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闖陣

在獸鳴淵旁,兩方的激戰已經達到白熱化的階段。

四名鬼禦堂弟子人數居寡,又是以封鎖獸鳴淵的入口為己任,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始終結陣穩守,相互護持。

而通神堂眾弟子人數雖多,但修為卻參差不齊,實戰起來並沒有占到太大的優勢。

此刻,他們在蕭翔的指揮之下,分成內外兩圈,反複輪換人手,接連不斷地對對方的陣勢發動攻擊。

一時間,外圍的真氣功法,就如洶湧的潮水一般,一波未平,一波再起,重重疊疊地衝向中央。而鬼禦堂四人的陣法,則由於岸堤磐石,任憑潮水如何湧來,也都紋絲不動,等到潮水退去,他們依舊一步都沒有後退。

見此情景,絳月不禁有些失望,她原本以為兩家一打起來,就會亂成一團,自己才好找到偷入獸鳴淵的機會,此刻看來,戰勢雖然激烈,但是雙方都攻防有度,一般人想要插手進去,都相當困難。

於是她朝鄧希撇了撇嘴道:“喂,你的山人妙計好像還差一把勁啊。”

鄧希也沒有想到,戰局居然會發展成眼前這樣。不過他留神觀察了一會兒之後,便將心中的石頭放了下來。

“絳師姐你隻管放寬心好了,他們兩邊看起來好像勢均力敵,但其實內中早有隱患,那個叫蕭翔的還是有點辦法的。他並沒有把力氣平均使在對方四個人的身上,而是集中了他們最強的三個氣道四層的弟子,主力攻擊對方的一個人。

而那四個人的陣勢叫做四象輪轉,雖然本身很巧妙,相互之間可以彼此護持,分擔壓力。但是看得出來他們平時演練得很少,配合得非常生疏,運轉之中自然會有些許的破綻。

等時間長了,這破綻出得多了,那個被集中攻擊的人就會難以支撐。到時候陣法一破,鬼禦堂沒法封鎖入口,他們就會陷入亂戰,我們的機會就來了。”

絳月不覺好奇的看了他一眼:“喲,真看不出來,你這家夥才剛剛修到氣道四層,見識倒是挺廣的,你說的這些,我怎麽都沒看出來?”

聽了這話,鄧希不禁微微一笑,而心中則暗歎一聲:“你當然看不出來,你能想到我是當今中都大陸上赫赫有名的武道大家的長孫麽?別說氣道第四層我三年前就已經進階成功了,就是平日裏所受爺爺的指點也不是一般練氣之人可以相提並論的。除此之外,我看過的各種功法秘籍,和閑文雜書,那都是車載鬥量之數。就他們幾個人用的這點陣法,能蒙過我的眼睛?”

果然,一連幾十輪的潮水式攻擊之後,四人的陣法終於開始有些散亂起來。

對麵的蕭翔見狀,嘴角頓時現出一絲淡淡的笑意:“四位師兄,事已至此,我看你們還是放棄了吧。這獸鳴淵原本就是大家同享的東西,非要一家獨用,就算今日我退讓了,其他兩家也一定會來找你們的麻煩。況且你們四位拚死拚活的守在門口,卻讓其他弟子入淵曆練,你們不覺得是在為他人做嫁衣裳麽?”

同樣的一番話,如果是在動手之前說出,恐怕隻能惹來一陣口水。而此時此刻,對方情勢吃緊,眼看就要失守,再聽到他這一通勸解,其對心理上的打擊,就會被放大很多。

果然,聽了他的勸降言論,鬼禦堂四人出手的招數瞬間變得更加滯澀,形勢開始有些急轉直下了。

錢雲路見狀一驚,立即高聲呼道:“蕭翔,你想動搖我的軍心?別做夢了,本堂早有計較,我們幾個老骨頭在這裏守著,等其他師兄弟得手歸來,自然會有我們的份。”

蕭翔哈哈一笑,一邊奮力轟出一道有形氣勁,直擊錢雲路的胸口,一邊繼續說道:“我說錢師兄,你空活了這麽大歲數,怎麽連這種當都會上?乾坤殿是什麽地方?是拚命的地方,誰不是嫌自己功力進境太慢?誰不是嫌自己的收煉的寶物太少?別人真要得了好東西,會拿出來跟你們分?最多弄幾樣次劣的貨色應付一下你們罷了。”

這話一出,錢雲路幾人頓時變得暴怒起來,他們雖然沒有如蕭翔所說的那樣直接放棄,但是卻開始一改之前穩守不攻的做法,一連攻出了幾記石破天驚的狂暴招數。一時間,竟將周圍圍攻的眾人逼了回去。

“喲,差不多了。”鄧希在山頂上望見,立即說道:“四象輪轉最怕的就是布陣者奈不住寂寞胡亂攻擊,別看他們一時得手,這陣法可就等於是破了。絳師姐,咱們該動身了。”

說著,他便不自覺地伸出手去,拉住了絳月的手腕。

絳月瞬間僵了一下,然後便用力甩脫了鄧希的手,語氣一下冷了下來:“我是小孩子麽?需要你來拉?”說著便徑自越過了呆立在那裏的鄧希,飛身向山坡之下衝去。

鄧希這才發覺自己的冒失,不由得暗自跺了跺腳,然後自嘲的笑了笑之後,也隨著絳月飛身而下。

不出他的預料,就在兩人剛剛起身的時候,穀底的戰局便發生了巨大的變化,錢雲路四人一經出手,陣法便立即失效,而蕭翔早就等著這個機會。不等四人反應過來返回原位,便呼喝著同門弟子如餓狼一般重新圍了上去,他們各自牽製一人,硬生生將四人的聯絡割裂了開來。

於是,兩堂之間的大戰終於演變成了一場亂戰,一時間震爆連連,翻卷的氣浪如刀似斧,將地麵上的沙土岩石大片地揚至空中,令得整個山穀之中陷入了一場當麵不見人影的沙暴當中。

也就在這時,絳月和鄧希正一前一後地衝入了紛亂的人叢之內。

絳月原本已經記好了獸鳴淵的入口位置,準備直接穿過人群,到達那裏。可沒想到一入戰陣之內,從四麵八方不知是哪一方手裏轟出的招法,便迎麵向她砸了過來。

絳月本身的修為也相當不俗,自問在場沒有一個人可以單獨將她留下。隻是沒有預料到,這一場大戰的激烈程度大大超過了她的設想,等她急速閃避,躲過了迎麵而來的這一招。還沒喘上一口氣,就在她的身側,有兩記不知是什麽人發出的招數猛然撞在了一起。

“轟!”

飛濺的真氣碎片呼嘯而來。差一點就傷到了她。好在她對各種不測早有準備,護體真氣迅速擴展開來,硬生生擋住了這一下暴擊。

但就是這一耽誤,她便失去了前衝的勢頭,被卷入了現場的亂戰當中。

絳月不由得一陣懊惱,混亂之中,不由得砰砰幾下,接連向四周轟出了幾招。一時間嘶喊一片,似乎是被她擊中了幾人。

隨即她更是怒氣上衝,打算大展本身功力,強行突出去。可是沒想到接下來一連衝了幾次,都好像撞在了牆上一樣,被各種突如其來的攻擊擋了回來。

她發覺,自己是被困住了。

就在她一片茫然之時,忽覺身旁人影一閃,一個高大的身影竟直接衝到了自己的身旁。

絳月心頭一緊,剛要一招擊出,卻聽鄧希的聲音在她耳畔響了起來:“絳師姐,是我。”

她一愣之下,連忙收住了自己的招數,而隨即,自己的手腕便再度被鄧希握住。

絳月心頭一跳,剛要反射性地甩脫,卻聽鄧希輕聲道:“蕭翔在用飛葉亂舞陣,看似亂戰,其實有序,你跟我來。”

一聽到這話,絳月頓覺心頭一鬆,就像是溺水之人忽然抱住了一根木頭的感覺。便不再掙紮,而任由鄧希拉著,在這一片混亂的戰陣之中左衝右突。不一會兒功夫,她就覺眼前一亮,那座深不見底的獸鳴淵,竟已然在自己的眼前了。

不過,他們一到此處,就聽身側有人狂聲怒吼:“想下去?做夢!”

話音未落,隻聽轟的一聲,一道排山倒海的氣浪,便沿著地麵瞬間卷到了他們的身前,勢要將他們逼回去。

鄧希見狀微一咬牙,也許在絳月的眼中,他似乎很容易就從戰場的縫隙中找到了獸鳴淵的入口,可他自己清楚,這其中經曆了多少的驚險,如今目標眼看達成,他哪能這麽容易就被逼退?

他雖然不喜歡蠻幹,但是該到力拚的時候,也絕不會退縮。

於是他大喝一聲,單手一立,全身真氣便在頃刻之間在他的身前凝結成了一隻巨大的拳頭。

“太玄拳印!”

這是鄧家太玄功的不傳絕技,隻有達到凝氣化形的境界,才可以施展出來。

“轟!”

這隻真氣凝結而成的拳印,便猛地擊中了那道鋪天蓋地而來的真氣巨浪,刹那間,一陣山崩地裂般巨響之後,那道巨浪竟被迎麵擊碎了。

而一朵絢麗的蘑菇狀雲團,則在這場爆炸之後,緩緩地從獸鳴淵入口之處,直接衝向了雲霄。

等所有的煙雲散去之後,鄧希和絳月的身影,也已然從地麵上消失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