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回

那個傍晚我萬般聊賴,一想起舒莊就難受,翻開通話記錄,沒有可以聯係的人。我的人生是怎麽了?為什麽我四年大學沒留下一個交心朋友?

翻開通訊錄,舒玥蓉是我眼下僅能聯係的唯一人選。

“喂,高翠蘭,忙嗎?”

“全世界的人都忙死了,我都不會忙的。說吧,咋了,呆子。”

“我失戀了!”

“哦,我聽說了。過菲菲對吧!不要緊的,反正你也不打算接受她,現在她主動拒絕你,反倒成全你了呀!”

“不是她,另一個。”

“呆子,你不呆呀!仔細說說你的傷心事,讓姐歡樂歡樂!”

“姐,給我一根繩子吧,這個世界容不下我。我都失戀了,你還來刺激我……”

“說正經的,怎麽回事?沒聽說你談戀愛怎麽忽然就失戀了。”

“我暗戀一個人,可她對我很平淡。我處處想著她,連中午吃飯我都換她吃一個小時,可她心裏始終沒有我。我能看得出,好幾次她都刻意躲開我。所以,我決定放手……”

“你暗戀她,她又不知道。呆子,你表白呀!看她什麽反應再做決定。”

“我看得出,她是在故意躲我。我對她的感情,她一定能猜出幾分,好幾個月的時間,她不可能沒知覺。我想,正是因為她發現了才對我突然冷淡,你覺得我還有表白的需要嗎?”

“你呀,就是自尊心太強。假如不是你還小的話,我估計你喜歡我的事,也會一輩子藏在心裏不說吧!呆子,我是前車之鑒,遇到喜歡的緊緊抓住,稍不留神再想握住會很困難。”

“你呢?說說你和杜金的事,有變化嗎?你剛剛一定是裝出來的快樂!”

“不是裝的,因為我有事需要做,所以才比你想象的要快樂。我現在正努力存現金,我和杜金的事恐怕已經無力回天。我爸爸在上麵壓著,我不敢違背他,傷他的心。可我也不願意嫁給杜金,所以,我打算存一些錢,然後和沈括私奔。我們去旅行結婚,我就不信,杜金到那個時候還能接受我。”

“私奔?沈括同意嗎?”

“說服他的確很困難,他那樣重視家庭觀念,而且他還不知道有個杜金的存在。所有這些事情都等一等,眼下把錢存好最要緊。”

“你放在我這裏的錢我一直沒動,隨要隨取,我是你永遠的後盾!”

“有你真好!不過那筆錢是你的,你留下,我有

需要一定告訴你。不說了,杜金好像來了,我下去看看。”

“高翠蘭,照顧好你自己!”現在的我們再也回不到小時候,她哭的時候我不能抱住她,她冷的時候我不能捂住她雙手。如今的我們表示關心和安慰的手段隻能是一通電話和一條簡訊,內容空洞的連我們自己都覺得冷冰冰。小時候的我們一定不能理解長大之後的我們會變成這樣,變的回憶裏全是親密,現實中隻有觸不可及。

她生冷的站在二樓,連欄杆都不願去扶,她的眼神全是憎惡,她連多看他一眼,不,連聽到他的名字都覺得反胃。第一次,她恨某樣東西恨到極致,恨到不願提及,恨到自己無力去恨,隻期待能逃離……

一步一步,尖頭皮鞋,吧嗒吧嗒,越來越近……是她討厭的風格,討厭的步伐。舒景榮招呼杜金坐下,兩個人已經混的相當熟悉,杜金現在來這裏的心態完全是輕鬆的,沒有絲毫不自在。他認準這裏的老丈人、老婆、甚至是這一套大房子。他內心的高傲無所不在,說話的語氣、走路的步伐、伸手的動作以及一個蔑視的眼神等等,他都可以做到另舒玥蓉分分鍾有插他一刀的衝動。

杜金是‘純金’打造的,所以他有炫富和高人一等的資本,他說出的話裏隱藏的標點符號都是鑲金的,他一直就是這麽認為。這一點,舒景榮一開始不能接受,慢慢他發現這是必然的,就好像他對許以達的態度,他自認為比許以達地位高,所以他可以俯瞰許以達;而他與杜金父子相比時,他甘願仰視。

人是不是都是這麽齷齪?這麽嫌貧愛富?

舒景榮拿出一點僅有的傲氣,癱靠在沙發上,正視電視對左側的杜金說:“像自己家一樣,想吃什麽拿什麽。”

“來的時候吃得太多,看到這些蘋果完全沒有胃口,我去樓上看看蓉蓉。”他已經站起來走了兩步。

舒景榮喝住他:“杜金,蓉蓉不喜歡你這麽喊她,你還是換個稱呼。你要見她,我讓小徐(做飯保姆,不留宿)上去叫她下來。“

“我還是自己上去。“杜金堅持要自己上去,而且態度強硬。如果他懂得委婉要求,舒景榮不會覺得他是在挑戰自己,可杜金偏偏不會委婉。

“你上去不方便。“這次舒景榮倒是很溫和,不過要是仔細聽的話,他的話裏暗藏了他不可動搖的強大地位。

“我們都快結婚了,還有什麽不方便。“他堅持要上去,全然不顧舒景榮反對。他剛走到沙發邊緣、剛與舒景榮

擦身而過,就被舒玥蓉攔下。

“這是我家,他是我爸爸,我爸爸知道我什麽時候方便、什麽時候不方便,假如你連他的話都不相信,我完全有理由質疑你對我的真心。“她一步一步堅定地走下來,站在樓梯口,不願再向前踏足半步。

“我對你是真心的,從沒變過,我隻是……“

舒玥蓉打斷他的話,毫不留情的問:“那就是不相信我爸,既然你不相信他,恐怕日後也不會尊重他。“舒玥蓉字字針對杜金,舒景榮不傻,他聽得出她的心聲,這個時候要是再不止住他女兒,下個月暫定的婚期恐怕會遙遙無期。

“蓉蓉,你少說兩句。杜金對你如何,你還不清楚,你就差沒騎在他頭上摘星星了!“

“爸爸……“

“玥蓉,電影票我都買好了,你換了衣服我們一起去。“杜金向前一步掏出電影票,舒玥蓉本能的往後退一步,腳後跟正好撞到樓梯台階,差點摔倒,幸好她反應快抓住欄杆。

“小心點。杜金,你去看會電視,我陪她上去找衣服。那個,小徐啊!晚飯做好你就回去吧。走,上去我給你參考參考。“舒玥蓉明白他爸的意思,說是上去參考,其實是交待,左不過是不要與杜金發生口角、不要與他過激、生氣、頂撞等等,這些交待她早已耳熟能詳。

她回房之後,果然舒景榮又一遍遍交待,她照舊聽下去,不反對、不抵抗。她突然定睛深情凝望舒景榮,一個月之後,她將要不辭而別,隻能留下一封書信,它能舒緩他的傷心嗎?

“怎麽了?“

她撲到他懷裏,以一個女兒的口吻親切的說:“不管未來怎麽樣,我們都要照顧好自己,我永遠是你的孩子。”從去年回家到現在,半年裏舒玥蓉從沒這麽貼心的和他說過話,這突然猛地一溫情,他的眼睛反而有些受不了。他假意催促她快點下去,實際是不想讓女兒看見他的眼淚。他真的老了,而且身體越來越差,他自己也不敢肯定還有多少日子能陪在舒玥蓉身邊,他隻想盡快安排好他此生唯一的牽掛。

當初他也想過許以達,讓許以達收養蓉蓉,不過他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因為許以達有兒子,有親生兒子就不會對收養的無父無母的幹女兒多好;他想過讓蓉蓉嫁給我,但依舊打消了這個念頭,原因是我的家庭和我的才能不足以撐起蓉蓉一生的榮華。他不想讓蓉蓉受一絲委屈,而不受委屈的直接辦法就是必須要有錢,然後,出現了杜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