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ssue06同誌酒吧

8ISSUE 06 同誌酒吧

季湉兮衝後照鏡捋頭發,一會兒把劉海撥開一會兒又把劉海抹下來,霍梓漪直翻白眼仁,“放過你那幾撮可憐的毛吧,瞎折騰。”

“我不怕露餡嘛,幫瞅瞅這樣好不好?”她扒了個中分,認真的問意見。

他不客氣的一巴掌拍她腦門上,“要不給你貼四個字兒,我是玻璃。”

她掃開他,“滾,也不想想我這是為了誰?”

霍梓漪扶住她雙肩,表情慎重道:“相信我,你現在增一分則多減一分則少,已經很好很好,十分完美。”

季湉兮有片刻的怔忪,愣愣的注視他,“我……真的十分完美?”

“那當然,我保證那些‘同誌’見了你直接把你當自己人。”

撲捉到他眼裏劃過的戲謔,季湉兮抖肩掙脫他,“我想起我臨時還有事兒,你自個兒進去吧,失陪。”說著推門下車。

霍梓漪趕緊跟著跳下來,“喂,不帶你這樣的,我哪裏說錯了?”

“對啦對啦,我就不男不女的怎樣?攀不上你這高枝兒,從今往後我走我的獨木橋你走你的陽關道,咱倆井水不犯河水。”她氣啊,氣自己剛剛居然暗自欣喜,什麽“十分完美”,狗屎!真是自作多情。

霍梓漪一把揪住她,“嘿?怎麽啦這是?幹嘛說急眼就急眼?”

季湉兮狠瞪他,一肚子委屈忽然湧上心頭,弄成今天這樣又不是她願意的,而且原因他也不是不知道,還總逮著她不放,天天死人妖死人妖的叫她,這麽多年叫下來誰受得了?凡是個人不都該有尊嚴的麽?

季湉兮用力扯落脖子上的圍巾塞還給他,不無感歎自己真不該讓短暫而虛假的溫柔蠱惑心智,她果然太傻太天真!

霍梓漪簡直莫名其妙,不解的收緊五指掐住她的胳膊問:“季湉兮,你跟這兒發什麽神經?”

“我就是一神經病,你別來惹我,當心我撓你。”

“你在外麵受了氣,拿我撒什麽火?有你這樣當兄弟的嗎?”

“誰是你兄弟啊?和我這個人妖稱兄道弟不怕掉你的價?”季湉兮負氣的嚷,伸手摳他的爪子。

霍梓漪凝目盯她竄小火苗的杏眼,倏地笑開,鬆手改去拍她的臉,“哎喲,才相一次親就找回做娘兒們的感覺了?使小性子扭扭捏捏的多新鮮呐,我都以為你老僧入定快麵癱,多幾個表情有人味兒多了,成呀,趕明兒可得敲鑼打鼓找那吹管子的哥們兒,我謝謝他。”

季湉兮啞然,這人……臉皮厚過城牆拐彎那地兒,細一想似乎也真有點反應過度,為點破事兒她引以為傲的冷靜就在他麵前幾欲崩潰,忍字頭上一把刀說得一點沒錯。

她壓了壓火,強迫恢複淡定,咬著牙冷冷的哼道:“摸夠了沒有,還不放手!”

霍梓漪本來是打算放手了的,聽她一說又不放了,蹭著比想象中更滑膩的肌膚,大拇指甚至拂上她的下嘴唇,豐潤圓厚好似玫瑰花瓣,沒塗任何膏膏霜霜,直接原始的觸感軟軟嫩嫩,有趣得緊。

一股酥麻從他指腹傳來,季湉兮渾身一震,所有感覺刹那消失,隻剩唇上那點過電般吱吱的一路麻進心裏,毛毛的涼意過後滾滾燥熱反撲,烘蒸體溫驟然上升,臉頰緋紅如霞,隱隱泛出女人含羞的嬌俏,霍梓漪被這奇景吸引,目光油然灼灼。

季湉兮呼吸一窒,差點又要迷失,然而前車之鑒告誡她注意陷阱,於是努力振奮精神摒除雜念,幹脆的打落狼爪,後移兩步道:“找抽呢,手欠摸你那些紅粉知己去!”

手上一痛驚得霍梓漪驀地閃神兩三秒,眨眨眼仿佛才看清對方是誰,不禁自問哪兒犯邪乎了,自己剛在幹嘛呢?急忙把手往褲兜一揣,略為狼狽的低吼:“凶什麽凶?開開玩笑又沒割你肉!”

就知道是這樣!季湉兮牙咬得吱嘎響,開玩笑是吧?我也會!

她猛然掂高腳尖,兩隻手一左一右揪扯他的耳朵,霍梓漪壓根沒料到她來這一招,當場痛得唉唉叫:“啊,痛痛痛……住手,死人妖!”

季湉兮再用力捏一把,撒了手,將他的話還給他:“嚷什麽嚷?開開玩笑又沒割你肉。”

“你!”霍梓漪一邊搓耳朵一邊怒視她。

她故意挑眉詭笑,“原來把快樂建築在別人的痛苦上這麽爽。”

少見她如此孩子氣的一麵,霍梓漪不自覺勾起嘴角,“爽了哈?哄你開心非得拳拳到肉刀刀見血,心眼忒黑。”

季湉兮一聽眉頭一擰,“誰心眼黑也黑不過你!”

“得,我黑我黑,我比黑海都黑,成不?”他告饒,“打也打了,鬧也鬧了,你到底陪不陪我進去?”

季湉兮揚揚下巴,顯得相當大度的說:“一般我答應人家的事情從不半途而廢。”

霍梓漪擺出一副“是這樣嗎?”的表情睨她,季湉兮齜牙嘶一聲反瞪回去,他摸摸耳朵,老老實實朝旁邊酒吧走,但走了幾步就頓住,隨後的季湉兮收腳,問:“做什麽你?”

他回頭說:“咱倆這不假扮情侶嘛,一前一後進去像話麽?過來。”

“你沒說要假扮情侶呀。”她不動如山。

“現在不說了?看過《春光乍泄》吧,你就演梁朝偉那個角色,來。”他招手。

“我是如假包換的‘劉嘉玲’。”她撣撣衣角。

“熬過今晚你說你是林誌玲都行。”

“我看是你想當張國榮吧?”

他似是煩了,大步流星過來,一把撈起她的手握住,“與其老些說廢話不如省點力氣待會兒表現好點,喂,笑一笑,別弄得鬼子進莊來掃蕩似的,鬼見愁。”

淡掃一眼兩人十指相扣的手,季湉兮繼而遠眺幽靜夜幕下的同誌酒吧,驀然不可抑止往肚子裏頻咽口水。耽美的世界在她僅限於“傳說”,按理她三觀端正兼抗打擊能力強,既無偏見亦無歧視應該沒什麽好後怕的,然純屬好奇圍觀是一回事兒,帶著目的過來就得另說。

她,不會拖他後腿,惹麻煩吧?

……

季湉兮表麵平淡如常,但霍梓漪仍敏銳覺察出她微微的僵硬,於是偷偷拽拽她,示意她放鬆。季湉兮深吸一口氣,調整步調開始左右觀望,同誌酒吧和普通酒吧差別不大,除了清一色的男客,吧台裏還有一兩位女服務生,不似臆想中的魑魅魍魎,光怪陸離,內部的整體裝潢堪稱雅致,舞台中央還有薩克斯風演奏。

“吹管子的是熟人麽?”霍梓漪湊低頭在她耳邊問。

忽視發癢的耳廓以及忍住縮脖子的衝動,她不著痕跡給他一拐子,“滾。”

他吃吃笑,感覺她不那麽緊張了終於放心,四處尋找目標人物,不多時他便道:“看到那邊卡座裏的男人了嗎?”

眯細眼打量,她問:“就是他?”

“嗯。”他點頭,拉著她靠過去。

那男人……說實話一點不像商業間諜,身材胖胖墩墩,一張大圓臉上兩條縫眼,丟人堆裏一準轉臉找不見,不精明不伶俐還有些傻乎乎。

“嘿,傑森。”霍梓漪很洋派的打招呼。

傑森正在欣賞台上的表演,帶著被騷擾的不耐緩緩看向霍梓漪,沒精打采的“嘿”一聲。

“這是我朋友,小兮。”霍梓漪仿佛早習慣了他這調調,摟過季湉兮主動熱情介紹。

小兮!?季湉兮抖了抖,他用勁在她腰上掐一把,嗷……死小子你給我記著!

傑森照樣不感興趣,針眼兒那麽大的眼珠在縫眼裏草草一轉,代表人他已看過,“嘿。”

季湉兮嘴角抽搐,真不愛拿自己的熱臉去貼別人的冷屁股,可又受著要挾不得不客氣的說:“你好,久仰大名。”

一句中國人都熟悉的場麵話卻讓傑森扳正了歪斜的坐姿,撐開眼皮仔細的上下逡巡一遍季湉兮,弄得季湉兮頭皮發麻,心裏大喊:完了,要壞菜!

突地傑森哈哈大笑起來,“有點意思,小兮是吧?過來坐……那個霍先生你也坐,都坐下。”

兩人偷摸的對視一眼,霍梓漪率先坐下,狀似輕鬆的問:“不知道傑森你笑什麽?”

傑森笑容未減,愉快的說:“乍一相見的陌生人竟然說久仰我大名,可不好笑麽?”

季湉兮尷尬不已,嘿嘿的賠笑臉,手心直冒冷汗,這胖子不是啥好鳥,談笑間輕輕鬆鬆給了下馬威。

“還是咱中國人有人情味兒,甭管認識不認識上來就帶著三分親。”傑森笑啊笑的倆縫眼徹底迷失在偌大的臉盤子上,就見頰上兩團肉在顫。

“是啊,你一人在國外闖蕩特不易吧?”霍梓漪打蛇上棍趁機套近乎。

“那都過去的事兒了。”傑森顯然不願承接這個話題,刮了刮頭頂稀疏的毛發,然後招手讓服務生上酒,“來來來,小兮,咱倆初次見麵得跟我多喝幾杯,瞧你一骨子的憨實勁兒,可人疼。”

季湉兮聽著牙酸,死胖GAY竟出語調戲她!算了,就當為司法事業獻身。露出“憨實”的笑剛端起杯子,他便碰了碰,二話不說一口幹了,她隻好隨他幹杯,傑森見狀直讚她爽快,嘻嘻哈哈一通兩人幹掉了六七杯,霍梓漪一直暗暗捏著她的手。

她因喝得急酒氣猛然上頭,導致粉腮酡紅,眼波流轉迷離,好比桃花欲開,春情暈染顧盼生姿。這狀態如若放在其他任何時候都不礙事兒,偏偏對手老奸巨猾,心懷叵測,稍不留意必將萬劫不複。

“傑森別光顧著和小兮喝啊,讓我敬你三杯吧。”霍梓漪接過酒瓶斟酒,側著身子把季湉兮隱到後麵。

人家敬酒傑森自然承情,隻是喝得沒有剛才那麽盡興,時不時瞄瞄揉著額角的季湉兮,他關心的問:“小兮,你怎麽啦?是不是不舒服?”

霍梓漪一手環上她肩頭,讓她靠著自己,歉然的笑笑,“她酒量差,平時不怎麽喝的。”

“哦,剛才他挺能喝的樣子,顧著高興了,沒什麽事兒吧?”傑森是明白人,一瞅他們親密的姿態便收回視線,眉目間帶些悻悻。

“我沒事兒。”季湉兮還惦著怕搞砸霍梓漪的計劃,奮力定定神,探出腦袋說話。

“嗬嗬~小兮真是個性情中人,說話聲音還特別好聽,現在在哪兒高就呢?”

“我……沒工作,他養著我。”季湉兮趕緊縮回去,老實點吧,說多錯多。

霍梓漪順勢摸她發頂像摸小狗,“見笑,這孩子最沒出息了。”

手裏死掐他臂肉,聽著他淺淺的抽息,麵上笑得溫良恭善,季湉兮從沒這麽小鳥依人過,傑森到這兒徹底沒有任何想法了,找了個借口去廁所換心情。

人一走,季湉兮立馬推開霍梓漪,“蹬鼻子上臉,今兒便宜占夠了吧你。”

他使勁兒搓手膀子,咬牙切齒的說:“死人妖你又把我當人看了麽,做戲罷了幹嘛那麽狠?”

季湉兮冷瞥他,“告訴你我可忍耐到了極限,你怎麽什麽都沒問出來?”

“嗯,你傻了你,幹他那行當的誰不比狐狸還精,露一小臉三言兩語的就想套話?今晚隻是來試試水,混個麵熟,為將來打基礎的。”

這麽複雜?季湉兮不屑的撇嘴,“敢情還真無間道了,那接下來怎麽辦?”

“不敢再勞駕您出賣色相,等他回來咱倆就撤。”他也不待見那胖子直勾勾瞅她的眼神,會吃人似的。

兩人剛商量完傑森回來了,不過還拖著一人,滿臉濃鬱的脂粉味,細細瘦瘦身姿嫋娜,跟傑森擱一塊兒整個一大象與耗子的懸殊對比,視覺衝擊強烈,看得季湉兮上三路下三路震撼哆嗦,這小身板兒……哎,真替他不落忍啊。

“我們先走了,拜拜。”傑森眉飛色舞,神情中藏著點得瑟炫耀的意味。

霍梓漪佯裝挽留,磨嘰了幾句終將他們歡送離去。季湉兮抽著肩膀,倒進沙發悶聲狂笑,霍梓漪繃不住,拍她一掌也裂開嘴笑瘋。

待笑飽了,抹去眼角滲出的淚花起身打道回府。雖說今晚顆粒無收,倒還算順遂,季湉兮提著心放下,愜意的跟霍梓漪邊走邊聊,行至舞池邊,內裏不知起了什麽爭執兩夥人推推搡搡的在罵架,這種熱鬧她不湊,謹慎的退開兩步卻仍不夠快,一個人踉蹌著往她身上倒來,許是全憑人類自我保護的意識,那人揮著手想抓住支點穩住頹勢,不想一把正中季湉兮的胸口。

霎時三個人一起傻眼。

某同誌:有這麽軟的胸肌?

季湉兮:幸虧傑森已經走了。

霍梓漸:操蛋,往哪兒摸呢?

轟隆隆一陣電閃雷鳴過後,三個人又同時做出反應——

某同誌飛快收手,張開嘴巴要嚷嚷……

季湉兮撐直巴掌,預備賞他個鍋貼滅口……

霍梓漪隨手從隔壁桌操起一隻酒瓶,“劈啪”一下擂到同誌頭上!

“跑!”他一聲爆吼,拽了季湉兮撒腿往門外奔,一切發生得太快,季湉兮那邊巴掌還撐著,這邊眼前景物已然快速轉換,從燈光迷亂人影憧憧的酒吧換成深夜靜謐空冷的街道,耳邊滑過尖嘯的叫罵聲、紛繁雜亂的腳步聲,最後除了呼呼的風聲隻餘自己驚天動地的心跳聲和急促的喘息聲……

“別,別跑了,跑不動了……”她擺手,兩腳灌了鉛一樣沉重,吃力的再也邁不開。

霍梓漪也喘得厲害,他停下來兩手支著膝蓋拚命大口呼吸,回頭見沒人跟上才腿軟的直接坐地上,“我的媽,累死小爺了。”

季湉兮肺葉燒痛,喘著嗆咳兩下,回想剛才那一幕依然心有餘悸,止不住要數落他:“你膽兒也忒肥了,萬一出啥事兒你要付法律責任的!”

“死不了,又不是沒給人開瓢過,看準了才下的手,有數。”他不甚在意。

“說你就聽著,老大個人了還那麽沉不住氣。”

“這話我不愛聽,沉不沉得住氣要視情況而定,有人欺負你撒手不管我還是爺兒們嗎?”搗勻氣霍梓漪站起來,一邊拍手上的灰塵一邊埋怨道:“你這女人簡直是酒吧殺手,每次跟你上酒吧都沒好果子吃!”

他們認識這麽些年統共上了三次酒吧,次數絕對不多問題絕對不少,特別是第一次……季湉兮臉色丕變,抿了唇轉身往回走。霍梓漪先是一片茫然,不懂她發哪門子邪火?把之前說的話過了遍腦子,當即抬手自己掌嘴,瘋了,哪壺不開提哪壺,缺心眼啊!

“喂,那個……誒,你等等!”

作者有話要說:打滾打滾打滾!乃棉不年俺!嚶嚶嚶嚶~~都沒有什麽留言,俺不依不依不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