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明己
穿過一片一望無際的麥田之後，奈嘉麗前進的行程又變成了高山與密林交錯的複雜地帶。奈嘉麗保持每小時一百公裏的速度，不眠不休的行進了七天七夜。這隻是一個一般的速度，奈嘉麗隨時可以將它提高五六倍，然後一路保持下去。以她輕易劃破虛空的力量，五六百公裏一個小時仍舊隻是一個較高速度而已。在奈嘉麗自己的計算裏，一個小時兩千公裏才是她的極限，然而那是以大量消耗鬥氣作為前提的，就算是全盛時期，奈嘉麗最多也隻能將這個極限速度保持二十分鍾。
劃破虛空，進入虛空之後再出來或許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但是這個方式的消耗更加驚人，除了鬥氣，還需要花費大量心神來保持方向的正確性，一旦出現較大的錯誤，那最好的結果就是被卷入空間亂流之中，從此不知所蹤，最壞的結果是直接被極少會遇到的狂暴空間之力吞噬去肉身跟靈魂。定向的同時，還需要計算虛空虛弱點作為穿破點。但是一旦成功穿出來，在位麵之間的位移可以達到數十公裏。如果成功將這個程序循環下去，那隻需要兩天兩夜，奈嘉麗就可以回到漢克城。但是這背後所消耗的海量鬥氣跟心神，很顯然，位麵上沒有哪個生靈能夠支付得起，奈嘉麗也不例外。
一個小時一百裏的速度能讓奈嘉麗在前進的同時，還能不斷積累鬥氣，現在，在經過七天七夜的積累之後，奈嘉麗體內的鬥氣終於恢複到最佳狀態。
一切都是為了防範未知的危險，起初奈嘉麗隻是為了預防萬一，但是在昨天早上的時候，奈嘉麗終於有了清晰的直覺，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一場惡戰即將到來！
所以體內鬥氣一恢複，她立即在清晨的第一縷陽光中，沉沉入睡。
這一覺花了整整三個時辰，奈嘉麗睡得很踏實，從高聳的樹上跳下來之後，她立即起步加速，十分鍾之後，她在林間的一條小河邊停了下來。洗漱一番，並且喝了兩口冷水之後，奈嘉麗的精神狀態調整到最佳，然後她催動體內鬥氣，將腳下速度定在三百公裏一個小時，這個速度正好讓她鬥氣的消耗量等同於恢複量，處在一個較為理想的狀態。
奈嘉麗所消耗的鬥氣除了用來維持腳下的速度，還用來調理體內的各個器官，她把身體各個器官產生的熱量第一時間吸收掉，讓整個身體處在一種跟靜坐無異的最佳狀態。因此，雖然是在高速奔跑，但是奈嘉麗的身體沒有流出一滴汗。她心髒的波動頻率也維持在一個極低的平線上。毫無疑問，經過這樣的處理之後，奈嘉麗這些天沒有經受過長途奔波所帶來的苦惱。
再次上路之後，奈嘉麗的直覺越來越明顯了，她本能的將敵人鎖定在光明教廷身上，甚至能具體到艾德裏安娜身上。但她並不能確定，隻是有這麽一種令她無法忽視的本能而已。但是在奈嘉麗看來，就算是本能出了錯也沒有關係，她跟艾德裏安娜之間必定有一戰，奈嘉麗很早就知道自己身上有她想要的東西，況且，這個女人曾經成功的點燃了奈嘉麗的怒火，就算她不來找奈嘉麗，奈嘉麗也會去找她。
奈嘉麗思考起艾德裏安娜的目的，結合她從卡帕托那裏得到的關於光明教廷的信息，最終她得到的結果無法讓她輕鬆起來。
第五天夜裏的時候，奈嘉麗終於察覺到危險已經接近，但她並沒有得到更多的信息。直到天亮的時候，奈嘉麗才忽然停了下來，猛然轉過身子。
“果然是你！”
在奈嘉麗視線的盡頭，金發黑眸的艾德裏安娜正沿著虛空一步步走來。艾德裏安娜的步伐邁得很慢，可是前進的速度卻十分驚人，五百多米的距離，她隻邁出了五步，就已經到奈嘉麗的麵前。
艾德裏安娜有著不亞於奈嘉麗的高挑身材，流暢的曲線充滿了張力，豐滿的胸脯剛剛往下，就突然毫無預兆的猛烈收縮到一起，然後又突然毫無預兆的猛烈擴張開，形成急劇對比性的視覺效果。艾德裏安娜的右手上是一把所有暴力型劍士都夢寐以求的重劍。重劍長度跟她的身高不相上下，加上可以在後麵躲個人的寬度，簡單粗暴的設計就將這把劍的暴力性展現出來。
認識安德裏安娜的人都知道她神秘而強大，她身為光明教廷的聖女，直接跟光明神溝通的機會比教皇還要多。她的麵龐很安靜，但是黑眸裏的淡淡憂傷顯示光明教廷這場末日天災並不是沒有影響到她。
這是一個知曉光明教廷全部秘密的極度危險人物，隻要她一日還活著，光明教廷就還在繼續，因為她是少數幾個能夠代表光明教廷意誌的人物之一，奈嘉麗這麽告訴自己，然而她並沒有一絲害怕，盡管她很清楚自己成功逃脫的幾率很小。
艾德裏安娜的力量，要在奈嘉麗之上。
奈嘉麗看著艾德裏安娜：“我想先問一個問題，為什麽要等待我都氣恢複了才出來？”
“因為我還沒有下定決心。”
奈嘉麗盡量消化這個信息，然後又問：“我身上有什麽東西值得你們惦記？”
艾德裏安娜臉上露出了笑容：“你怕了？”
奈嘉麗不為所動：“我隻是想要問清楚而已!”
艾德裏安娜平靜說道：“現在還不是告訴你的時候，不過我不會讓你吃太多的苦……看在我哥哥的麵子上！”
奈嘉麗笑了，臉上綻放出來的光芒絲毫不亞於艾德裏安娜之前那一笑。
她說的是：“你當真以為我不知道？”
戰鬥就此開始。
午後的時光，羅伊斯在伯爵府大廳裏跟夏洛斯特喝茶。有黃金海岸線最有權勢的皇子在，羅伊斯自然不會坐到最中間那張代表最高權勢的椅子上。而夏洛斯特進來之後，直接一屁股坐到了邊上，對那張椅子看都不看一眼，所以造成了無人坐上去的局麵。但是這個局麵立刻就被打破了，格溫妮絲風風火火走進來，在兩人的默默注視下，沒有經過任何人同意就霸占了這張椅子。
格溫妮絲自我感覺良好，為自己倒了一杯茶，小小抿了一口，忽然又將茶杯重重放下，再一次挑戰羅伊斯的忍耐極限。
夏洛斯特不認為這是格溫妮絲在挑戰自己的權威，又或者是在表達任何對自己的不滿，在他看來，格溫妮絲隻是一個什麽都不懂的小女孩而已，盡管他自己也清楚這個小女孩恐怕比絕大多數人都要懂得多，也可怕的多，但是這不介意夏洛斯特將她當做小妹妹看待。“要不要我回避一下？”等確認格溫妮絲是在耍女孩子脾氣之後，夏洛斯特放下茶杯，瞄了瞄兩人一眼，詢問道。
格溫妮絲稍微看了他一眼，再一次端起茶杯，沒有回應的打算。這讓夏洛斯特愣了一下，在這之前，夏洛斯特並沒有跟格溫妮絲直接交談過。他腦中立刻急速轉動，猜測格溫妮絲到底什麽意思，結果得到的答案令他自己都半天無語：好生猛！
“殿下你應該知道我要說些什麽了，但我還是要說，你權當作沒有看到過她就是了。”羅伊斯剛剛的心情看起來不錯，麵龐上難得流露出輕鬆愜意之感，格溫妮絲闖進來後，他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看樣子絲毫沒有埋怨格溫妮絲的意思，但顯然，他也不能認同格溫妮絲的做法。
“如果換做是我師妹……”夏洛斯特似乎覺得有趣，假設性問道。
“那她估計要冷哼一聲……上次那幾頭龍在這個大廳裏處理最後結果的時候，全場就她一個人這麽坐著。就像你我所想的那樣，她當然是不在乎生死，而現在這個樣子，大概是我又不知不覺惹到她了。殿下不必怪她！”羅伊斯看似是在跟夏洛斯特解釋，但是誰都聽得出來他是句句針對格溫妮絲本人。
在那幾頭龍麵前也敢這樣？難道真的認為冥界已經不再收取靈魂了嗎？夏洛斯特額頭上已經滿是冷汗，連連說道：“哪裏敢啊，哪裏敢啊，光是看在守護著她的那位神使的麵子上，我就不敢有任何想法，何況這位…嗯，小妹妹的是如此生猛…呃，應該說是非凡、與眾不同的人！”
小妹妹三個字直讓格溫妮絲眼神冷了幾分，確認羅伊斯不可能真的任由她胡鬧後，她才不甘心的將冷哼聲壓回肚子裏。而伯爵府另一頭，搖椅上正因為昨夜的事情，沒有好睡眠，正在打瞌睡的拜德忽然打了個哈欠，一下子睡意全無。老頭怪叫一聲，捏指頭算算是誰在背後說自己壞話，算好後無奈歎了口氣，繼續閉上眼睛：“都是令人可畏的後生啊！本身實力直逼我這老頭子也就算了，都還有我這老頭子惹不起的靠山！這是什麽世道啊！”
夏洛斯特已經留意到了格溫妮絲眼裏的冷意，不過沒有去計較的打算，以夏洛斯特的大氣量，格溫妮絲想要惹惱他也不容易，他忽然說道：“我師父給我傳消息過來說，師妹一到那邊就立刻趕回來了。”
雷切爾擁有撕裂虛空，將人從這裏接過去的大神通，通過虛空傳送一個消息也不會太難。
一聽是奈嘉麗的消息，羅伊斯立刻豎起了耳朵，格溫妮絲倒是沒有什麽動靜，每當麵對奈嘉麗這位勁敵時，她總表現出足夠的耐心。
“她性子太倔了……應該等鬥氣恢複好了再動身的。”羅伊斯麵上的輕鬆愜意消失不見，歎了口氣說道。
“她就不能不回來，在師父那裏修煉啊？”夏洛斯特似乎對羅伊斯跟奈嘉麗之間的詳細關係非常感興趣，不留痕跡的回了一聲。
羅伊斯並不介意他知道：“殿下要是在你們的黃金海岸線送我另一個大東北郡，那公主她自然就不用回來了！”
“那咱們就這麽說定了！”夏洛斯特擲地有聲。
羅伊斯盯著他，看了大概一分鍾後，確定他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直接急得額頭直冒冷汗：“殿下，這是一件大事情，咱們還是等公主回來後再一起商議吧！”
夏洛斯特一臉失望：“我可是真心誠意，在黃金海岸線，我能給你的，絕不僅僅是一個大東北郡，羅伊斯你考慮清楚了麽？”
羅伊斯端起了茶杯，放在嘴巴前，然而一分鍾了都沒有喝下去。羅伊斯現在所在的一切都是為了能夠直接掌控越來越多的資本，人口，金幣，強者，這些東西都能讓他在諸神爭奪信徒之時，爬到更高的層次上去。拒絕易侯賽因是因為害怕，但是黃金海岸線還掌控在他們皇室的手中，還沒有出現令羅伊斯害怕的東西。對現在的羅伊斯來說，這何嚐又不是另一條大道。兩分鍾後，羅伊斯有了決定，隻要黃金海岸線還有一個人在，他就不可能成功染指那裏。
“是因為我師父麽？”夏洛斯特歎了口氣問道，從他一直波動不大的眼神來看，這句話並不是突然想到然後說出來的，顯然，夏洛斯特很早就在考慮這個問題，並且想到了羅伊斯會拒絕，同時把拒絕的原因也找了出來。
羅伊斯慢慢把茶水飲完，然後才說道：“確實是因為一個人，但不是你師父，而是你。”
夏洛斯特的雙眼慢慢輕鬆起來，這意味著他已經決意放下：“其實是因為師妹吧？你是一個怎麽樣的人我自然清楚，你心中有恩情，那也是因為我幫了師妹。”
羅伊斯並不反對。
格溫妮絲靜靜聽著。
“我隻是有些無法理解，我的身世注定我無法避開這場戰爭，羅伊斯你又是為了什麽？如果隻是想要權勢，沒有必要在這幾年裏冒出頭吧？”
羅伊斯顯得十分平靜：“殿下是半個下棋者，自然不知道我們這些棋子心中想的是些什麽，其實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麽，也許某一天我會突然放棄呢......”
格溫妮絲聽了這句話，嘴角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笑，好似聽到了天大的笑話。
羅伊斯確實清楚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麽，但是在他腦海深處，同時還有一個冷靜，身上全沒有一絲感情的自己在告訴他，要麽失敗身亡，要麽走出最後一步，沒有另外的結果，如果要放棄，他已經擁有的東西全都會離開他，第一個將是奈嘉麗。
羅伊斯忽然整個身心都靜了下來，清晰的意識到原來他自己才是那個真正無法逃避的人。
“你們上一次從黃金海岸線過來，花了多少天的時間？”羅伊斯問道，明確身上的擔子無法卸下之後，他再將它們牢牢扛住，而掌控身邊的一切事情，是其中最輕鬆的一個。
“十天十夜，路上幾乎沒有消息過。”夏洛斯特回答說。羅伊斯幾乎沒有思考就知道他沒有任何隱瞞，因為這才是奈嘉麗的性格。
羅伊斯默默計算了一下，奈嘉麗要恢複鬥氣，最少需要十五天才能回到漢克城，當這個天數超過二十天的時候，那就代表她出了事情。
羅伊斯知道奈嘉麗的本事，就算鬥氣沒有徹底恢複，一般人也無法傷害到她，除非有人特意將她列為目標。奈嘉麗的行蹤，就算是“魅影”也無法輕易掌握，除非他們出動蒂芬妮這樣級別的高手，這樣的高手，直接等同於大堆大堆的金幣，可是羅伊斯現在無法支付他們那麽高的價格！
羅伊斯想親自去接奈嘉麗，奈嘉麗肯定會準確按照上次的路線回來，隻要向夏洛斯特問明白了具體路線，以羅伊斯如今的精神力，路上不難發現奈嘉麗。
隻是帝都的行程迫在眉睫。
如今隻有讓羅拉去才是最合適，羅伊斯絲毫不認為奈嘉麗會遇到危險，可是在經過這一串思考之後，他覺得羅拉這一趟之行已經非進行不可。
夏洛斯特有些意外，但沒有多說什麽，這三分鍾就用精神力在魔晶石內繪製出詳細路線，在這條路線上，哪裏是無人區，哪裏是帝國領地，有什麽強者、魔獸，他都標注得一清二楚。
羅伊斯拿著這塊魔晶石，考慮了三四分鍾都不知道怎麽開口才合適，然後虛空中，羅拉的那隻小手忽然伸出來，一把抓過魔晶石，冷哼一聲後，跟著消失不見。
羅伊斯自感顏麵無存，夏洛斯特隻是輕笑了兩聲。
這個時候，哈裏森麵無表情走了進來：“萊恩城那邊終於開始行動了，他們以戴恩蒂夫人的名義邀請你去帝都。”
羅伊斯冷冷站了起來：“那就去吧，把那裏的事情解決了，咱們從萊恩城出發去帝都！”
格溫妮絲興奮站了起來，毫無疑問，她也想去萊恩城看個究竟。
同時，安娜貝爾像一隻幽靈般飄進大廳中來，一下子吸引了大廳中所有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