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執手幽幽辯

“爹,不要聽她胡說,這是暗牢重地,她竟然能隨意進來,哼,這可是殺頭的罪名。你們,都是吃什麽的。”葉洵對著風遠侯一番說辭,惡狠狠地對身後尾隨而至的侍衛吼道。

他是侯府的第二子,清姨娘想著以長子對抗嫡子,沒有將他放在眼裏。其餘人更是不曾將他當一回事。現在葉清沒了希望,他好不容易有了出頭之日。隻要葉筠一再出些事故,他便是唯一能繼承侯位的人了。

想到這裏,葉洵目光更加透亮,他嘴角帶著笑,邪邪看著秦思。這個女人可是真蠢,她犯了錯,也就是給葉筠一抹黑。若是葉筠一要保護他,哼,那他倒是樂意之至。

風遠侯斜長的須眉微微一震,他不悅地看了看葉洵:“住嘴,這裏還輪不到你來放肆。”

說罷,風遠侯將秦思扶了起來,麵色不善道:“丫頭,你既然要說,就慢慢說來。你私入侯府暗牢,若是不給本侯個交待也是說不過去的。”

風遠侯性情直爽,沒有那許多周折,他對秦思私闖暗牢一時動了怒,話語自然不同以往的平和。不過,他既然還肯叫她一聲“丫頭”,也就是說尚且有轉圜的可能。他冷眼看了看被綁在木柱上的管家,冷哼一聲。

“前往暗牢的路,是有人給我引開的,甚至於將侯爺的令牌都交給了我。而秦思來此,也是有苦衷的。”秦思伸手將令牌雙手奉上,風遠侯拿起令牌,端詳著看了看。

“這令牌是假的……”風遠侯往地上扔去,登時,玉碎如塵。秦思一個皺眉,葉碧桑卻是搖了搖頭道:“不可能,這令牌不可能是假的……”

“那你怎麽知道是真的?莫非你比本侯還清楚?”風遠侯反問一句,眼見葉碧桑臉上布上恐慌,甩袖便朝著亮堂處走去。等到他在木椅上坐下,秦思才又一福身道:“侯爺,秦思這一拜是向侯爺致歉的。”

“致歉?”風遠侯直視著眼前的女子,頗為疑惑。

“是。”秦思重重點頭,侯府中的事務侯爺雖然許久不曾再管了,可她現在再瞞著,將來事情被旁人捅出來,那時侯爺隻怕不會給她機會了。

秦思猶豫地看了看左右,才說道:“侯爺,管家是三皇子的人,這想必侯爺已經知道了。而三皇子以我爹性命相威脅,讓秦思替他做事。可秦思心裏很清楚,自己是未來世子妃,所以一直敷衍著。雖然並未做過什麽,但這總歸是壞了侯府的規矩,還請侯爺處置。”

“是嗎?原來還有你的份兒?”風遠侯手指在腿上扣著,麵上有著隱怒。他座下的木椅震了震,吱啦聲格外清晰。

秦思身子一震,依舊端正地跪著。暗牢中的安靜在一陣嘲諷的笑意中打破,葉碧桑打著晃兒上前,對著風遠侯道:“侯爺,秦小姐的話不過是一麵之詞,還是問問這個管家才是。”

“沒錯。”葉碧桑結結巴巴地說完,葉洵立即在一旁應和道。

葉碧桑躲在葉洵身後,給被鎖住的管家笑了笑。那笑意不過一瞬便收回,無人看清。

“侯爺也不必問了,秦小姐說的太過荒謬了。我的主子何時成了三皇子,就憑他,還不夠這個資格。哼。至於秦小姐,你究竟是誰,我可就不清楚了。”

管家說罷,就閉上了眼。那坦然和不屑在臉上殘留著,好似句句屬實。秦思當下便知不好,可風遠侯卻沒有別的反應。難道說,葉筠一根本沒有告訴侯爺管家是三皇子的人,他也沒有透露出自己的身份。若是這樣,她自己這一舉便是多餘了……

“你們把本侯說糊塗了。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風遠侯的耐心被消耗幹淨,他大喝一聲,隱約要爆發的怒氣擊碎了暗牢裏的陰冷,讓人感到寫灼熱。

“管家倒是好手法,將自己說成是太子殿下的人,想讓我風遠侯府因此記恨太子,不得不攙和到兩黨之爭中,並且去幫三皇子。而阿離,分明就是受你們要挾,現在你倒是推脫得幹淨。”一道溫和中帶著濃濃冷意的聲音,將秦思包裹住,淡淡的和煦讓她不由輕笑。

那淡淡的眸色裏帶著笑意,不過這笑意隻給了秦思一人。秦思朝著他點點頭,示意自己無事。那緊繃的情緒慢慢放下,秦思此刻才是真正的安心了。

葉筠一的白衣在暗牢裏格外顯眼,他大步走近,在秦思身側跪下,對著風遠侯行了一禮。

“見過父侯。”

“你身子還沒好,快些起來。”風遠侯見葉筠一麵色依舊有些蒼白,擔憂地說道。

葉筠一沒有受這個情,而是以餘光看了看秦思。終於是惹得風遠侯無奈:“都起來吧。”

“謝侯爺。”

葉筠一起身,那絕塵之氣變得渾濁,他眸子裏映著小朵的火花,這火花並不溫存,其中蓄滿了驚雷之怒:“表妹你也太過心急了,去父侯房裏偷東西,卻不該這麽不小心,竟然留下了這個。”葉筠一從袖中拿出一方絲帕,正是葉碧桑所有的。

葉碧桑驚訝間,竟然躲到了葉洵身後,她萬沒有想到風遠侯與葉筠一會如此逼她。葉洵也是一顫,隻聽見葉筠一低聲說著:“二哥這是急什麽,要爭咱們在府裏爭足矣,何故要惹上了外頭的勢力,一個大意,隻怕會被啃得連渣滓都不剩。”

風遠侯聽出些門道,撫著下巴問道:“筠一,你來的正好。為父隻問你一句,秦思她所說的、所做的,你是不是全都清楚明白?”

葉筠一絲毫不猶豫:“回父侯,是如此。”

“好,那秦家小姐,本侯再問你一句,你可做了一件損害我風遠侯府的事情。”風遠侯目光如刀,好似正逼在秦思的脖頸上,隻要一個差池,便是血光相見。

秦思絲毫不畏懼地迎上去,她此時若是有一絲猶豫就是死地:“秦思絕對不曾做過害侯爺,損侯府的事情。”

“那你現在便不怕京裏的人對你爹下手了?”葉洵自知這是他最後的機會,一針見血說道。葉筠一來了,秦思的勝算也就大了。錯過了今日,往後葉筠一便不會再給他們機會了。

風遠侯聞此一問,目光裏的安然穩不住了,他挑眉看向秦思:“不錯,洵兒這句話問得不錯。”

秦思有些不安,這一問她也沒有把握能答得順暢。她斜瞥了一眼葉筠一,見他並未有何異色,糾結的情緒層層剝開。

“回侯爺的話,秦思怕,可是沒有用。我爹在雁門關,若是他們要下手,我無力回天。而且,刺殺時他們也對我下手了,秦思的抉擇一直是護著侯府的,隨便一點便能夠讓京裏的人滅口。”在葉洵的自得中,秦思說出實情,眼中澄澈一片。

風遠侯淡淡頷首,葉洵見他反應不大,繼續說道:“你倒是會辯解,可誰知你不是在利用我們風遠侯府?”

“沒錯,你大可和這冒牌管家串通一氣,以此來迷惑我們,往後便可以在侯府裏繼續呆下去了。”葉碧桑被反咬一口,氣性翻滾著,自然是不遑多讓,接話道。

這一來一去,秦思自然是為難了,若是繼續說下去,怕是會牽扯更多。她不曾想到,今日會有這般棘手。

“秦思所言是真是假,侯爺自當能夠分辨,信也罷,不信也罷,秦思再無多言。”秦思俯身一拜,麵色淡然下來。既然葉筠一這麽久沒有說話,自然是有後招的,否則他也不會來了。她抬眸看了看葉筠一一眼,葉筠一眸色清淡,可其中卻是光彩熠熠。

秦思心頭緩開,有他在,便一切安好。

沉默下來,風遠侯很快變了臉色,看來是起了疑心了,葉洵與葉碧桑見此更是百般刁難。

“爹,她是京裏來的人,還是小心些,如三弟所說的,這一趟渾水還是莫要攙和。此女留不得啊。”葉洵忿然道。

“是啊,侯爺,這管家所說的也不知可不可信,不怕一萬,隻怕萬一啊。”葉碧桑見了風遠侯的神色,心中大喜,麵上卻是更多的憂心,如有實質。

秦思對此卻是微絲不動,連答話都免了。果然,等到二人說完,葉筠一輕笑了起來,手掌輕拍道:“二哥與表妹當真是天生一對,說話默契非常。父親可否聽我一言?”

風遠侯略顯暴躁,利落一聲道:“你說吧。”

葉筠一拱手一禮,走到秦思身側,將她的手執起,修長的手指在秦思手心裏劃著圈。秦思不禁淺淺笑起來,好似現在他們根本不是在暗牢,而是對著清風明月。

“先前的事情便不說了,單提那一日,若是她要害侯府,大可不必救我。管家抓住了她,讓她的侍女送茶給我,可我打開的時候,裏頭鋪滿了棗,一滴茶水不剩。”

葉筠一說著,對秦思一個回眸,半分欣賞,半分情牽:“那些棗子被挖空,棗子裏塞滿了極為吸水的蠶絲褥,將那些有毒的茶水吸了個幹淨。”

“父侯,你以為若是阿離要害我,為何要這麽做?”葉筠一冷眼睥睨著葉洵,其中的震懾之意絲毫不收斂。葉洵不似葉清那般膽大,對葉筠一多少是畏懼的,他張了張口,卻沒有接下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