當。”拍了拍她的肩。

“嗯,快些回來,別誤了表演…”

“放心吧”向她笑了笑,做個好的手勢。

星月如鉤在漆黑的天幕中,透出絲絲清冷。一縷縷月光照應在結冰的湖麵上,閃動微光粼粼,冷風吹打著我,不禁泛起寒戰。

她離我很近,帶著剛剛結束演出的熱度,走到我身後,看了我很久。彼此靜默的感受呼吸、體溫,她的氣場。運功傾聽她的心跳,有些加快,不在波瀾不驚的清冷。

“您是哪個宮的…..”她畢恭畢敬的提問,沒有任何冷漠,多了份親近。

我回身行了禮道“中殿娘娘的尚宮。”

她借著月光審視了我很久,她姣好麵容從自然、蒼白、焦慮、恐懼、苦惱…一一呈現在我眼底,她是執政掌宮,怎能如孩童般的變臉,莫非….

緩緩的用目光平視著她,很久過去。她依舊像變臉的表演者,不可思議的反複變化著。繼續等待,我想她該告訴我些什麽….她的心跳快到不能再快,隨時都能脫口而出…

我靜靜的看著她的眼底,她清秀的麵容中夾雜著糾結,很久過去….

“你…..自何而來…..”她謹慎的問著我。

她是執政掌宮,我比她級別低很多,她的語氣讓我無法接受。看著她,不知回答什麽…問的模棱兩可,自何而來?是問穿越,還是出生城市,還是李府….暈….

“你自何而來?”她再次逼問我。

“中殿尚宮,我早已告訴您了”說著低頭又行個禮.

她繼續審視我,麵露緊張道:“你,非一般人,你身上有法物。我被你法物吸引而來,你可知道,你身上的法物,是誰給的?”

“法物”怎麽又是法物,到底是什麽?我身上什麽也沒有,早已找了N遍。默默的向她搖頭:“法物,也曾有人問過,可我從沒找到過….”

張怡筠道:“你不知道?怎麽會,誰給你的也不知道?”她眼中充滿好奇與驚訝…

“法物長什麽樣子,能告訴我嗎?”

張怡筠道:“星宿神石….”

“劉紫萱…多年不見,別來無恙啊!是我太小看你了,進了宮,到了中殿,也不說一聲。”張大人溫厚的走到身旁,張怡筠看到張大人過來,行了禮,轉身走了回去。

低著頭,撫平心中的激動,道:“您…..”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臂,氣憤的道:“你化成灰,我也能認得出。”

低著頭不語,感受猛烈的氣場。看來暴風雨真的來了。

“我想看看,你有多大的法力,記住!你越折騰,我越覺得有趣。”他詭異的看我。

低著頭,驚恐的聽他說出不堪入耳的話。

他麵無表情的貼近我,狠命的拉了把我的胳膊:“明天,我送你個禮物,絕對給你個驚喜,記住!是我送的….”

說著他在我臉上一捏:“讓你知道,戲弄我的下場。”

心裏不由得泛起冷意,恐懼的看向他,努力控製著腿軟,顫抖的道:“你想怎樣?”

他輕蔑的道“你在乎的,就是我厭惡的….”

說著往我身上擠了擠,我立即回撤,沒穿外衣,裏外被冷風嗖的透心的寒冷。靠在欄杆上,透著徹骨的冷氣,牙不聽得打顫。

“我想得到的女人,沒有人能搶走。即使是他….”說著他瞟向慶會樓:“也一樣。”

繼續後撤,他又寸步不讓的往我身上逼近,惱怒的想,這要被李煥他們看到,一定會打起來,必需要立即撤離,這個男人太邪惡。立即下身行了個禮,跪在地上,向他磕了個頭:“張大人,小女子感謝您的救命之恩,請您饒了我吧。如有得罪,實在是我無意為之….”

他放肆的抓起我胸口的衣襟,道:“晚了…走著瞧。你是我的女人,跟我爭者,必死…”他狠戾的看著我道,不想把身邊的人拖死,就答應我的婚事。

“走著瞧,我等得起…”說著,狠狠的掐了我胳膊一下,“記住你是我的。”一把推我在地上。

臉被眼淚慢慢的侵占,被冷風搜刮著,不知等了多久,爬起來,回到歌舞升平的殿堂內,一切變得灰暗,一切變得暗淡。我是棋子,是張大人要挾的棋子,明日他會讓我看到的禮物,心理不停的打著哆嗦。

默默的掐著大腿,默默的告訴自己,這是王宮春節慶宴,熱鬧的場合中,小宮女不得有任何差錯,否則會連累很多人,包括娘娘和李煥。

透著紗簾看向李煥,眼淚在眼中充盈很久,生生的哽咽回去,先換他出宮再說。

狠狠的掐了把大腿,告訴自己冷靜,不能頹廢下去,意誌不能跨,他還用褻瀆的眼神掃視我,我是他到嘴的肥鴨,是他垂憐多時的妾侍。莫非,我師父,張大人因我而死,想著他玩弄了李大人,並把李大人險些害的五牛分屍,那麽明日是誰?無比恐懼將我掩埋…

李貞拉了拉我的手:“該我們了,我們去準備吧…”

向李貞笑笑,狠命的掐了把大腿,那種疼依舊麻木,木訥的疼痛,沒有拉回我的意識。再次狠命的掐了一把,微微皺了下眉,道:“我們走….”

幾個人退出了場,四周的燭火都已熄滅掉….

幾個內侍衛,將薄薄特質的巨幅絲帛拉開,樸俊錫與李煥,分別在絲帛上,借著隱約的燭火,揮起巨大的毛筆潑墨。俊錫畫的是一剪寒梅,李煥揮舞著毛筆,一手張狂的行楷。

我與李貞,分別站在空白的絲帛處,遙相呼應的捶打著小鼓。大王、嬪貴、大人們,驚訝的看著幕影,無法言語的滿是驚歎。我和李貞在幽暗的幕影處翩翩起舞,絲帛在紅燭的照應下,泛出幽光。舞姿與昏幽的幕影形成天籟之合。

書畫接近尾聲,我與李貞默默的做了眼色,開始新的水鼓準備。

娘娘,在肅宗身邊坐著,輕輕的將預先準備好的雙鈴拿在手裏,我與李貞的鼓舞在推豪潑墨的收關時停住,在幽亮的絲帛處,留下最美豔的亮相。

“叮,叮叮…叮,叮叮….”娘娘的銅鈴,輕輕的撞擊出好聽的樂章。

內侍衛輕輕的將絲帛舉起並慢慢的收卷,娘娘手中的銅鈴輕盈的敲打著,她粘膩的笑著向我,眼底一片溫柔。滿臉洋溢著喜悅…

肅宗滿是驚訝的看著娘娘,娘娘惠心一笑,繼續打著節拍。這雙鈴撞擊的清脆,清亮的餘音,讓氣氛瞬息萬變。隻有十幾個小節,卻是轉換格調的開始,她的鈴是特質的,有種銀鈴般的清脆綿長…

更多的燭火點燃,我與李貞帶著各位小尚宮,腰間挎著水鼓,向儀仗隊般的進入舞池,輕輕的敲打節奏,喜悅的水花濺在每個人的身上。

逐漸排開了陣容,我與李貞使個眼色,她率先帶著她的隊伍,穿入我的小隊中,我又帶著隊伍,走出混雜的隊伍,一會兒圓形陣法,一會兒穿插陣法,雖然水鼓打的輕淺,但濺起的水花,在燭火油燈的襯托下更顯浪漫。

陣陣輕淺交替的小節,特別為春節慶宴編排的節奏,時而穿插的陣法讓所有人看得驚訝不已。很多大人張著大口默不作聲,義父的臉上陰晴不定,張大人的眼中強忍一波平靜。大王看娘娘的眼神更是綿軟悠長,那種默契中的眷戀讓人不禁心軟。

我們似收關的排出燕隊,一邊敲打,一邊往開著的大門外退去,這時外麵絢爛的煙火立即升空,隨著我們把水鼓放在地麵的時刻,瘋狂的節奏再次響起,我們高舉鼓捶,一輪雙擊由淺至深,水花不停的濺起,將水花嗨過頭頂,把氣氛推向**。

紛飛的煙火升入雲霄,夾雜著爆竹的叫囂,開出一朵朵燦爛的煙花,將黑幕映照的閃閃發光。我們的臉上隨著爆竹與煙火的渲染,格外青春靚麗。

大王與娘娘相互並肩的走出,很多嬪貴,大人們也相互的跟出來,看著我們激情的敲打,水花飛揚入雲霄,與黑幕中的爆竹,高矮不一的禮花疊加起來,格外耀眼華麗。

帶著一陣激烈的雙敲、搖擺、甩頭結束後,各色禮花爆竹再次一波波的衝向高空,把絢爛的夜幕,照射的如白晝、雲煙、絢爛、多彩…..

慶典在喧囂的煙火中拉下帷幕,整個王宮充滿了喜慶,下人們得到主子的賞賜。各殿的主人得到大王的賞賜。大王這幾日興致非常高,每天都來中殿看看娘娘,雖未過夜卻聊得投機,還打賞我們豐厚的銀錢。

第七十四章心死(完)

拿著銀錢我看不懂,厚厚的一串串,也不好訊問。錢對我是片空白,穿越過來,都是李煥、李漾結賬,從沒用過。悄悄將所有賞賜的細軟包好,拿去交給金哲。

金哲好多了,行動略有不變,看著我喜氣洋洋的道:“慶典名人,見到張大人了嗎?”

心底按壓的恐懼被無情的掀開,露出絲絲血肉。躲進金哲寬大的懷抱,金哲輕撫著我的頭,道:“該來的,早晚要來,躲是躲不掉的…真為你擔心,好在王宮裏,他不敢胡來…”

“你怎麽知道?”抬頭看向他的眉宇,氣色恢複了很多。

“感覺,男人的感覺,穆如嬋能進宮,張大人還能進不來,禁足能困得了什麽?”

“有道理,穆如嬋又來了?你看到她了?”驚異的看著金哲。

“慶宴那晚,非讓我跟她走,要帶我去很遠的地方,說是躲開王朝。”金哲苦笑的搖頭“紫萱,我有種預感,穆如嬋很不簡單,可我說不明白….她改變了很多….完全不是那個單純的師妹….她的眼神、氣質、談吐、思想都像變了個人。”

“她很成功,聽敏鎬說,她開了醫館,當然不一般了。師父給她留下很多錢,她盤下醫館,並懸壺濟世得到民眾們的愛戴。還收了徒弟,比我們好很多….”

金哲詫異的看著我,道:“師父留給她錢?怎麽可能….”

“我聽敏鎬說的,穆如嬋很有錢….上次不是跟你講過?”看著金哲滿臉的疑問,心底閃過師父臨終前交代的話…“她是清國藥商之女,父親被亂民搶錢打死,師父看她可憐收留了她….讓我們彼此相互照顧。”

金哲道:“清國人,懂得清國語言、文字….”他額頭少有的皺出川字紋,那些手劄她都懂?她為什麽從來不看,不研究,隻等我看了講給她聽,可她還一臉拒絕?”

金哲糾結的沉思著….

我也無奈的想著,她在村中天真、單純,她跟在金哲身邊依靠、順從,她開醫館,懂得懸壺救世,是個精明的商人。這些字如何連在一起?若連起,又說明她是….

“張大人呢?他為難你了嗎?”金哲又把話題轉了回來。

“還好,他問我認不認識他,我沒理他。帶著皇後賜的麵具,他也不確定我。還看到星宿廳的巫女,她跟我說星宿神石,這是什麽東西?”

金哲道:“星宿…神…石?我聽說過,二十八星宿,左青龍右白虎,前朱雀後玄武…是中國古代天文,將天上的恒星分為二十八群,分別各有命名。巫女跟你說的?那一定不會有錯,她們都有強大的法力,要有嫡親的血脈,加以嚴格的訓練才能修成正果。”

“巫女能做什麽?祈福、擇人還有呢?”

“跟你們口中的大仙一樣,所有事情都能問她…星宿廳的巫女,一般人見不到,很難聞訊。你能跟她見麵,她能跟你說星宿神石,緣分不淺…”

“不,她做祈福的時候,總盯著我看,看得我不舒服,就到外麵透透氣,她演完了追我出來,問我是否了解星宿神石….很奇怪啊!她有法力,應該什麽都懂,想辦法在去見見她才是。當時人多,不易細說。我看那巫女很清冷,所以沒能多聊。”

“嗯,也許她知道的更多。”金哲道

“這幾日得的賞錢特別多,我也沒用,給你拿來。以後,也許用得著…”

金哲看著那些錢,道:“你想要什麽,我讓他們買來,送給你。”

搖搖頭,“宮內衣食無憂,錢,沒用的。不能帶來,也帶不回去….”

金哲看著我,道:“真希望有天能回去,即使回去了,什麽都沒有,在從新開始,我也願意,你願意嗎?”金哲滿懷期待的看著我。

豪不猶豫的點點頭:“當然願意,要是現在就能回去多好,隻是,如何回去….”

金哲滿眼痛惜看著我,道:“身不由已啊….我總懷疑,村裏的張大人不是好東西。為什麽要害師父?這裏麵一定有隱情…”

“不管怎樣,你好好保重身體,先把娘娘醫好再說。對了,娘娘現在能用螞蟥治療嗎,我看她現在情況很好,應該扛得住螞蟥。魚不好弄,金大人已經想辦法了,費了很大力氣,也找不到魚。不知是位置錯了,還是魚本身….沒有毒血,吸引不出來?”

金哲,道:“你跟娘娘說說,也許可以開始螞蟥治療了。我們先少量開始,我把你給的靈芝加入到藥裏,過陣子該更好些。”

“我回去了。天冷多穿些衣服,少走動,傷口才能長的快些。你若到中殿來,就省得我天天往這裏跑了。”捋了捋金哲的衣服,“小心養著,別著涼。”

金哲拉住我的手:“我會快點好,想辦法把你帶回去….”

依靠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能回去最好,這裏一天都不想呆了…”

回到中殿,溜回房內,金大人焦急的等著我….

金大人謹慎的看著我,道“你可知道張大人回朝了?”

“什麽時候?”慌亂的扶著小桌盤腿坐下,努力壓抑著內心的煩亂。這是宴會上他說的禮物嗎?次日給我送的禮物,就是他回朝。這意味著什麽….

金大人道:“慶宴當日他跟大王說了些什麽,次日就回朝了。我怕你不知,特意過來告訴你。讓你有個心理準備,不知他會做什麽….我們搶你過來,他決咽不下這口氣。”

行了個禮:“謝謝,金大人的關愛。”

“說這些沒用,一切小心,他回朝一定有原因。”金大人不安的道,“我會部署,給娘娘這裏增加侍衛,你進出要小心,我聽鄭尚宮說,你已被張禧嬪打過一次,以後最好不要出去。”

“侍衛?我義父還有個義子,叫李漾,好像進入了內侍營。您能把他安排過來嗎?我們或多或少有個照顧,他會向我一樣,服侍娘娘忠心不二的。”

金大人麵無波瀾的沒有回答。

門外,輕輕的腳步聲“紫萱,娘娘叫你過去,大王要見你….”

慌亂的看向金大人,“大王見我….”

金大人一臉愁雲,默默搖頭,道:“避重就輕…我在這兒等你,過去吧,別讓大王等急了。”

整理了下服裝,看了看容貌與頭發,推門出去跟在尚宮後麵進了中殿。

低頭,深吸口氣,按壓住內心的不安,行了禮,卑躬屈漆的等待大王發話。

清冷的話語傳來“抬起頭來….”

輕輕的將頭抬起,目光從大王的胸前,一點點的升到他的下頜處。

“嗯,多大了,叫什麽….”

“劉紫萱….”頭腦一片空白,木訥的回答他的提問,冷酷的麵容,分明的眉宇,清冷的語音,沒有與中殿的纏綿微笑,隻是冷峻的詢問。他眼神內的波瀾,有種深深的揣摩,讓我心底泛起冷意。

“你可知水鼓、煙花、水墨裝、蓮花燈…都已成為市井,乃至全朝韓王國的焦點。小小年紀,出身平凡,怎會有如此多的想法。你師父隻是禦醫李大人?”

慌忙的行了禮:“謝謝,大王的垂青….是的。”

娘娘插話道:“來,你過來….”娘娘舉止優雅的向我伸出了手臂,緩解了緊張。

匍匐的蹭過去,坐在娘娘身側,低頭等待他們的發話。

殿內一片寂靜,運功傾聽大王平和的心跳與呼吸…

“我聽中殿說,你曾求過不婚配,願陪伴娘娘,服侍娘娘,是嗎?”

忙又低下頭,道:“大王,請您成全我,我願永遠跟隨娘娘,照顧娘娘….”

“可是,你可知,這幾日向我索要你,求指婚的,有多少?”冷酷中帶著波瀾。

額頭滲汗,手心粘膩,大王的呼吸頗有改變,忙將頭抵在地上,無語…

“我問你,以前你從師禦醫李大人,跟隨他在村間采藥,還救過張義宣大人的孩子,可是真的?”

慌忙的抬頭,又低下,默默的點頭。

寂靜過後,娘娘終於溫柔的說話:“這孩子,在我這兒幫我醫病,效果不錯呢….大王,不如….”

大王揮了揮手,阻止了娘娘的話,“張義宣大人跟我請辭,說能將她給他做妾侍。他願隱居生活…永不還朝。一個大人為個女人不入朝?豈有此理….”

大王重重的歎了口氣,衣袖外的手,攥得有些發白。悠然的道:“右參讚李正恩大人求其指配給長子,李煥。內醫院王大人求其指配給,同門師哥,金哲。正一品金大人求其留用在內醫院。公主李貞求我,將她賜做陪嫁….”

“一場家宴慶典,辦的靚麗而新,求婚的、舉薦的,像群爭奪食物的孩子,難道朝堂上的人,都是每日你參我,我奏你,不把心思放在朝政上,為個女人有失體統…”說著,他用拳頭輕垂地麵。

他瞟我的眼底,夾雜著怨恨與無奈,慌忙的低頭,不敢大聲喘氣。大王的位置也不好做,各位臣子都心懷鬼胎的算計他,他高高在上的坐著,看著眾人的表演,心如嚼蠟….

重重的行了禮,用最小的聲音,道:“大王,一介小女,應遵守《女戒》《女訓》,承蒙各位大人愛戴,小女不勝感激。小女才學、醫術尚淺,願忠於娘娘灑掃庭院,終身服飾主上,望您成全…”說著將頭再次抵在地上。

大王看著我,捋了捋短胡,頗為認可的點點頭。

我心裏麵的想法了?也是非常的簡單,僅僅就是休養過上一陣安靜的日子,哪怕一輩子也罷,世事與我無關,我所追求的不過是自由二字罷了。而且大王也是有此心的,不如趁著此意,來上一把。“謝謝大王成全。”

宴會在接下來雖然還是有不少的爭議,不過卻是被大王硬是要求結束了,畢竟大王是最高權力的負責人,他說的話幾乎就沒有人敢不同或者有其他意見的。雖然在接下來的時間中有大臣對我有所不規,但是我卻因為大王的命令而受到了庇護了。而我,也是順利成章的完成我自己的想法。

有些東西計較那麽多如何了?一個女人,誰說必須要嫁於一所好人家才是真正的選擇之路,對於我而言,在於自己便可,無需多言。對於那些與我有過感情瓜葛的男人,說實話,我一個也放不下,卻也一個都放得下。其實,我明白,我真正喜歡之人便是自己。同樣的,我也明白一個道理,就是身在宮廷之中,成為眾矢之的必有危險。落到我這種處境如果還需要到安全的地方,估計是不能選擇一個吧。

這是我的哲學和原則,而這,也是我真實的想法。之前,金哲曾經說要帶我回去,而我內心也是想要回去的。但是,事情變化的太快了,金哲於昨晚半夜已經和我說明了回去已無方法,僅僅因為這一句便是讓我徹底的死心了。即使這個地方再差,起碼,我活的還算開心。

接下來的日子中倒也過的安定,大王將我安排伺候娘娘,與娘娘和身邊的宮女相聚一起倒也開心,而其他人,我則是避而不見。一次,二次,三次……當一次次被我拒絕後,大部分人終歸還是散去了,而我也好落得一個清靜之處。

這就是我所想要的生活,與感情無關,與其他所有的雜事也無關,靜靜一人守自一刻,如此既好。當然了,關於張大人,穆如嬋,還有其他的事情我已經不再理會了,深處內宮之中,在這裏除了大王外,很少人會靠近,即使進來也需要得到嚴格的審核才行。這樣一來我也不用擔心或害怕其他人會加害於我,而他們的計劃和圖謀也不再與我相關。

這樣的生活便好了,也是最好的。

接下來一段漫長的日子中,我也不記得是多少的歲月了,當我坐在木椅子上看的太陽,看著天空的白雲太陽時,居然會回想起以前的一幕幕,旁邊一個小宮女對我的行為感覺有些不解,問道“醫師大人,為什麽你要看著天空啊?”

“噢,因為我追求的是自由啊。天空,既是人的心,是最自由的去向。”我笑著摸了摸她的頭,從心中真誠地道出。

(全本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