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立軍威

薑勝站在城樓之上,密切觀察著周圍局勢。辰國大軍大火已滅,表示他們已經醒悟過來,而那個少女,讓她吃驚的少女竟然還沒有回來。此時,他心裏像哽咽著什麽似得,突然為失去這樣一個聰明伶俐的下手而感到可惜。

“報,楊默少將帶著大軍殺出包圍,正向城外趕來!”

天空,像鐮刀一樣的下弦月已經走上中天,發出的淡淡銀光披散在城樓之上的多年老將身上。他狠狠的拍了一下通傳兵的肩膀,高聲:“我就知道,這小子,不會讓我失望的!”

“楊默少將定當安全歸來,將軍放心!”

兩人齊齊的看向激烈的戰場方向,雖然隔著遙遠的距離,隻能隱隱約約見著那微弱的火把照明,但同樣深處邊關的戰士似乎都感受到了同胞們的熱忱和血氣,這就是戰場,沒有平靜和退縮,隻有殺戮和前進。

“將軍?”身邊的侍衛突然指向樹叢方向。

“哈哈……”薑勝看著從叢中出來的十一名黑衣人大笑,“果然沒讓我失望!快開城門。”

“將軍,天雪幸不辱命,完成任務回來!”

“公主,辛苦你了。”薑勝注視著平安歸來的少女。

“楊默大軍怎樣了?”

“已經脫險,正往北城趕來。”

天雪望向天邊那一輪被雲朵遮住的下弦月,除了這裏燈火通明,其他地方,隻有微弱的光,完全看不出楚辰戰況。她喃喃:“怎會如此之快?”

薑勝沒有回答,同她一起望著那個方向,嘴角扯開一絲笑。

天雪低垂著頭,眼睛突然一亮,“難道辰禦風撇開大軍回營去了?哈哈,本公主竟然還騙到了這個老狐狸?”

老狐狸?薑勝猝然,她娘當年的情人就是被她這樣稱呼的?“你在人家大營三個方向同時放了大火,人家能不著急嗎?今晚也可說是天時助我,西風很大,從瀾河穀地望去,應該是大火焚天,辰禦風看見了能不著急嗎?”

天雪點頭默然,本來以為今晚會是一個不眠之夜的,沒想到,這麽快就搞定了。

“報,十裏外,發現我軍士兵!”

“可有敵兵?”

“沒有,都是急行軍。”

“好好好,”薑勝一連說了三個好字,和天雪對視一眼,均是高興和驚歎之色。兩人下了城樓,來到城外靜待大軍歸來。

白色駿馬的身上染上了紅色血跡,從馬上還有血如小溪般的流出,馬上的人奄奄一息,憑借著最後一絲神絲,從樹叢中奔出。跟隨著他出來的還有從修羅血場出來的大批將士,他們的身上全是血跡,眼神黯淡、疲憊不堪。雖然平安歸來,在城的人仍然能夠感受得到他們身上散發出的血氣方剛。

“快快,楊將軍受傷了,楊將軍受傷了!”跟著從白馬身後出來的一個士兵高呼。

立在城外等待將士凱旋而歸的薑勝和天雪聽見這一聲,立即圍上白馬。

“楊默,怎麽樣了?”天雪慌張的捂住傷口,她從來沒有看到這麽多的血從自己人的身上流出來,她拚命的捂住他的傷口,但怎麽也捂不住。

“快,快傳軍醫來!”薑勝冷靜的叫著近衛。

堅忍的眼神在看向天雪的那刻,驚喜萬分,“公主,你…終於來了!”楊默又看向走近的薑勝道,“將軍,臣…不辱…使命,突圍出來了……”話還沒有說完,疼痛侵蝕著他的頭腦,楊默瞬間昏暈過去。

“主子不用著急,天璣一定會沒事的!”楚風勸道不肯回營休息的天雪。

白皙如雪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天雪在營外等候,不知何時,他突然覺得自己變得脆弱起來,瞻前顧後。在殺敵人的時候,她可以沒有一絲猶豫和憐惜,但看到自己的人受這樣的傷,心中卻是難過得很。

嘩的一聲,帳篷被拉開,軍醫走了出來,“公主放心,那一刀砍在了楊將軍的左臂上,切口不深。隻是失血過多,一時還不能醒過來。”

擔憂的眼色終於有了喜色,天雪微微點頭,如釋重負的說道,“好,聽你這麽說,本公主便放心了。”說完她又低頭沉默了下去。

軍醫看著沒有再說話的高貴少女,本想走開,卻被少女突然說出的話語嚇了一跳,“敢傷本公主的人,本公主要一樣一樣討回來。”手中醫箱頓時抖落在地。軍醫來不及提起醫箱,嗖的一聲跑掉。

楚風也被那樣的氣勢給嚇住了,但畢竟是了解主子為人的人,立刻便釋然撿起軍醫的醫箱。

“楚風也覺得我剛才太嚇人了?”

楚風點點頭,又搖搖頭,那意思好像再說:我怎麽敢呢?

嚴密的陣形讓人窒息,身著鎧甲的將士一動不動的站在校場,儼然像是一座座的雕像。薑勝已經站在了點將台上,筆直的身形無不昭示著他軍人的身份。

金鼓三響之後,站在最高台的將軍終於發話:“將士們,此次反敗為勝,你們功不可沒。傳我令,犒賞三軍,每人三壇酒,等戰事結束,你們都衣錦還鄉。”

“喝…喝…喝!”三聲怒吼直衝雲霄。

熱血澎湃的高喝從校場傳來,讓在樓下的天雪聽得好像一股熱忱從胸中傳來。好兒郎,自當誌在四方,保家衛國,所向無前熱血灑開土拓疆。

薑勝豪邁的舉起右手,示意將士安靜。

被高舉隨將士一起高喝的長戟同時落地,發出震天動地的壯麗商歌。

“皇上有旨,六公主出征邊關,為我軍鼓氣喝彩,六公主?”薑勝右手高高舉起金黃色金帛書,眼睛看向點將台下。

將士眼睛同時看向從角落走上點將台的少女,是的,六公主,那是六公主。女子眉如黛,眼如畫,傾國傾城,絕代風華,去掉一身紫色的紗裙換上銀色的鎧甲之後,讓人移不開目光。

天雪直直的走向點將台,經過剛才將士們豪情的行禮,她熱血澎湃,好像此刻她已經站在了風沙血場。

將士們緊緊盯著那個傳說中醜陋、膽怯的公主,沒人驚呼或是質疑,因為她身上散發出的睥睨天下之姿已經讓他們誠服。

“將士們,天楚的好兒郎!”傳遍整個疆場的聲音沒有一點顫抖,“我楚天雪如今就要和你們一起共同保衛我們的家園。”

薑勝欣賞的看著麵前的女子,不錯,楊默說的沒錯,六公主真的是適合那個位置的第一人選,而皇後,他的妹妹的感覺也沒錯。

“喝…喝…喝…”又是三聲高呼。

“北辰來犯,西越和晉國也侵犯我疆土,他們不仁不德,讓我天楚處於危難之中,如今百姓流離失所,痛苦纏身。身為天楚的將士,我們定要保衛我們的家園,讓他們有來無回。”

長戟被舉起,又被放下。金鼓長鳴,仿佛那亙古不變的河山。若國之不國,山河破碎,哪來的家?

北城的夜裏,篝火搖曳,豪爽的將士們端起美酒大口喝下。

天雪坐在將士之中,這些與天璣出生入死的兄弟們,也都是她得力的手下。正在她愣神之際,一個士兵朝她走來。

“公主,秦漫想向你討教一番,請公主賞臉!”

“大膽,你知道公主千金之軀,豈是你凡夫俗子可以挑釁的?”從小鎮傷好之後馬不停蹄趕回來的元真攔在天雪身前。

天雪看向周圍的士兵,他們的眼裏充滿好奇、新鮮以及帶著的懷疑。

“元真,退下!”天雪囑咐,柳眉微微上挑,站起身來,看著握著兵刃的勇士問道,“這位勇士想和我比武?

“是!”秦漫很幹脆的答道。

洗髓二重天,天雪暗歎,沒想到這軍營裏還有個高手,“好!”

得到滿意的答案,秦漫退開三步,長戟很利索的向著天雪刺去。

薑勝坐在一旁,暗暗的佩服女子的勇氣和毅力,即使隔著好遠的距離,他也感覺到了從她身上發出的淩厲之氣。天楚,交給她,他很放心。

天雪矯健的避開長戟,手中的赤她並不想拿出來,此時,任何兵器,她也並不需要。

“好,好。”觀戰的士兵一片喝彩。

天雪堪堪避過那一槍,長槍剛剛從她臉龐劃過,驚險的一幕迎來無數的讚歎聲。她緊緊夾住秦漫刺來的長戟,身子微傾,看向秦漫,男子的臉上已經有了惱怒之情。

秦漫本想嚇嚇這個囂張女子的氣勢,卻被她輕描淡寫的避過,讓他胸腔怒火焚燒。狠厲的抽出長戟,迎著女子麵門劈下。

膽戰心驚的將士不由目瞪口呆,這一槍下去,六公主不是就完了嗎?

誰知天雪卻溫柔一笑,向後一翻身,腳竟然踏在了長槍之上,並且以迅雷之勢踢開長槍,身形飛快的接近秦漫,兩隻手掐住他的咽喉。“你輸了!”

秦漫似乎還沒反應過來,但兩指掐住他的脖子,他本能的不敢動作。

“好好好!”觀戰的士兵高呼。

“我輸了!”秦漫認輸。

天雪欣賞的看著這個豪爽的男子,洗髓二重天竟然沒被薑勝發現嗎?此人是軍營中不可多得的人才,找個機會,讓他曆練曆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