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五
那日你又出現在我家門口，你嘶聲叫我的名字，抓著我的手泣不成聲。“帶我回去，我媽媽......”
風狂呼，你哭泣。我緊握你手，要你放心。
訂票登機，我都緊緊牽著你，在擁擠人群中你黯然失色。
下飛機我抱著了無生氣的你，你的頭靠著我在我耳邊細數過往。“剛上大學的時候她就說會在家裏等我回去，她還說給我織了毛衣，熬了我最愛喝的湯。她說要等著我畢業，等著我結婚，然後陪著我的孩子一起長大......”
“啊！！！！”你撕心裂肺地大喊，雙手緊抓著頭發，“可是為什麽呢，為什麽我回家毛衣沒有織完，湯也是冷的。也沒有人在等我。為什麽，為什麽......”你拉著我的手不停搖動，在我的胳膊上抓出一條條血痕。你洶湧的淚水浸濕我的衣衫。你喊到嘶啞隻能發出破碎的聲音。
你抬頭看著我的眼睛，聲音哽咽，目光悲愴。“怎麽她能說話不算數呢？”
來到醫院你不願意下車，你蒼白著臉對我連連搖頭。我對你伸出手，目光溫和。“不要怕，我在。”
看到你母親的遺體你竟直直倒下，如花凋零敗落。在夢裏還是淚水漣漣。
你整日整日哭泣，待在你母親的屍體前。你拉著你母親早就失去體溫的手，你把臉輕輕貼上，我聽見你聲音沙啞。“媽媽，我回來了。你起來抱抱我好不好，這裏好冷啊。我都回來了啊，你還要去哪裏呢。”
“媽媽......”你聽起來好虛弱，我責怪自己給不了你安慰。我們就像隔著一層玻璃，看得見卻觸不及。你不知道我有多著急。
我替你將你母親的身後事處理好。母女兩相依為命少有親朋好友，零散來祭拜的人也隻好安慰你。而你隻一味跪在靈柩前，還是不發一言默默垂淚。
有人大聲喘息著跑進靈堂，呼喊你的名字。
在我開口製止之前你便起身呼著陳遠的名字飛奔而去。
你們緊緊相擁
。你哭的更用力，陳遠撫摸你的頭。你終於開口，卻問他，“怎麽辦。”
陳遠冷眼直直看著我。話卻說得極其溫柔，“我一直都在。”
晚上你們在靈堂守著，在陳遠的勸說下你終於肯吃飯，陳遠便一口口喂著。你也終於在陳遠懷裏安靜睡去。
我拿毯子給你蓋上，看著你安心的側顏，不去理會我心底的兵荒馬亂。
我不動聲色揭開你們的傷疤，輕聲笑著，“你知道為什麽她第一時間還是來找我嗎。”黑夜中陳遠的眼睛很亮。“你們不得不承認錢還是很重要，這也是當初她來到我身邊的原因，而我也有你欠缺的穩重和成熟。你的愛情又能給她什麽。”
陳遠沒有回答，天空裏的星星突然也變得耀眼。他把毛毯緊了緊，輕撫著你的臉才開口，“你不懂，畢竟夢夢沒愛過你。”
而我竟眼見著天空上的一顆明星墜落。
處理好後事我獨自飛回了上海，不再去看你們的相扶相持。
我沒有再去找你，你自然也沒有來找我。原來我不主動我們之間就沒有然後。
一連下了好久的雨，總是陰沉沉，悶著讓人喘不過氣。來去的行人拿著傘腳步急促，誰又管身邊檫肩而過的是誰。
記得那天去公司進去辦公室卻看見你在等我。你坐在窗邊的沙發上，喝著咖啡靜靜翻閱著報紙，沒有注意到我。太陽很暖陽光很迷人。
我放下辦公包忍不住笑意，“在等我？”
你折好報紙放回原處像我們初認識時對我陌生一笑，“我們結束吧，以後大家都不要再聯係了。”眼前的你看起來那麽美麗溫和，可你每次的話語都像是一把利刀剜我心。
笑容僵住，我陰沉著臉極力克製情緒。
手機響起來，你不避諱便接了。你軟軟糯糯答著，“好，我馬上就下來了，待會一起吃飯。好，待會見。”我好像，從沒聽過你這種語氣。站在眼前這個鮮活的你給我的卻是永遠冷漠抗拒的。
我默默走到窗邊，果不其然
看見陳遠在樓下。
你又開始一本正經，一臉嚴肅。“我希望我們不要再有任何關係了，過去的日子我還是很感謝你的幫助，大家好聚好散吧。”
見我沒反應，你遲疑一下拿起包朝門外走去，我的笑聲讓你停下腳步。你扭頭麵帶恐懼看著我。
我目光淩厲，“你憑什麽認為我會放你走？”
你笑出聲眼神也變得柔和，話語卻一針見血。你眨眨眼，笑容越發甜，聲音又輕又軟，“憑你愛我啊。”
你站在原地，不卑不亢對我微笑。還是當初在舞台上那個自信篤定的樣子。“在你身邊這麽久，你對我的用心，待我的態度，你朋友們對我的尊重；節假日裏你都記得給我買禮物，無一不都是順著我的喜好挑選的昂貴用心的；你並沒有因為我需要你的錢而看低我，把我放在和你同等的位置尊重我愛護我；難過傷心生病的時候你也小心翼翼照顧我的情緒和身體。我不是傻子，我自然都知道。可惜我們不是對的人。”
原來你都知道。還以為是我詞不達意。原來你都知道，我的用心良苦。
我的快樂與恐懼猜疑，很想都翻譯成言語，帶你進我心底。
“小夢，你知道原來為什麽你掙脫不了嗎。你需要錢醫治你母親，如今你母親病逝你以為我就沒辦法了嗎。”我扭頭又看著窗外，“陳遠在樓下等你，真巧我的車也在下麵。”我邊說邊拿出手機打電話給李偉。
你扔掉包驚呼跑到窗前，在高樓上大喊陳遠的名字。你半個身子懸在窗外晃晃悠悠。你喊陳遠的名字，一次又一次。那麽遠我不知道陳遠有沒有聽見，你的眼淚在陽光下五彩斑斕。
我垂下手，電話根本沒有撥出去。
你趴在窗邊好久，我聞到微風清香的味道。
你轉過臉看我，一如當初你母親逝世時的眼神。你順著玻璃窗滑落坐在地上，我上前抱起你，不去看你哭花的臉和絕望的眼。我笑著捋捋你的頭發，深情凝視著你。“小夢，我們去吃飯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