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回 哥哥妹妹

左砍終於不用雙手持盾了,隻見他飛速地穿梭在自己親手搭建的鋼鐵隧道之中,時而右手舉盾護住上方,時而左手擲刃進行反擊,時而哢哢哢在某個三門盾上再打上一麵三門盾……

這就是天圓盾陣,會成長,再任由這個盾陣長高的話,那煉氣修真者的飛天優勢就會進一步被動搖。

不知何時觀眾們竟然安靜了下來,他們屏住呼吸直立著身體緊張地觀看著這場代表著初覺中期和道人後期最高水準的對決。

嘩、嘩、嘩……

八顆金球釋放著密集的飛劍雨。

當、當、當……

其中五顆金球猛烈的攻擊著左砍護在頭頂的黑鐵厚盾,另外三顆則對著內圈最早的那個三門盾猛攻。

嗖—嗖—嗖——

幾柄雪亮的三尺銀戟時不時的奇襲著空中的那個金修。

眼看那三顆金球就要將左砍的隧道打斷,飛劍金卻同時被幾柄長戟鎖定了方位,急催飛甲又加上身後飛盾的防護,他才以多添了兩道傷口的代價逃離了這番奇襲。

左砍又抓住了飛劍金躲閃的空擋,一連扔出五麵盾牌擋在了隧道的薄弱處,同時又向上扔出了七八麵盾牌用來遮擋正上方的飛劍雨,然後利用這一瞬間換掉了那個薄弱的三門盾。

直到這時,左砍之前被飛劍雨割開的傷口現在才開始緩緩愈合,看來被針對生命力的金行真氣傷到可沒那麽好恢複。

飛劍金此時終於認真了起來,如果不是他之前想以近身攻擊羞辱這個覺者,如果他早一點使用飛劍雨,如果他沒有被左砍抓住時機鑄成鋼鐵隧道……

與其說是認真,不如說是憤怒,鬥技場哪有那麽多“如果”,隻有成敗!隻有你死我活!正是這種找借口的念頭閃過,讓飛劍金那顆高傲的心覺得羞辱,惱羞成怒!

霎時間,天空中又飛出了四顆憤怒的金球,加上之前的八顆,場中一共有十二顆金球,而這十二顆金球正被水麒筋串在了一起,這就使得飛劍金手中已經握住了一根巨大的“冰糖葫蘆”,一根充滿憤怒的“冰糖葫蘆”……

左砍明白對方就要做全力一擊了,不管這一擊是什麽,想必是不能被幾麵盾牌擋住的,索性放棄了盾陣,而是在左右開弓迅速擲出數十柄銀戟的同時,腳下發力猛登,雙手中握住一柄巨大無比的黑鐵巨刃向飛劍金衝去……

結果總是很難預知的,但不管兩者中的哪一個倒下,卻又都在意料之中,可是事情卻又總是超出這些選擇,讓人摸不著頭腦……

就在左砍剛剛躍起和飛劍金強灌真氣的同時,數個散人級和中覺級的高手將他們倆護了下來,同時製服了他們,終止了比賽。

一個衣著華麗的女修,仙女下凡一般的不知從哪裏飄了出來,宣布了比賽結果:“戰龍閣舉白旗認輸,今天的勝利者是狂傲旅的飛劍金!”

…………

沉默,一片沉默,除了那個匆匆離去的“仙女”,所有的人都呆立在了那裏。

“你給老子記著!等我們的契約結束,我第一件事情就是殺了你!”左砍從那些高手中掙脫出來,指著戰龍閣的負責人也就是他的訓練師——伊太時——憤怒地說道,聲音由於過度的氣憤以及開覺後的煞氣變得刺耳又帶著回響,猶如邪惡靈獸嚎叫。

一個衣冠楚楚的年輕公子被左砍的話嚇得一身冷汗,正是左砍的訓練師,聽左砍這麽一嚎,忙把高高舉起的白棋放下一溜煙地退進了身後的甬道。

場邊的觀眾被左砍那麽憤然一叫,也終於“蘇醒”了過來,一個個開始大嚷大叫。

“喂!這到底是怎麽回事?!太假了!”

“媽的!假打!我們花錢不是來看過家家的!”

……

宣泄了一陣不滿後,有些人卻又開始眉飛色舞了起來。

“哈哈!老子今天贏了!壓了那飛劍金五十兩金呢!”

“才五十兩?爺爺壓了二百兩!全部家底都壓上了!”

“你也壓的飛劍金?這下賺大了啊!”

“去他娘的飛劍金,爺爺壓的左砍!嗚嗚嗚嗚……”

………………

“真沒想到,這參加鬥技比賽的人也如此膽小,那個左砍的訓練師竟然舉了白旗,如果我是左砍我也會想殺了他,哈哈。”張慶豐似乎也很糾結於這場決賽的結局,畢竟他的畫冊上缺少了精彩的最後一擊。

郝彩聽聞此言笑道:“嗬,不知道是誰……之前還在唾棄鬥技場的血腥呢,這會兒又大喊不過癮了。”

張慶豐被噎得一時說不出話來,他也沒想到自己第一次看鬥技比賽就會如此熱血沸騰忘乎所以。

呂白從鬥技場出來就一臉嚴肅地思索著什麽,這時見他們倆一說忙眉頭舒展問向二人:“這結果確實出人意料,如果戰龍閣的訓練師沒有投降,你們認為會是誰贏?”

呂白這麽一問正稱了張慶豐的興致,隻見他神采飛揚地答道:“當然是飛劍金了!一下子有十二顆金球能擋能攻,什麽盾擊不穿?什麽刀擋不住?”

“外行。”郝彩說出這兩個字之前還極為不屑地嗤笑了一聲,隻是說完這兩個字卻冷漠地目視前方不再言語。

“切,有什麽了不起,不就是跟在師父屁股後麵混過幾天鬥技場嘛。”張慶豐被她說成外行本來就有點不悅,雖然是實話,可態度也著實傲慢,心想聽聽她有甚高見,可沒想到等了半天竟沒了下文,終於回擊起來。

郝彩絲毫沒有受到張慶豐譏諷的影響,反而早有預料一般地淡然說道:“我確實沒什麽了不起的地方,隻是對於鬥技場的熟悉遠在你們之上,來看比賽也是應了你們的要求,希望你不要忘記了來這裏的初衷,你若是跟我鬥嘴我可沒有興趣,你可以忘了給你的師父報仇,我可是永遠都不會忘記給我的師父報仇,所以請注意你的態度,我們來這裏不是看熱鬧的,而是為了提升實力。”

此言一出,張慶豐臉上霎時陰沉無比,不但沒有反唇相譏,更是對身旁這個提起他師父的人看都不看,仿佛立時換了一人。

呂白一抱拳對著郝彩道:“看來慶豐懂了,郝彩妹妹,還請多指教。”

郝彩見張慶豐竟還有這般認真的樣子,心下吃驚臉上也露出了滿意的神情,一改剛才做出的傲慢姿態,點頭道:“也怪我,太過認真,師父的大仇……”

“不必多說了,請入正題吧。”說話的卻是張慶豐,話語間沒有流露出一絲情感。

“好!”說著,郝彩柳眉一蹙,水靈靈的兩汪清眸也聚斂睛芒,深呼了一口氣終於鄭重其事地說道:“若論最後的勝負,隻有他們拚過才能知曉,可是不管誰贏,都會是一個兩敗俱傷的情況,如果我是他們二人的訓練師,無論是左砍的還是飛劍金的,我都會在他們最後一擊之前舉白旗終止比賽,因為就算我的鬥技者贏了比賽,也很可能會同時失去再次參賽的能力。”

呂白若有所思地問道:“所以說,這場比賽最出彩的地方應該就是那個訓練師舉起白旗?”

“是的,其實在我看來左砍的勝算更大,而且拚下來生存和康複的可能性也更大,隻是他有一個很好的訓練師,可以為了他的安危而放棄贏得決賽那高額獎金的機會。”郝彩說到這裏頓了頓,然後又接著說道:“而且左砍的訓練師把握的時機非常好,他當時已經判斷出對方不可能舉白旗,所以就在比賽還能被終止的臨界點上舉了旗,如果再慢一點可能就連那些護場也沒能力阻止兩位選手自殺式的一擊了。”

“護場就是指剛才出來阻止比賽,而且修為遠在兩位參賽者之上的那些人?”

似乎呂白每次的問題都能讓郝彩滿意,她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每個賽場周圍都會有相應的防護結界,這些防護結界都是由那些護場中精通陣法的修士來布設,又以注入了高純度真氣的靈胚來維持和管理,隻要陣眼不破便很難被毀,這防護結界在龍虎鬥的作用還不是很明顯,但在鬼神鬥的比賽中卻非常重要,如果沒有這些結界,隨意幾道真氣凝射就足矣讓看台上的觀眾死傷無數,而那些護場,有的負責保護陣眼,有的負責維持靈胚的真氣,有些就專門應對突**況,例如鬼神鬥中過於狠辣的攻擊穿透了結界,或者是像剛才那樣在拚鬥之間中止比賽。”

呂白這時想起,剛才那些被左砍擲出的銀戟確實好似撞在了一堵棉花牆上,都紛紛卸去力道墜了下來,更加肯定了鬥技場的實力,道:“這鬥技場果然是不同凡響的地方,光是每場比賽的護場都是一筆不小的開支。”

郝彩搖頭道:“倒不是開支這麽簡單,這些護場大多都是經營鬥技場的家族成員,就好像大庸鬥技場,裏麵的護場全部都是鬥族的族人,而凜風鬥技場雖然經營權歸某個鮮為人知的富商,但具體的經營事務卻都由凜風族來處理,這裏的護場也都是凜風族的族人。”

“原來如此,這種家族式的經營和管理比較高額的傭金更能體現鬥技場的實力,看來是我的想法太過膚淺了……”呂白的感慨其實隻抒發了一半,另一半卻在心裏。

自己以前在山裏的時候總是對外麵的世界生出各種各樣的幻想,可這九州的繁榮和安定卻遠遠超出了那些幻想,隻是大庸王朝的規矩卻正在被一個叫陸進的人肆意破壞,呂白想到此處又聯想到了某本上古典籍中的話:

不上賢,使民不爭;

不貴難得之貨,使民不為盜;

不見可欲,使民不亂。

看來無論是仁、義還是禮,都不能使民不爭、不盜、不亂,所以才會出了陸進這樣的與帝爭權、盜位竊國的亂臣賊子。

可那道生之,德畜之,長之育之,亭之毒之,養之覆之;生而不有,為而不持,長而不宰的“玄德”又真的可行嗎?

……

“若是呂白哥哥的心思還叫膚淺,恐怕這世間便再無可造之材了。”郝彩見呂白說了一半又出起神來,還以為他由於對護場的理解錯誤而耿耿於懷,忙出此言,而言中之意卻又發自肺腑。

自從雇了呂白和張慶豐去替那老劉家除鼠,郝彩便已經認識到呂白的聰敏而不失穩重。

後來呂白又慷慨解囊助她救治白鹿,雖然她邪生的歹念暗示自己這呂白不過是一個名門大派的公子哥,卻也與心中的良知矛盾不已。

再後來被呂白一掌打醒,將她引上正途,郝彩心中實實在在地對這個隻比自己大一兩歲的少年敬佩不已,如今已然當做了自己的哥哥。

有趣的是,呂白被郝彩這一說倒產生了一種心思被人看透的錯覺,他雖然沒有因為學得許多上古典籍而“妄自尊大”,但也不會“妄自菲薄”,忙止住了心猿意馬的聯想,作揖道:“哪裏哪裏,郝彩妹妹過譽了……”

隻是說到一半呂白猛然發現自己差點又說出鐵火劃定的“禁語”,想必是剛才想了太多上古典籍中的言論,害得他差點“原形畢露”,忙把“鄙人才朽學淺,得姑娘謬讚……”等一類文縐縐的話咽回肚子,微笑的直視著郝彩望來的眼神,隨即簡單卻真誠地說道:“謝謝。”

郝彩受了呂白這麽一“謝”竟不知為何臉頰發燙,然後迅速地映出兩片緋紅。

“可以回到正題了吧,哥哥妹妹們?”之前張慶豐被郝彩提到了師父,所以他此時還沒有從對蕭夜老怪的仇意中恢複,說起話來依然有些冰冷。

被張慶豐這麽一說,郝彩的臉上卻更加滾燙,連脖子也紅了起來,她料想自己應該是臉紅了,除了被師父訓斥她還從未真心的臉紅過,這到底是怎麽了,不知所措的郝彩急忙加快了走向飛舟碼頭的步伐,吞吐道:“這裏…這裏人多…還有…還有依依這麽久沒見我肯定著急了…我們還是回去再說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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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依:郝彩那隻白鹿的小名,依依不舍所以留下的意思,又與大名中的“一”字同音。

大名:一陽,三陽之一的意思,張慶豐聽到後第一個反應就是“明明是一鹿,怎麽會是一羊啊?”,在聽說了小名之後更是不解“明明是個公的,為什麽叫得這麽娘氣?”在遭了郝彩狠狠一白之後,終於收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