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向左還是向右
在艾德裏安娜的視線之內，白色的霧氣濃密而又綿綿不絕。這裏正是光明教廷最神秘的聖池，藏在一道神秘的大門之後，而能夠打開這道大門的，僅有艾德裏安娜跟教皇兩個人。階梯上那些散發出白光的水滴正是來自聖池，僅憑這一點，聖池這個名字就是名副其實。然而到了聖池這裏，水滴的發光效果卻大大降低，以艾德裏安娜的肉眼的目力，十裏之外的蒼蠅有幾隻複眼都能一一數出來，此時卻無法看清霧氣之內的情形。聖池顯然也是一處神秘的存在，常理在這裏行不通。霧氣往下，聖池水麵以下，此時同樣是一片未知世界。
兩千多年來，隻存在於光明教廷神諭之中的天使就藏在這片小小的水域裏。水麵之下，可以找到八隻天使的身體。跟人類的身體比起來，這些身體要高大過兩倍到三倍，但是教廷的經文裏麵記載，天使們的身體在最開始的時候跟人類的身體是在同一個規模之上的，所以有十足的理由相信，池水中的這些八隻天使都是高階天使。
然而這些身體看上去或缺胳膊，或缺大腿，在他們的胸口、腹部、腰部都能找到洞穿的傷口，傷口有大有小，有一具身體的整個胸膛都被轟掉了，三歲大地孩童可以輕鬆從洞口穿過去。每一個傷口都保持在最初的狀態，找不到一絲愈合的跡象，而這些身體現在或沉在池底，或漂浮在水中，全都一動不動。
在距離艾德裏安娜最遠的角落裏，有一具身體正倚靠在池塘的池壁上，曲著左腿的膝蓋，他身體上沒有傷口，可是兩隻臂膊在肩胛處被齊齊斬掉，可以想象，如果他還有一隻左手，那麽此時這隻手一定會橫在在曲起的膝蓋上。對比之下，這具身體正是池中最大的那一具，他閉著雙眼，卻麵朝階梯，如果他睜開眼，那視線正好會經過艾德裏安娜現在所在的位置。在他的嘴角，還掛著一抹怪異的笑容，事實上，是一抹含義極為豐富的笑容，有嘲諷，有輕狂，有孤傲，更多的是無法解讀的內容。
他似乎早知道會有這麽一天，會有一個真正的信徒從階梯上麵走下來，所以就這麽等了兩千多年。
艾德裏安娜平靜的盯著水霧，足足盯了一分鍾，然後邁開步伐，先是小腳邁入水池中，腳底接觸池水的那一刹那，艾德裏安娜的肌肉明顯繃緊了幾分，池水冰寒的程度超出了艾德裏安娜的預料，就算肉體強大的她也不可避免產生一些本能反應，艾德裏安娜深吸了口氣，整個人就沉了下去。池麵蕩起一層層波紋，池子並不大，波紋碰到池壁又蕩回來，如此循環。這裏的水似乎比別處的水蘊涵更多的生命力，十分鍾後，波紋還在輕輕蕩漾。
艾德裏安娜隻占據了聖池的一個小角，最近的一具身體離她也有兩米遠。在池水之下，她此時平靜的睜著雙眼，一一打量這些天使的肉體。艾德裏安娜自然可以看出，天使們的身體都保持了入水那一刻的姿勢，唯一變動過的，恐怕就隻有最深處角落裏的那一個了。關於聖池的資料裏，並沒有任何相關的記載，艾德裏安娜現在有太多的疑問，比如這些肉體之內明明有強大的靈魂存在，為什麽卻沒有顯示出任何生命的跡象，比如為什麽一切跡象都證明這個奇怪的現象已經存在了一千年。
艾德裏安娜向來都十分自信，覺得可以找到一切問題的答案，所以她沒有意識到，有可能是她自己把問題複雜化了。
第三十分鍾的時候，艾德裏安娜從池水中緩緩升出，長裙滴水不沾，在她的肌膚之下，雄渾磅礴的能量正在奔騰，看上去具有驚天動地的力量，事實也正是如此，她的鬥氣此時已然全都恢複，心態的平衡性跟肉體的協調性也都已恢複到巔峰狀態。顯然，聖池裏的聖水不僅僅是有修複靈魂的作用。
艾德裏安娜像平時一樣，赤著雙腳靜滯在虛空中，也許是覺得不應該就這麽走了，她最後還是說了一句，算是回應剛剛進來時的聖池裏傳出的那一句話：“令人失望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你們還是天使，可我卻已經不是光明神的信徒，如果你們還沒有做好被我徹底毀滅的準備，那最好保持一顆奴仆的心，把我當做主人來對待！”
“這不可能，艾德裏安娜，你最好明白你在說些什麽！”一個具體不知道是哪一個天使發出的聲音響起。
艾德裏安娜平靜的像一個死人：“咱們可以試一試！”
“要我聽你的話並不是不可能，你得給我找一具男性的身體，然後再陪我一個晚上，我以天使之心的名義做保證，到時候你會得到你想要的一切！”另一個聲音響起。
艾德裏安娜的視線斜射而下，直直盯著聖池最深處角落裏的那個天使，冷笑道：“想要做我的男人，你配嗎？！”
“不，不，你誤會了，我隻要你一個晚上，不做你的男人，這是一個交易，你給我我所需要的，我給你你所需要的，就這麽簡單，咱們不談配不配，做你的男人等同於掉進麻煩坑裏，我可不會犯這麽低級的錯誤。”跟在話語後麵的，是囂張無比的笑聲，池水為之震動，再一次蕩漾起來，比艾德裏安娜入水時要激烈多了。
短暫的沉默之後，艾德裏安娜說道：“如你所願，如果你能夠打得贏我的話！”
“那就給我找一具最合適的肉體來！”
艾德裏安娜平靜的點點頭，沿著階梯拾級而上，最後從大門裏走了出來，緩緩把門關上。
“答應我這是最後一次——那蔑視的口氣！他們畢竟是真真正正的天使，艾德裏安娜！就算光明神不在了，他們仍應該受到尊敬，保持穩定的最好方法就是把教規嚴格的執行下去。”
一道威嚴的聲音在艾德裏安娜耳邊響起，艾德裏安娜停了下來，轉身望著安置神像的大堂方向，聖水會選擇性的隔絕神念或者精神力的掃查，能夠察覺到艾德裏安娜在聖池裏一舉一動的，隻有她的親生父親，那位以傲立不倒的形象屹立在信徒們心中的教皇。艾德裏安娜知道，此時教皇就坐在大堂的高椅上，正在默默看著下方誦經乞討的四大主教跟那些具有非凡潛力的信徒們。這是一個傳統，在光明神還在的時代就存在了，每一位教皇每一天總會抽出一定的時間，來接見年輕有為的信徒們。而將來的教皇、大主教，主教，以其各個職位的祭祀們，必定從這些年輕人中間產生。帝國之間流行的世襲製在這裏根本無法存活，一條又一條的明文規定使得教皇的產生每一個細節都有參照可循。教皇之子，比如麥克隆想要接任下一任教皇，並不是沒有可能，事實上，麥克隆的可能性最大，因為教皇深諳這些規定，從小就將麥克隆往這個方向培養。
因此，顯然的，聖女的選擇也沒有任何暗箱操作可言，但是教皇還是成功的把自己的女兒推上了這個寶座。教皇在信徒們當中屹立不倒的形象，並不僅僅全是宗教的因素才形成，教皇的手段跟心思，向來不比任何差。
艾德裏安娜沒有任何驚惶跟不安，還是那麽的平靜，輕輕說道：“既然您把這件事情交給我，就應該讓它按照我的意願執行下去，親愛的父親大人！還有，咱們已經徹底擺脫了光明神了，您難道還是想按照他的意誌活下去嗎？我覺得是時候做出改變了！”
“我會做出改變，可是不是現在這個時候，艾德裏安娜，你告訴我，如果‘聖女言語輕蔑八隻高階天使，並且答應用肉體跟其中一隻做交易’這樣的流言在教眾當中散開，那會是一個怎麽樣的結果？不要忽視教眾們的力量，艾德裏安娜，他們雖然幫不上忙，但是卻能在關鍵的時候拖我們的後退。你太高傲了，這是你唯一的缺點，我已經跟你說過了多少次了，你也該認真去對待了。現在這個階段，對我們來說，最重要的就是穩定，還不到非改變不了的地步，我們要考慮的，遠遠不隻是活下去的問題。”
艾德裏安娜用了一分鍾也找不到反駁的措辭，因此淡淡說道：“我明白了，謹遵您的意誌。”
“還有，一旦身體遭到玷汙，就再也不是聖女，這個結果就算沒有了光明神一樣不會改變，我希望你謹慎再謹慎。”
艾德裏安娜抬起下巴，說道：“在這個位麵，您覺得一隻天使能夠打得過我嗎？況且我的力量還未停止增長！”
教皇說道：“你心中有分寸最好。”
“我要選一些人，然後繼續去抓捕肉體，恐怕沒有什麽時間去忙別的，您幫我做一件小事吧，幫我調查奧斯帝國一個叫羅伊斯·休斯的小魔法師，雖然我們也掌握他不少資料，可是我有十足的把握相信，我們一直都漏掉了些什麽。”
教皇聽了，說道：“這麽一件小事情，你覺得有必要驚動我嗎？”
“除了您跟哥哥，我不喜歡跟別人打交道，就算是簡單下達一個命令也是如此。而這件事情，決不能讓哥哥知道，所以隻有麻煩您了！”
“我會安排人親自去一趟，你應該自己當心些，現在這個位麵能夠威脅到你生命的神使不會少於五人，你知道在等到咱們新的神明出現前，我是不能離開總部的！”
“我比誰都珍惜自己的性命，您盡管放心！”
艾德裏安娜轉過身，消失在通明走廊裏。
“新的神明......”艾德裏安娜心中最多的疑問便是這四個字，但是她知道還不到開口的時候，因為艾德裏安娜是如此的相信教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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