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這幾天不知道怎滴﹐天一下子就冷了起來。毫無預兆的﹐溫度驟降了十幾度。在這樣的天氣裏麵﹐一個不注意﹐就感冒了。天氣變換無常﹐給身體帶來了不小的壓力。這種天﹐感冒之後﹐可是很不容易就好起來的。因為時冷時熱﹐衣服的增添﹐成了比較繁瑣的一件事情。好多的年輕人不願意繁瑣﹐都穿著比較有風度﹐然後﹐大老遠就能聽見他們在露天外抽鼻子的聲音。

昊林不要風度。卻隻能跟著一起風度。進富士康這麽久了﹐就從來沒有攢下一個子兒﹐連買衣服和被子的錢都沒有。平時的生活開銷﹐看起來也是很節儉的﹐可是錢到底是去了哪裏﹐他不知道。

他隻能行走在寒冷的天氣之下﹐穿梭著屬於自己的腳步﹐在不屬於自己的城市﹐如螻蟻一樣的生活著。他很討厭這樣的生活。也一直在反思自己的所作所為﹐卻找不出一個明確的答案。由此可以証明﹐他不適合做一個理財家。也不能做設計﹐更不可以做規劃。適合他的﹐似乎除了一些天馬行空的想法之外﹐就隻有造糞了。

他曾經嘲笑自己是造糞的機器。何嘗不是一種自卑的心理?沒有文化﹐沒有一技之長﹐沒有出眾的容貌﹐等等﹐所有窮人﹐懶人所擁有的特征﹐他都擁有﹐他們沒有的﹐他照樣也沒有。實打實的90後農民工迷茫的典型例子。他很窮﹐也很懶﹐窮的僅剩下那自尊了。懶的哪怕是餓死﹐也不願意接受他人的施舍。

但是﹐在他認定的人裏麵﹐他會丟掉自己的懶﹐所謂的自尊也就自然而然的不在意了。因為在家人麵前談自尊﹐他覺得是做作。

可是﹐他很不開心。腦子裏麵象被塞進去了無數的煩惱﹐煩惱令他恨不得把腦袋挖開﹐把繁瑣的思緒一條一條的全部理順。開始正常的生活。

牛帥的那些話﹐在他的心裏起著漣漪。不能否認﹐他說得完全就是假的。也不能確定他說的都是真的。就象他說的﹐需要他証實就知道了。可這似乎是被自己認為是胡言亂語的東西﹐怎麽就開始在往事實那邊靠近呢?而且﹐靠近的速度越來越快﹗

她到底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

陰沉著的天﹐跟他的心情一樣﹐看起來風平浪靜﹐內心早已風起雲湧。而且﹐夾帶著冰涼﹐失望。

他站在跟舒撿撿約好的見麵的郵局門口﹐等了快十分種了。她還沒有到來。是她耍自己麽?給她打了不下十個電話﹐一直就是在通話中。每次聽到電話那頭傳出來的沒有情緒波動的錄音﹐內心就越來越涼﹐心情也越來越陰沉。

一個電話可以打這麽久麽?跟誰打電話可以打這麽久?

空氣裏麵傳來的涼意﹐讓他在郵局門口打著哆嗦。環抱著手臂﹐彎下了腰﹐來回走動。那焦急的煩躁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C04那邊的方向。來來往往的人很多﹐帥哥﹐美女從他的眼前穿梭著。

打工族的世界,枯燥乏味。充滿了對自己的不信任,卻又很愛麵子。不喜歡別人瞧不起自己,也不習慣別人以異樣的目光來審視自己。從那可自卑的心裏,想要博得自己的自尊。他們矛盾著開始說大話,講述著一些跟工作無關,跟道德相斥的‘經驗’。其實他們什麽也沒有做,卻總是喜歡別人把自己當成壞人。這樣,在他們的心裏就會想著,自己是有故事的男人了。一般來說,有故事的人,總有一顆不同尋常的心。也總會有一些別人所看不到的長處。

於是,裝13這個詞,對於他們中間很多來說,並不是不對的。

昊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裝13。他按照自己的思路,盡量想要少說話,多做事兒。而且要做成熟的事兒。最開始在進入富士康的時候,他就是這麽做的。那個時候他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他看自己都是超然物外的。覺得這裏隻是暫時住腳的一個平台。等到時機成熟了,自己遲早都要走。所以,不屑於把自己的心思表現在臉上,也不喜歡跟同事講。

同時,他也覺得講述了之後都沒有什麽意思。都是萍水相逢,如果出了什麽事兒之後,又有幾個可以幫助自己的呢?

因此,他想要一直保持著對所有事物都風輕雲淡的姿態。然而,從鵲橋上認識舒撿撿之後,一次又一次的生活,和那些謠言,打破了他心中的那一份冷靜。他不得不為這事兒跳出來跟同事作對,跟同事抵抗。他必須維護自己朋友的尊嚴。盡管認識不久,卻也不是可以被人當著麵這樣說自己認識的朋友的。這樣是不給自己麵子,這是實打實的當著別人的麵,打自己的臉。

現在,在郵局門口等待著。期待她能快點出現在自己的眼前。好第一時間看到她的笑容。似乎看到她的笑容之後,所有的一切煩惱事兒,都可以隨風消散了。

然後,就得想個法子怎麽探探她的口風。看看她對於牛帥這事兒會作出什麽樣的反應。

還不等昊林多想。舒撿撿打著雨傘,嘴裏含著棒棒糖,從C區大門出來了。站在昊林的身邊。微笑著看著她。

很可愛,笑容很溫暖。在這清涼的天氣之下,能讓昊林忘記了寒冷。已經換了一身裝扮的她,在昊林眼裏,一下子就變得順眼起來。如果那一頭黃發兼爆炸發型能改過來,那就是趨近完美了。

並沒有因為她臉上的斑點而覺得她醜,也沒有認為這一次畫的裝是要去拍西遊記續集,更沒有因為上嘴唇有一道疤而影響到昊林審美的心情。現在看到她,心髒跳動突然加速,隨著她的節奏,跳動著。那顆平常心,在不知不覺之間,已經被舒撿撿給施下了魔咒,讓昊林在不知不覺中,隨著她的腳步行走了。

她們並肩走著。天空中,洋洋灑灑的飄著毛毛雨,帶著涼意的秋風也跟著一起襲來。

昊林走在雨中。淋著雨。

她撐著傘。

這木頭,難道不知道兩個人擠擠啊!舒撿撿心裏抱怨著。

她卻還是用一副笑臉對著昊林輕聲的問道:

“你這樣淋著雨,不冷麽?”

“不冷,嗬嗬!”昊林衝著舒撿撿傻笑。繼續邁開步調。他從來就沒有跟一個女孩子這樣走過。曾經也幻想著會有一個女人陪在自己的身邊,兩人一起,手牽手,向前行走。下雨,有她為自己撐傘,她冷,能披著自己的衣服。一輩子,相依相偎的走下去。

現在,看著舒撿撿撐著傘走在雨中。自己淋在雨中。中間距離也隻有三兩步,何時能刪除這三兩步的距離,那個時候就是自己跟舒撿撿修成正果的時候。

人群在富士康裏麵的馬路上穿梭著。有拿著傘邁著輕盈步調的,有徒步快速跑動的,也有情侶相依擁抱走在一起的。也有鬧別扭的人兒賭著氣快速走動,男的在後麵焦急的追著的。什麽樣的人都有。但是唯獨像昊林他們這樣,一個打著傘,一個淋著雨慢慢地走動著的,很少。唯獨這一類人很少。

或許大多都已經修成了金剛不敗之身,唯獨涉世不深的家夥才不知道找一個憋足的借口,共住一傘之下吧?

他們大約向前行走了二十米的樣子。舒撿撿又微笑著問他:

“要不要一起走?現在雨越來越大了!”

好像老天也在響應著舒撿撿的話,很湊巧的,她剛說完,雨滴落下的頻率增大了。而且,還伴隨著更大的風了。

“嘿嘿,昊林,要不要一起走啊?”舒撿撿這次笑的很得意,帶有調笑的語氣問著。

“一起走,一起走!”昊林也不管她話裏那份得意,一下子就擠到了一把雨傘下麵。

這算是向著修成正果的方向,邁出了一步了麽?

“昊林啊,你說,我到你家去了,有什麽好玩呀!”他們兩人肩並肩,中間還是隔著一道若有若無的距離。隻是走路的時候,不小心偶爾會挨著對方。卻也被昊林主動給隔開了。

一把雨傘之下,好像有著什麽魔咒似得。昊林很想抱著她的肩膀,卻怎麽也不能那樣做。心裏總會有一個想法冒出來,她跟你很熟麽?你這樣做,會不會嚇跑她呢!

木頭就是木頭,這麽近的距離,寧願自己一般身子淋雨,也不願意擁抱著我!不,我怎麽可以有這樣的想法呢?這麽近的距離,難道不知道拉著我的手啊!不對,不對,也不是!這麽近的距離,挨近了會死人啊!

舒撿撿心裏湧出一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看著盯著昊林的眼神,就隻有笑意。

“嘿嘿!”昊林看得舒撿撿那微笑,感覺渾身汗毛都豎起來了!在別人眼中看起來很陽光的笑容,可是自己怎麽看就怎麽覺得陰森呢!似乎是張開了獠牙的食人花,就要把自己當作是肥料了!

昊林不好意思的把頭調轉到一邊兒,不再看舒撿撿。

“哼!”她心裏冷哼著。你就在這裏裝正人君子了。我看你裝到什麽時候。我就跟著你走,看你什麽時候露出那惡心嘴臉下的可惡的獠牙!

兩人各懷心思,雖然不知道對方想什麽。可是從對方的表情,似乎都可以看出那無賴還有心中的惡作劇吧?

可是,你這個家夥,怎麽就不能牽著手呢?

難得非得要我拉著你的手啊!還是你想跟我慢慢培養感情,把感情當成一場拉鋸戰啊!

雨傘外麵,昊林的半邊身子被淋得冰涼。衣服已經濕透了。

雨傘裏麵,右半邊身子還是跟舒撿撿隔開那麽一小點距離。始終不能把這個距離拉近。

舒撿撿心中生氣。也不主動靠近。兩人就這麽走著。

昊林的身子在雨中打著哆嗦。他切實的感到了寒冷。

雨傘外邊,雨下得越來越大了。鳳,也跟著刮的更加猛烈了。雨傘在風雨天走著,被吹的歪斜,天氣開始變得更加惡劣了。昊林不得不主動撐著雨傘,當他把冰涼的雙手放在她的手上的時候,他注定已經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