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幸存者營地的“規矩”
走出兩個街區,林浩在一處岔路口停下腳步。
左邊通往城北,隱約能看到幾棟低矮廠房的輪廓。
右邊是一片老居民區,樓棟密集,但勝在樓層低,喪屍不會大規模聚集。
他轉過身,原本一直瞅蘇婉清的張偉立刻縮在隊伍中間,王瑤扶著那個戴眼鏡的男生,嘴唇抿得發白。
其他人三三兩兩站在一起,誰也不敢先開口。
“兩條路。”
林浩說,“左邊有個幸存者營地,我去那邊。右邊是居民區,你們可以找棟樓躲起來。”
張偉的喉結滾了一下,看了看蘇婉清手裏那根鐵棍,又看了看右邊的街道。
王瑤猶豫了幾秒,往前走了一步,但剛邁出去又停住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街道,又看了一眼林浩身邊麵無表情的蘇婉清,最終還是退了回去,低著頭說了聲“對不起”,轉身走向右邊。
陳默推了推裂了縫的眼鏡,跟在王瑤後麵,另外四個人也陸續跟了上去。
張偉走在最後,走出幾步後回頭瞪了林浩一眼,快步消失在街角的陰影裏。
林浩看著他們的背影,沒說話。
這些人都忌憚自己,根本不會和他林浩一條心,不如放他們自生自滅。
他剛要轉身,右邊突然一瘸一拐的衝出來個人,那人左腿被血浸透了大半,手裏提著一把消防斧。
“等等我!”
那人衝到近前,林浩也看清了他:趙鵬。
隔壁宿舍的,打籃球的時候見過幾麵,不算熟。
但前世他也誤打誤撞的進了營地,營地物資發放處那幫人經常克扣口糧,而趙鵬是唯一一個把自己份額摳出來救別人的人。
林浩也受過他救助,但畢竟前世的自己是個殘廢,也隻能把對方這份兒善良記在心裏。
但後來聽說他在搬物資的時候被貨架砸斷了一條腿,但沒人分藥給他,傷口感染高燒三天,就死了。
林浩一把扶住趙鵬,“被什麽傷的?”
“鐵皮,撿這把斧頭翻窗戶的時候刮的。”
趙鵬疼得齜牙,額頭上全是汗。
林浩對趙鵬的觀感還是不錯的,點點頭,“跟上。”
趙鵬愣了一瞬,然後咬著牙一瘸一拐地跟在後麵。
一行三人沿著空曠的街道向北走。
大約半個小時後,遠處出現了一片低矮的建築群,灰色的水泥牆,藍色的鐵皮頂,外麵圍著一圈生鏽的鐵絲網。
是個廢棄的物流倉庫。
倉庫門口站著兩=幾個人,手裏拿著鐵管,看到林浩他們走過來,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個轉身跑進去了。
“站住。”一個穿建築工服裝的人舉起鐵管,“你們哪來的?”
林浩回答:“市區。”
端槍的嗓門不小:“按照規矩你們得上繳武器!”
“你們這規矩誰定的?我們要是不進你們營地也得把物資給你們?”
“廢什麽話!”端槍的往前逼了一步,槍口指著林浩,“東西全放地上!包也放地上!”
端槍的那個守衛往前逼了一步,還不等林浩下令,蘇婉清自己就動了。
鐵棍橫著拍在那支土槍的槍管上,力量大到土槍脫手飛出去砸在鐵絲網上。
端槍的人還沒反應過來怎麽回事,被蘇婉清反手一棍掃在膝蓋窩上,整個人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圍牆上蹲著那個人扣動弩機,弩箭“錚”的一聲射向蘇婉清。
蘇婉清側身,那支弩箭擦著她的肩膀釘進身後的泥地裏,箭尾還在嗡嗡顫動。
下一瞬她已經到了圍牆下麵,鐵棍往上一捅,棍頭撞在那人握弩的手腕上。
弩脫手了,慘叫聲在夜色裏格外刺耳。
剩下那七八個人同時往前衝。
趙鵬雖然沒想到一上來就陷入衝突,但事已至此也隻能參與進來。
把消防斧從肩上放下來,他雖然左腿滲著血,但握斧的姿勢倒是穩得多,最前麵那根鐵管掄過來,他用斧背砸回去,鐵管脫手的瞬間他的虎口也被震得發麻,但他沒撒手,反手一斧頭橫在身前,逼退了想從側麵衝上來的第二個人。
第三個人繞到趙鵬側麵,鐵管照著他那條受傷的左腿砸過來。
趙鵬側身避開,消防斧掄起一個半弧,斧背砸在那人的肩胛骨上,一聲悶響,整個人像被抽掉骨頭一樣趴在地上。
蘇婉清扔掉了鐵棍,抓住第一個衝上來的壯漢握刀的手腕,往外一翻就是哢嚓一聲脆響,手腕硬生生給掰斷了。
壯漢還沒叫出聲,蘇婉清已經把他整個人拎了起來,平舉過頭頂,然後砸向後麵衝上來的兩個人。
三個人摔成一團,撞翻了堆在圍牆邊的沙袋,揚起的塵土嗆得所有人眯起了眼睛。
等塵土散開,營地門口已經沒有一個站著的人了。
“讓他們進來。”營地裏麵傳出一個聲音。
一個四十多歲的男人從倉庫裏走出來,灰色夾克,頭發梳得整齊。
“哎呀,來了新朋友得多照顧才是,你們是土匪嗎?”
男人數落完周圍的小弟,然後張開雙臂,像是要擁抱誰似的看向林浩三人。
“歡迎歡迎,我是這裏的負責人,周海。你們叫我周哥就行。”
林浩眯著眼看向周海,也不搭話。
周海臉上笑容不變,但眼角已經不自然地抽了一下。
“兄弟怎麽稱呼?”
“林浩。”
“林浩兄弟,你們這是從哪來?”
“學校。”
周海點點頭,歎了口氣:“學校那邊慘啊,第一批爆發的就是那兒吧?能活著出來的不多了。你們幾個能走到這裏,不容易,不容易。”
他說“不容易”的時候,目光又從蘇婉清和趙鵬身上掃了一遍,看了他們的背包和手裏的武器。
周海收回目光,臉上的笑又深了一層:“既然來了,就是自己人。走,先進去。”
營地裏的倉庫裏麵被隔成了好幾塊。
靠門口是一片空地,堆著些箱子和雜物,空地上坐著二三十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穿什麽的都有,但大部分人臉上的表情都差不多。
灰撲撲的,眼神是空的。
看到林浩進來,有人抬起頭看了一眼,又低下去了。
沒有人說話。
趙鵬看到幾個小孩一直抽抽著,於心不忍的上前查看情況,林浩也就沒在管他。
反正隻要搞定周海,這個營地就算安全。
林浩帶著蘇婉清繼續往裏走,用木板和布簾隔出了幾個小間,算是房間。
再往裏,是一扇鐵皮門,門關著,但門縫裏透出燈光。
周海帶著林浩走到鐵皮門前,推門進去。
這是一間單獨的辦公室,不大,但收拾得幹淨。
桌上放著保溫杯,杯口冒著熱氣,旁邊還有半包拆開的夾心餅幹,在這個物資缺少的末世下可算是稀罕物了。
牆上貼著一張手繪的地圖,標了幾個紅圈。
周海在椅子上坐下來,翹起腿,指了指對麵的折疊椅:“坐。”
林浩沒坐。
周海也不催,端起保溫杯吹了吹,喝了一口熱水。
放下杯子的時候,他臉上的笑收了一點,露出底下那副真正的表情,精的像菜市場裏稱完秤把拇指從秤杆上挪開的攤販。
“林浩兄弟,我說幾條規矩,你聽聽。”
他伸出一根手指:“第一,營地裏所有物資統一分配,不管你是從外麵帶進來的,還是在營地裏麵幹的活換的,都要上交,由我來統一發,放心,我是公平的,每個人都能分到自己該得的那份。”
蘇婉清立刻就要動起來,但被林浩攔住了,蘇婉清冷著臉站在林浩身後,鐵棍拄在地上,一動不動。
周海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林浩,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營地不養閑人。吃飯就要幹活,幹活就要聽指揮。我安排你去哪你就去哪,隻要肯出力,餓不著。”
第三根手指:“第三,營地裏的安全由我的人負責。你們自己帶的武器,先交上來,統一保管。用的時候再領。這是為了避免內部衝突,大家都安全。”
他收回手,靠在椅背上,保溫杯又端起來,在嘴邊碰了一下,沒喝:“就三條。不多吧?”
林浩看著他,沒說話。
他知道這種人,開局三板斧,先把你穩住,等你的東西進了他的口袋,你這個人就不是你了,是他的工具。
“我的東西為什麽要交?”林浩問。
周海放下杯子,歎了一口氣,像是在跟一個不懂事的孩子講道理。
“兄弟,我知道你不樂意。但是你想啊,你一個人拿著那麽多東西,別人看著眼紅,萬一有人起了壞心要搶,那你怎麽辦?交給我統一保管,就沒人敢動你的東西。這是保護你,不是害你。”
林浩笑了一下:“保護我?你把我的東西拿走,然後跟我說這是保護我?”
周海的笑容淡了一點:“你這麽想就不對了,什麽叫你的東西?這些東西是你從外麵撿回來的,外麵那些地方是國家的地盤,國家都沒了,這些東西就是無主之物。”
“既然無主,那難道誰找到了就該歸誰?那你找到了就你的,他找到了就他的,明天他找不到就來搶你的,這還怎麽恢複正常社會秩序?應該專人幹專事嘛!”
他頓了頓,“物資統一分配,不是針對你一個人,是所有人都這樣。公平公正,大家都安心。”
“那你交了嗎?”林浩問。
“我?”周海愣了一下,隨即笑了,“我是管理者,我的工作是統籌全局。”
“大家信任我,讓我來當這個管家,我總不能一邊管家一邊自己還去搬磚吧?那還怎麽管?我操的心、我費的神,比你們幹體力活的累多了。”
他伸手拿起桌上那半包夾心餅幹,當著林浩的麵撕開一片,咬了一口,哢嚓聲在安靜的辦公室裏格外響。
“你看這餅幹,”他嚼著說,“是我用我自己那份物資跟別人換的。我出的東西換了這包餅幹,這是我的個人私事,跟集體物資沒關係。你不能因為我是管理者,就不讓我有點私人空間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理直氣壯,嘴角還粘著餅幹渣。
林浩看著他那張理直氣壯的臉,不由得冷笑出聲。
這種人最厲害的地方不是他能打,不是他有錢,而是他不管做什麽,都能把自己說成對的。他拿別人的東西,他說叫“統一分配”。
他自己吃好的,他說叫“個人私事”。
他讓別人去幹活,他說叫“統籌全局”。
這孫子跟前世還真是一模一樣。
記憶裏,周海站在一張類似的地圖前麵,用紅筆在上麵畫圈,然後指著其中一個圈對自己說:“明天你們去這裏,城北的超市,裏麵的物資夠營地吃兩個月。”
“那裏有多少喪屍?”
“不多,幾十隻,你們能搞定。”
但實際上,超市裏的喪屍數以百計。
那天出去了十來個人,隻有自己回來了,渾身是血,但周海看了一眼,說了一句:“沒感染,明天繼續。”
直到後來自己斷了一條腿,周海看了一眼:“殘了就沒用了。把他弄出去,省得浪費糧食。”
他被扔出去的時候,聽到周海在裏麵跟別人說:“那種人,活著也是拖累大家,讓他自生自滅吧。”
可實際上,每次出去收回來的物資全都被周海拿去充公了,但這個公隻有他自己和他養的那群打手。
新來的人都會一個個的送出去找死,回得來物資就拿走,回不來正好省一頓口糧。
林浩收回思緒,臉上的表情沒什麽變化。
他看著周海還在嚼餅幹的那張嘴,突然覺得很可笑。
一個人可以無恥到這個程度,也是一種本事。
周海抹了一把嘴邊的餅幹渣滓,“這規矩夠公平吧?”
“你的規矩,”林浩開口了,“自己的東西要上交,不能有私產。那你吃的餅幹是你的私產還是集體的?”
周海嚼餅幹的動作停了。
“你喝的茶葉,是你的私產還是集體的?”林浩看了一眼保溫杯,“你住的單間,比外麵那些擠在過道裏的人大三倍,這也是集體的?”
周海把餅幹咽下去了,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消失了。
“你這個人,”他把保溫杯往桌上一頓,發出沉悶的響聲,“我好好跟你說話,你跟我抬杠是吧?”
“我抬杠?”林浩往前走了一步,跟周海麵對麵,“你讓我交東西,你自己不交。你讓別人睡過道,你自己住單間。你讓別人餓著肚子幹活,你自己吃好喝好。你管這叫公平?”
周海的臉漲紅了,“你一個新來的,懂個屁!”
他一拍桌子站起來。
“老子建這個營地的時候你在哪?老子從喪屍堆裏救人的時候你在哪?沒有老子,這些人都他媽死了!老子拿點東西怎麽了?老子付出那麽多,享受一下怎麽了?你一個剛來的白吃白住,還跟我挑三揀四?”
“我白吃白住?”林浩笑了一聲,直起身,“我進來不到半個小時,水沒喝一口,飯沒吃一粒。是你先來找我要東西的。我還沒開始吃你的住你的,你就已經開始算計我手裏的東西了。誰白吃白住?”
周海張了張嘴,一時語塞。
林浩繼續說,“你說的公平,是你自己不用遵守的公平。你說的規矩,是隻約束別人的規矩。你把別人的東西拿走,叫統一分配。你把集體的物資吃掉,叫個人私事。你讓別人去送死,叫統籌全局。”
“你不管什麽事,你都能把自己說得特別委屈,但有人看見你幹過一次實事兒?怎麽?光靠嘴說就行了?”
周海的嘴唇哆嗦了兩下,太陽穴上的青筋鼓起來。
他往後退了一步,伸手去摸腰間。
林浩知道他要摸對講機,營地裏十七八號打手都是他養的。
但他沒給周海這個機會。
蘇婉清在周海伸手的一瞬間,像被彈簧彈出去一樣,一步跨過林浩,鐵棍抵在周海的脖子上。
周海的手僵在半空中,對講機的皮套就在他腰帶上,手指離它不到十厘米。
但他不敢動了,因為鐵棍的尖端已經陷進了他脖子上的皮肉裏,涼颼颼的。
“你、你想幹什麽?”周海的聲音變了,從剛才的理直氣壯變成了尖細的顫抖,“你殺了我,外麵那些人不會放過你的!”
林浩走到他麵前,從腰間拔出匕首笑了一下。
“你放心,沒人知道你死的。”
刀刃劃過喉嚨,周海捂著脖子發不出一點聲音,雙眼怨恨的瞪著林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