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兵不厭詐

在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中,最終以沐婉芙的勝利而收場。畢盡在十一月嚴冬的天氣裏落入湖中對身子也無益,寶娟讓太醫院的太醫開了幾副去驅寒潤肺的方子給沐婉芙調理了好幾天,眼見著沐婉芙的精神頭也比前幾日好了許多。

終究率遜一籌的瑛婕妤隻能在自己的永壽宮大發幹火,可憐了那一宮的奴才們白白遭了這回罪,個個都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

古語有雲:唯女子小人難養也!這女人一打翻了醋壇子可是天大的事情,尤其是宮裏的女人們。瑛婕妤原以為在自己的宮裏發發酸味就罷了,不想這酸味一下子滲到了宮外去,那股子酸味兒連坤寧宮的皇後都聞見了,更不用說慈寧宮那邊,一向耳聰目明的太後又怎會不知曉此事。

太後表麵上沒說什麽,還讓內務府撥了好些補品去永壽宮,不知輕重的瑛婕妤以為太後對她青睞有加,更是愈發的狂妄了;殊不知太後已對她的種種行為頗為不滿,眼下隻是顧忌她肚子裏的龍胎,否則早就敕令皇後對她加以懲戒。

日子一日冷過一日,各宮的妃嬪除了去慈寧宮按時定省外,大都鮮少在宮中走動。偶爾也會由承乾宮的貴妃領頭,邀上各宮的妃嬪到自己宮裏賞花品茶、聊個天解個悶兒什麽的。

用了午膳,沐婉芙覺著有些冷,便免去了午歇的時辰。讓寶娟研了墨,自己習了會兒字。從前在府裏,康王為了讓她們姐妹日後能攤上一門好親事,特地請了先生教她們琴棋書畫;雖說自己算不上琴棋書畫樣樣皆通,但她們姐妹也都各有所長,自己猶愛書法與古琴。雖說自己書法上的造詣還稱不上登峰造極,但其字裏行間也都透著一股女兒家獨有的情懷與氣韻。

“謙謙君子,溫潤如玉!”跟在旁邊伺候的春兒認出了沐婉芙寫的幾個字,一字一字的讀了出來。

寶娟瞥了她一眼,不悅地說:“怎麽哪裏都少不了你呀,在主子麵前還敢這樣放肆,是不是許久沒挨過鞭子,皮又開始癢癢了?”

沐婉芙放下了手中的毛筆,看著噤若寒蟬的春兒,笑著對寶娟說:“識字的姑娘好,等你日後到了出宮的年歲,本宮便奏請太妃,讓太妃為你這丫頭謀個好夫婿便是。”語畢,又想起了當日在寧壽宮的情形:當日太妃說要為翠嵐指婚時,那丫頭急得直跳腳,像是逼她跳火坑似的,一百個不願意。倒底還是她的福薄,未能等到蒙著喜帕出閣就香消玉殞了。想到這兒,沐婉芙不禁暗暗歎著氣。

寶娟見沐婉芙半晌未開口,也知曉她又想起了早逝的翠嵐,便道:“娘娘,這茶涼了,奴婢讓她們給您換熱的吧!”

“恩!”沐婉芙微微點了點頭,又吩咐春兒:“把這些東西都收起來吧。”

春兒領命便開始收拾了起來,沐婉芙又讓萍兒在暖閣的香爐內換了些白檀。待沐婉芙坐下後,重新換了茶進來的寶娟將手中的茶盞呈給了沐婉芙,也退到了一旁侯命。

沐婉芙這才剛接開茶蓋,殿外的友福又急匆匆地跑了進來,險些摔一大跟頭。每一次友福這樣急匆匆的跑進來準沒好事兒,沐婉芙吹了吹茶沫後,又放下了手中的茶盞問他:“這又是怎麽了?”

“回稟…回稟娘娘,皇後娘娘召您趕緊去坤寧宮一趟,說是十萬火急的事情,讓您趕緊的過去呢!”友福緊張的連話都說的結結巴巴的,額頭上滿是汗珠,想他也是一路小跑了回來的。

沐婉芙聽後仍舊是不慌不忙的,道:“下去備肩輿吧,不必這麽慌慌張張的。”複又端起了手邊的茶盞,嘴角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笑意。

“嗻!”友福應了聲,忙退出了殿內下去準備了。

待友福出去後,沐婉芙起身問身旁的寶娟:“都準備妥當了嗎?”

“一切都按照娘娘吩咐的準備妥當了。”寶娟畢恭畢敬地答著話,便從春兒的手中取了鬥篷為沐婉芙披上。

沐婉芙冷冷地笑了笑,搭著寶娟的手走出了殿外,臨出宮時讓萍兒帶著幾名宮人將西耳房死死地把守住,並下令未經她的允許,一律不得讓他人靠近半步。

耳邊是呼嘯的寒風,天灰蒙蒙的,像極了一張病者病入膏肓的麵頰。也隻有在此時,一些私下作怪的小人借此大肆作祟,正如今日坤寧宮即將上演的好戲一般。沐婉芙抬頭仰望著煙雲低垂的紫禁城上空,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腿腳都放麻利些,別磨磨蹭蹭的!”寶娟叱令著抬著肩輿的幾名內監,自己也扶著肩輿,三步並作一步的往坤寧宮趕著。

一炷香的時辰,肩輿在坤寧宮外停了下來。沐婉芙搭著寶娟的手,由門口的小太監引著往正殿去了。

貴妃、珍妃、淳妃、蓉妃、馮昭儀、就連有孕的恩貴嬪都被一並的請到了坤寧宮,更別說各宮的嬪位、貴人、答應常在什麽的。席間,隱隱約約的有人在哭泣。沐婉芙隻記得剛進宮那會兒,頭一次給皇後以及各宮的主位們請安時才有眼前如此的陣勢,眼下肯定是發生了什麽要緊的事,不然也不會弄得跟三堂會審似的。

“臣妾給皇後娘娘請安,娘娘吉祥!”沐婉芙福身行禮道。

“起來吧!”皇後淡淡地開口叫了沐婉芙起身,又安撫了猶在啜泣的瑛婕妤道:“妹妹當心自個兒的身子,眼下妹妹腹中正懷著龍胎了,別傷心過度傷了胎氣才是。”

“臣妾謝過皇後娘娘恩典!”沐婉芙依例謝過了皇後的恩典,便緩緩地起身,隻見恩貴嬪向她投來憂慮的目光,示意她要萬分的小心。

瑛婕妤淚眼婆娑地拭了拭眼角,似有萬般委屈地哽咽道:“臣妾自知那晚將皇上從禧姐姐的宮裏請走了,禧姐姐一定因為此事而記恨臣妾;可再怎麽說,禧姐姐也不能用巫蠱詛咒臣妾呀!”她用絲帕拭了拭眼角,又接著道:“縱使臣妾再有萬般的不是,也不至於讓禧姐姐如此對待臣妾與臣妾腹中的胎兒啊!”說罷,又嚶嚶的啜泣了起來。

皇後見她哭得如此的傷心,也不好再說什麽。又看向座下的沐婉芙,問:“禧婉儀,本宮這裏有件事要問你,你可要老老實實的回答,本宮不允許你有半點的隱瞞,你可聽清了?”

“臣妾不敢有所隱瞞,凡是臣妾知道的事情定會一五一十的講於娘娘聽,絕不敢有半點的隱瞞與虛報!”沐婉芙誠懇地答著話。

在座的蓉妃麵上閃過一絲冷笑,附和道:“娘娘,既然禧妹妹如此的坦誠,咱們也不必擔心她會有所隱瞞了;您不妨直截了當的問問,這樣也好給兩位妹妹一個交代不是。”

皇後側身看了眼蓉妃,又問沐婉芙:“這幾日瑛婕妤一直嚷嚷著整宿整宿的不能入睡,太醫院的太醫們也去請了好幾次脈,個個都束手無策;可今日午膳過後,一個宮房伺候的宮女跑到本宮這兒來說,她知曉瑛婕妤為何連日有所不適的真相。”皇後略微頓了頓,細細地觀察了沐婉芙麵上的神情後,繼續道:“那名宮女告訴本宮:是有些居心叵測的人在宮中擅用巫蠱之術,欲圖謀害有孕在身的瑛婕妤,而那謀害妃嬪的證據就在……”

還未等皇後說完,沐婉芙已然跪下了,急切地道:“還望皇後娘娘明察,臣妾萬萬不敢有謀害皇裔的念頭,無論如何,臣妾都懇請皇後娘娘務必將此事查個清楚,以還臣妾一個清白!”

“禧姐姐這是為何,皇後娘娘還未說完,姐姐便如此急切地為自己辯駁,難不成真的心中有鬼?”剛剛還梨花帶雨的瑛婕妤,一眨眼的功夫便成了會咬人的兔子,她的轉變倒是讓寶座上的皇後微微吃了一驚。宮中向來不乏爭強好鬥之人,而瑛婕妤今日的表現的確與往常有異,皇後也更為謹慎地看待此事。

坐在皇後左手的佟貴妃見狀,於是從旁勸解瑛婕妤道:“瑛妹妹又何須如此咄咄逼問婉儀妹妹,事實是否真如那名宮女所說的那樣,姐姐就不得而知了;不過不管怎樣,姐姐都相信皇後娘娘定會給妹妹一個合理的交代。難不成,妹妹連皇後娘娘的話都信不過?”

瑛婕妤哪想到佟貴妃會在這個時候站出來幫沐婉芙說話,一時也語塞,陪笑道:“貴妃娘娘教訓的是,是臣妾失言了。”

“口說無憑,未免讓人難以信服。本宮既不想冤枉了一個好人,更不想輕易放過一個想在後宮興風作浪的禍害,今日之事,本宮是非要弄個清楚明白不可!”皇後的語氣忽然變得冷漠異常。

在座的眾人皆道:“皇後娘娘聖明!”

唱了這麽久的廢話,總算是要進入主題了,皇後的貼身宮女香穗得了皇後的口諭,便退下了。一時間,坤寧宮內鴉雀無聲,連一根針落在地下的聲音都聽得清清楚楚的。沐婉芙仍舊不卑不亢地立於那裏,等待著蓉妃等人接下來安排的精心好戲。

不一會兒,香穗領了個人走進了殿內。隻見瑛婕妤的臉上閃過一絲得意的神情,正幸災樂禍的瞥了沐婉芙一眼,眼裏寫滿了:你就要死到臨頭的意思。

沐婉芙倒也表現的十分從容不迫,待香穗領著人走到了她的身邊,才故作驚訝地看向了那名宮女,此人正是剛到福泰宮當差不久的明珠。

眼尖的蓉妃見沐婉芙吃了一驚,便在旁推波助瀾地說:“婉儀妹妹這是怎麽了,不過是個宮女而已,妹妹至於如此驚慌失措嗎?”

皇後端起了茶盞,吹了吹茶沫,有意無意地掃了眼沐婉芙。珍妃與馮昭儀等人也都是能避則避,皆閉口不表態。珍妃下手的淳妃倒是開了腔,回了蓉妃一句:“蓉妹妹,按理說這是婕妤妹妹的事,你這麽跟在後麵煽風點火的想幹什麽呀?”說罷,顧自笑了笑,又道:“皇後娘娘都說了會為婕妤妹妹做主,而妹妹你這麽著急的為她嚷嚷,是怕別人不知道呢、還是想去慈寧宮向老佛爺邀功啊?”

淳妃與蓉妃二人向來不和,如今又各自扶持著兩位新晉得寵的妃嬪,明裏、暗裏的爭鋒也是常見的事情,如今當著皇後的麵如此較勁,實屬頭一回。

“告訴本宮,你是如何發現你家主子使用巫蠱詛咒瑛婕妤的。若是你口中有半句虛言,本宮便置你個誣陷妃嬪之罪,然後再交由內務府亂棍杖斃!”皇後見淳、蓉二妃仍對峙著,也無心聽她們二人嚼舌,便質問著跪於地下的明珠。

“奴婢絕不敢對皇後娘娘有所隱瞞,奴婢一定會知無不言、言無不盡的!”那明珠急切地表著自己忠心。

馮昭儀旁邊的恩貴嬪更加憂心的看了眼沐婉芙,前段時間,那拉氏就因為送了一副用麝香繪製的天官賜福圖給瑛婕妤,而枉送了自己的性命;而如今沐婉芙又被瑛婕妤指出,用巫蠱之術陷害她與她腹中的龍胎,種種情形看來都與沐婉芙是不利的。

“明珠,本宮勸你還是早些對皇後娘娘說出真相,別再一錯再錯了;隻要你一五一十的說出實情,或許本宮還可以向皇後娘娘求情,保你一命!!”沐婉芙直視明珠,一字一句道。

那明珠聽沐婉芙這麽說,神色略微慌張地瞥了眼沐婉芙,麵上勉強掛著笑容,答話道:“婉儀娘娘說笑了,奴婢何時受過旁人的指使,又如何敢讓娘娘保奴才一條賤命。”

“皇後娘娘,依臣妾愚見:與其這樣無休止的糾纏,而她們雙方又各執一詞,皇後娘娘不如待人去福泰宮搜一搜,便可知曉她們二人究竟誰說的話是真,誰說的話是假。”蓉妃緩緩地從旁提議道。

沐婉芙聽後,故作緊張地搶道:“臣妾自問沒做過虧心事,何以讓蓉妃娘娘有此提議;如此一來,臣妾還有何顏麵麵對宮中的各位姐妹,求皇後娘娘萬萬不可答應了蓉妃娘娘的提議。”

瑛婕妤見沐婉芙莫名的慌張起來,也在旁煽風點火地開腔:“我說婉儀姐姐,若是姐姐心中沒有鬼,為何如此懼怕我們到姐姐的宮中搜查一番?”瑛婕妤不懷好意地笑了笑,又接著說:“姐姐剛剛還說要皇後娘娘還您一個清白,如果皇後娘娘此番不去搜查,又何來還姐姐清白之說。”

“夠了!”皇後終於忍無可忍,扶著身旁香穗的手,對眾人道:“都跟著本宮去禧婉儀的福泰宮走一趟,本宮倒要看看,在這宮中究竟有誰敢如此的放肆,竟敢如此明目張膽的謀害皇裔。”皇後說罷,便急匆匆地扶著香穗的手走出了坤寧宮。

貴妃、珍妃等人也都不得已的看了眼沐婉芙,跟在皇後的身後一起走出了坤寧宮。蓉妃臉上滿是笑意,對身後的寶姝道:“咱們還是快點去福泰宮走一趟吧,保不準兒,明日住在福泰宮的就是別的主子呢。”

蓉妃身後的寶姝立馬會意,附和著:“奴婢遵命!”

最後走出坤寧宮的就是一切禍端的始作俑者,瑛婕妤!眼見著自己的奸計就將得逞,瑛婕妤心中的得意已全寫在臉上了,故意走到沐婉芙的身邊,說:“婉儀姐姐,好歹咱們也是同一日選秀入的宮;待會兒,要是真讓皇後娘娘從姐姐的宮房中搜出什麽贓物來,妹妹也隻能為姐姐歎句無奈了。”

“好妹妹,姐姐這裏也有一句話要囑咐妹妹。現在不過是一個下賤的奴才在皇後娘娘麵前嚼了幾句舌根,難道妹妹就這麽肯定:皇後娘娘一定能從姐姐的宮中搜出所謂的巫蠱嗎?”沐婉芙的一席話,讓瑛婕妤滿臉的得意頓時全被澆滅了,瑛婕妤剛要發作,沐婉芙早已帶著寶娟走出了坤寧宮。

一個時辰後,皇後已帶著眾人趕到了沐婉芙的福泰宮。留守宮中的萍兒與友福見後忙行禮道:“奴才給皇後娘娘、以及各位主子們請安,皇後娘娘吉祥,各位主子們吉祥!”

“不必拘禮,都起來吧!”皇後淡淡地叫了他們二人起來,又說:“你們聽著,本宮現在要你們帶本宮與各宮的主子們去西耳房,不必多問,隻管在前麵帶路便是。”

友福偷偷看了眼自己主子,得了沐婉芙的準話,便畢恭畢敬地答了個是。與萍兒一起在前麵帶著皇後與各宮的妃嬪往西耳房方向走去,眼見著一步步逼近瑛婕妤所謂的藏匿巫蠱之地,眾人也不免跟著倒吸了一口涼氣,以減少心中的慌張。

沐婉芙再次攔在了眾人麵前,懇求皇後道:“臣妾懇請皇後娘娘不要再搜查了,耳房內真的沒有明珠所說的巫蠱,求皇後娘娘相信臣妾所言,臣妾再次懇請皇後娘娘收回成命。”

“婉儀妹妹,你認為到了今時今日這個地步,僅憑自己的這些花言巧語就能阻攔皇後娘娘與我們進去搜查?姐姐奉勸妹妹一句,還是不要再做無謂的掙紮,還是趕緊讓皇後娘娘派人進去搜搜吧!”蓉妃眼見著都到了福泰宮的耳房外了,怎肯就此善罷甘休,於是旁敲側擊地說。

皇後不悅地看了眼沐婉芙,吩咐香穗:“將禧婉儀拉到一邊去,若是還有人想阻攔本宮進去搜查,就地杖斃;後果由本宮一人擔待著,就算皇上與太後要過問此事,本宮也會一力承擔。”

沐婉芙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坤寧宮的兩名內監由香穗帶著,進了耳房內搜查。在場的眾人,有人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情隔岸觀火,也有人是真心的為沐婉芙揪著心。

片刻後,香穗的手裏果然拿了暗花錦緞的包裹走了出來。皇後眼見著真的在福泰宮裏搜出了不該搜出的東西,冷冷地掃了眼福泰宮的每個人,命令香穗:“將包裹給本宮打開!”

“是!”香穗得了皇後的口諭,也不敢怠慢,麻俐將包裹放在地下,輕輕地解開了包裹麵上的活結。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待包裹打開後,所有人都跟著鬆了口氣:包裹裏根本就沒有明珠說的繡了瑛婕妤生辰八字的巫蠱,有的就是一支赤金的珊瑚福字步搖。

“喲,這不是我家娘娘前幾日不見了的那支步搖嗎?怎會落在了這耳房裏呢?”友福看著滿臉怒容的皇後小心翼翼打破了沉默。

沐婉芙身後的寶娟也忿忿不平地站了出來,先向皇後福了福身子,才開口道:“皇後娘娘,都到了這份兒上了,奴婢真的不得不說呢!”

“你隻管說,本宮恕你無罪便是。”皇後以為寶娟也要檢舉沐婉芙,所以便先赦了她無罪。如今都到了福泰宮的地界兒上,若是真的查不出什麽,不管是對誰都不好交代。

“奴婢遵命!”寶娟得了皇後的口諭,也放開了心中的顧慮,緩緩道:“明珠姑娘是不久前調往咱們福泰宮當差的,娘娘生怕宮裏的其他宮女與太監們會欺負了她,所以自她進宮那日便囑咐奴婢要對她多加照拂。就前幾日……”說到激動處,寶娟的聲音不自覺地大了許多,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寶娟微微調整了自己的聲音,又接著說:“前幾日,宮裏的粗使宮女來報,說與其同住的明珠身邊忽然多了樣金飾;恰巧,我家娘娘的鈿盒內也少了一支金飾。後來,奴婢將金飾呈給了娘娘看後,娘娘非但沒有怪罪明珠,還說她的差事做的不錯,而那支金飾也就當作是賞給她的。娘娘又怕宮裏其他的宮女太監們會因此事對明珠議論紛紛,特意囑咐奴婢將此事壓了下來,更是不允許宮中再有人議論此事;方才,娘娘百般阻撓,也隻是想保明珠姑娘一個清白而已,還望皇後娘娘明察!”

明珠聽了寶娟的一番話,連連搖著頭,喃喃自語道:“不可能這樣的,那東西明明是我親手放進去的,怎會變成了金步搖……”

“皇後娘娘,您聽見了嘛?這丫頭剛剛說那東西是她親手放進去的,如此不知主子恩恤,還背地裏妄圖蓄意謀害對自己有恩的主子,如此忘恩負義的賤婢,理應立即交由刑部大獄,用極刑逼她招出幕後的主謀,這樣才算是正真的還給婉儀妹妹一個清白。蓉妃妹妹,你說姐姐說的對不對呀?”淳妃話鋒一轉,將矛頭直指了蓉妃。

蓉妃也不似開始在坤寧宮時那樣神氣了,哭喪著臉,強扯了一個笑臉給眾人:“淳姐姐說的極是,依妹妹看也是這麽個理兒,不然怎能將那幕後的主使者揪出來。”

皇後見事情終於水落石出,走到沐婉芙身邊,滿含歉意地說:“今日之事,讓妹妹受委屈了;如此不知恩圖報的奴才,依本宮看,還是交由內務府去處置吧。”

“臣妾一切都聽皇後娘娘的安排,娘娘說是便是了。”沐婉芙乖巧地點了點頭,臉上依舊是波瀾不驚的神情。

“來人啦,將這個賤婢交由內務府處置!”皇後敕令身後的一班奴才。

幾名身強力壯的太監,一齊架著明珠往宮外走去,待走到沐婉芙的身側,明珠心有不甘的瞪了眼沐婉芙,便由內監們帶出了福泰宮。

瑛婕妤哪裏知道沐婉芙會給她來了這麽一出,方才還一副興師問罪的模樣,轉眼便像被霜打了的茄子一般。在場的眾人見狀,心底大抵也都了數。

皇後素來不喜歡後宮的眾人明爭暗鬥,今日之事鬧到如此地步,不可不說瑛婕妤沒有過錯,“老佛爺與本宮曆來都希望宮中的眾人能夠和睦相處,而如今瑛婕妤因聽信了讒言將事情鬧至如此田地,本宮亦不想再追究此事;既然事情的始作俑者已經查出,那麽此事就到此為止,如果還有誰再想借著此事生出個什麽事端,本宮定會嚴懲不貸、絕不姑息!”一向寬和的皇後少有如此嚴厲的一麵,在場的眾人皆畢恭畢敬地答了是。

“妹妹也別聽風就是雨的,如今妹妹的月份也越來越深了,若是有個什麽閃失,妹妹對得起皇上與老佛爺的厚愛嘛!”皇後搭著香穗的手,款步走到瑛婕妤的麵前訓著話。

“臣妾…臣妾…必當牢記皇後娘娘的教誨!”瑛婕妤顫顫巍巍地答著話,心底又氣又怒且麵上還不敢表露出半分來。

“皇後娘娘起駕回宮!”坤寧宮的小太監用公鴨嗓子高唱道。

眾人皆福了福身子,齊道:“臣妾們恭送皇後娘娘,皇後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

皇後離開福泰宮後,貴妃與珍妃、淳妃、恩貴嬪以及馮昭儀等也都陸續離開了福泰宮,一場鬧劇攪得後宮天翻地覆,除了永壽宮的正主兒恐怕也再找不出旁人了。

眼見著主要人等都離開了福泰宮,一些識趣的貴人答應們也都灰溜溜的離開了。福泰宮的院內隻剩下了蓉妃,兩眼氣得冒綠光的瑛婕妤以及大獲全勝的沐婉芙。

“姐姐不得不說,婉儀妹妹這次果然是棋高一招呀!此番在皇後娘娘的麵前來了個偷梁換柱,看來本宮還是小看了你們福泰宮的眾人呢。”蓉妃冷笑地看定沐婉芙。

沐婉芙麵上含著得體的笑意,謙恭地答著話:“如此雕蟲小技怎能入得娘娘的法眼,妹妹這次不過是僥幸贏了一仗而已。

“哼!”蓉妃不屑地瞥了眼滿臉笑意的沐婉芙,隨即帶著寶姝灰溜溜地離開了福泰宮。

院內隻剩下了瑛婕妤一人,沐婉芙目送著蓉妃走遠的背影,又笑著看向她:“瑛妹妹,怎麽你還想再進去搜一次嗎?”見她未接話,沐婉芙將手輕輕搭在了寶娟的手上,“想要學別人使陰的,怎麽著也得經過周密的部署,憑著一塊爛布條就想借題發揮;是妹妹太高估了自己的能力呢?還是在妹妹的眼裏,姐姐我根本就是個無能鼠輩?”

“你我以後交手的機會有的是,現在就談論輸贏,是不是言之過早了些?”瑛婕妤今日未能抓住沐婉芙的短,又豈會輕易的認輸,於是辯駁道:“人不是每次都能這麽走運的,禧姐姐就保證自己下次還能像今日這麽幸運嗎?”

沐婉芙聽後不禁笑了笑,對著太陽照著指間一隻通透的翠玉戒指,緩緩開口:“幸運與否姐姐仍不能這麽快給妹妹一個交待。隻不過,不知道妹妹聽沒聽過一句話:兵不厭詐!”沐婉芙見她聽到這四個字後,麵上滿是難掩的怒氣,才又補充道:妹妹還是早些回宮安胎吧,若是失了這唯一可以依靠的龍種,妹妹以為自己還有能力扭轉乾坤嗎?”

“咱們走著瞧便是了!”瑛婕妤氣急地扔下一句話,便扶著崔過急匆匆地離開了福泰宮。

看著瑛婕妤走遠的背影,沐婉芙也隻在心底歎了個險字!若不是自己防範,難免不會被這些鬼怪神魔附體。今日之事,更是給沐婉芙舉了一個活生生的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