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六
那天之後你一直都很聽話,沒哭沒吵沒鬧一直很安靜。你不願意出門,整日呆在家裏,我也隨你去。隻吩咐了李媽悉心照顧,擔心你逃跑便讓李偉看著。
我回家,你也不說話,問你話你便幾字淡淡回答。在同一個屋子裏卻是兩個世界,你早早睡覺我在客廳裏麵對著清冷。
李媽說你每天都很晚起床,不過還是按時吃飯,看看電視逗逗小狗,不說話也沒脾氣,也沒什麽奇怪的舉動。
你遠在我眼前,近在我心。
有一天李偉告訴我你突然在花園裏哭了,哭了很久。越發消瘦的你,站在種滿鮮花春光明媚的地方,卻無盡地流淚。還大發脾氣趕走上前勸慰的李媽。
他們不敢再打擾。他們說,你看起來好像失去了全世界。
我回到家你依舊不發一言早早睡覺。沒有關係,多少風花雪月總是少不了等待。
次日我擔憂你而無法安心工作。我提前下班,在院子裏看見你在榻榻米上睡覺。
陽光落在你臉上,你好像變得虛幻起來,我竟擔心害怕抓不住。
你可能夢到什麽美好的事情,睡夢中的你輕輕淺笑著。頭發淩亂散開在肩膀,你蹭蹭背椅動了動腦袋。在這寬闊無垠的蔚藍下,你沐浴著陽光,呼吸充滿幸福芬芳。
我油畫裏的姑娘,我多希望你永遠快樂無憂。
你安靜睡著,我忍不住動容,慢慢走上前,輕撫你的臉龐。沒想到你睜開眼,語氣懶懶卻溫柔,“你回來啦。”
我雖吃驚但也未顯露。我蹲下身,捏捏你的臉,滿是寵溺,“對呀,我回來啦。”
“我餓啦。”你撒嬌。
我握著你的手,“恩,我們去吃飯吧。’
你張開手,一臉的調皮,“抱抱。”
我笑出聲不去想為什麽,抱你上樓。你頭深埋在我懷中,我看不見你的表情。
李媽笑臉盈盈擺好一桌飯菜,“先生今天回來得好早,小姐做好了說等先生您回來呢。”
我疑惑看看你,你低著臉不好意思地抿嘴,臉色發紅。我遲疑著勉強笑了一下。
我不說話隻細細品嚐,你小心問我,“好吃嗎?”
我看著你眼睛,看著你美麗的臉龐。你真的是期待的眼神期待的表情。
“恩,很好吃。”
“那就好啦,多吃點。”你邊說邊給我夾菜。“都是李媽教得好。”你轉頭對李媽笑說謝謝。
李媽卻尷尬得說不出一字隻好附和笑著。
吃到一半,你放下筷子,“許君,我們結婚吧。”
我停下動作,世界都安靜了。
你接著說,“我不太想辦婚禮。我,也沒有親人了。咱們去登記就好了。可以嗎?”
我抬頭看著身邊的你,突然覺得你從未離我這麽遠。微笑著卻冷漠,禮貌卻疏離。
我摸摸你的頭,抱你入懷。“好,你覺得好就好。”
你的身後,從窗戶望出去,燈火闌珊的世界,每一夜,閃爍後凋謝。
從那以後我們都不約而同心照不宣忘記從前,絕口不提。
我們說著報紙上的事,我們說著鄰居發生的瑣碎的事,我們說著朋友們的事,我們說著電視裏發生的事。從來不說,從來就不說我們之間的事。
怪我們都太過懂事。
後來我帶你回家見父親,你在父親麵前儼然是一副賢妻良母的樣子。你們很合得來。你與我們開玩笑,對我不時親昵的動作讓我恍然以為我們是真的有愛情。父親對我們的婚事也並未有什麽不滿,他將母親生前的手鐲交給你。你收過慎重放進包裏。
去民政局那天你早早起床,給我挑西裝,你也衣著豔麗妝容精致。出門之前你在洗手間待了一會,我隱約聽見哭聲。我不去理會,不管怎樣,結了婚我們就再也不會分開。
拿到結婚證,你竟然哭了出來。工作人員玩笑道今天可不能哭哦,祝兩位幸福。你抹掉眼淚,“真不容易,追那麽多年終於修成正果了。”周圍一片笑聲,連我也不禁笑出來。
我們並未宴請賓客甚至也沒有拍婚紗照,你不提我便也不多說。
你每天向李媽請教我喜歡吃的東西又認真學習一次一次做給我吃,每日做好早餐叫我起床,準備
每天的衣服給我係領帶,在家等我下班一起吃晚飯一起遛狗,節日我們也都一起過,我送的每個禮物你都感動收下。我知道,都不是真的。
夢想成真我是不是該別想太多。
你甚至和我去了我讀過的學校,每個我記憶裏的地方,每個我喜歡的地方。看著你專注拍照的側臉,春風不及你。
其實我們的生活好像美好的沒話說,好像熱鬧得不用再漂泊。
日子慢慢過去,你在我們這種生活裏越來越熟練。我卻突然越來越害怕回家,害怕看到你出色的演出。你明豔的笑臉你的歡聲笑語都刺痛我。
互相折磨是最好的狀態嗎。
慢慢我也適應了,附和你笑附和你溫柔。往後不出錯就不錯。
不相愛的相處比失戀更加慘淡,我漸漸感到心在變化。
記憶裏我曾對你發過一次脾氣,餐桌上再一次麵對著你努力的笑容,我心底的那個貪婪的怪獸一下掙脫枷鎖,霸占我整個思想。那個怪獸一直向你靠近,他不停想要更多。他想要撕碎你,撕碎你的虛情假意。
你眼前這個男人,為你醫治母親,護你周全,給你安穩生活,讓你不再擔心明天的事。為什麽你都看不到。你若是我傷心死了不止一次,而我責怪自己不止一次,你就是不愛我。
我愛上你的自私你的重重心事,你的不快樂對我的輕視。
我掀翻整個桌子,那些每一道你精心製作的佳肴失了顏色和美麗形狀,那些你精心挑選的盤子一個個碰撞碎裂。酒杯墜落,鮮紅的**灑了一地。
你花容失色驚慌不已。
而我在冷靜下來才明白自己做了什麽,可我再也沒有力氣去安慰你。我轉身回房,第一次覺得沒有辦法再和你麵對麵相處。在同一個空間快要窒息。我聽到動靜,你好像一個人在外麵收拾,也不讓李媽幫忙。
回頭看打翻的紅酒消失在餐桌,幹淨穩妥像我沒來過。一切都已經安放好,不容許出錯。窩在這個有你的安樂窩我真的不該想太多,以後就這樣可能也不錯。
我們相擁在夜裏哭泣,兩個心上有疤的人悲戚到天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