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舊友的“你應該幫我”

林浩帶著蘇婉清和孫磊出去刷經驗了,營地交給趙鵬暫時看著,張少搬磚,周海整理物資,一切正常。

王源就是這時候到的。

他站在營地門口,衣服破了好幾個口子,頭發亂得跟雞窩似的,左腿一瘸一拐。

趙鵬抬頭看了他一眼。

“找誰?”

“林浩。我兄弟。”王源說這話的時候下巴抬得很高,“我們大學四年一個宿舍的,上下鋪。”

趙鵬愣了一下。

浩哥從來沒提過他有什麽大學同學。但他不敢怠慢,萬一真是呢?他站起來。

“浩哥出去了,晚點回來。你先進來等。”

王源走進營地,眼睛開始四處轉。

他看物資倉庫的門鎖,看廚房的鍋灶,看角落裏堆著的物資箱。

目光掃過每個人的臉,在掂量,在計算。趙鵬把他帶到倉庫旁邊的空地上,搬了把椅子讓他坐。

“先坐會兒,浩哥天黑前回來。”

王源沒坐。他站在空地中間,雙手叉腰,像領導視察一樣環顧四周。

“你們這營地不小啊。有多少人?”

“幾十個吧。”趙鵬沒細說。

“物資呢?夠吃多久?”

趙鵬看了他一眼,沒回答。王源也不在意,指著物資倉庫問:“那裏麵存了多少東西?”

趙鵬皺了皺眉。

“浩哥回來你問他吧,我不清楚。”

王源的臉色變了。他的笑容收了,用一種居高臨下的眼神看著趙鵬。

“你知道我是誰嗎?我跟林浩是一個宿舍的,三年上下鋪。他腳崴了我背他上下樓背了一個月。我們倆的關係,比你跟他的關係近一萬倍。你跟我這麽說話?”

趙鵬張了張嘴,沒接話。

王源見他慫了,嘴角翹起來。

他開始在營地裏轉悠,這兒看看那兒摸摸。先走到醫務棚門口,掀開簾子往裏看。李娟正在給一個老大爺換藥,抬頭看到一個陌生人,愣了一下。

“你誰?”

王源沒回答,目光掃過架子上的藥品,在碘伏和繃帶上停了一下。然後放下簾子走了。又走到廚房門口,鍋裏的粥還沒分完,還剩半鍋。

他伸手掀開鍋蓋,拿旁邊的勺子舀了一勺塞嘴裏,咂了咂嘴。“太稀了,沒味。”然後把勺子扔回鍋裏,走了。

走到物資倉庫門口,門鎖著。他推了兩下,推不開,回頭喊趙鵬。

“這倉庫誰管?開門我看看。”

趙鵬端著粥碗站起來。“倉庫鑰匙在浩哥手裏。他不在,開不了。”

“你不是管事的嗎?鑰匙沒有?”

“我不是管事的。我就是個幹活的。”

王源上下打量趙鵬,目光帶著懷疑。然後他看到了一旁蹲在地上修圍牆的張少。張少搬了一上午磚,滿身是汗手裏還攥著砌刀,正在往磚縫裏抹泥灰。

王源走過去,踢了踢張少腳邊的磚堆。

“你,過來。”

張少抬頭,臉上全是灰。“幹嘛?”

“給我倒杯水。”

張少看著他,愣了兩秒。“你誰啊?”

“我是林浩的兄弟。你耳朵聾了?”

張少看了他一眼,低下頭繼續砌磚。

“自己倒。那邊有水壺。”

王源的臉漲紅了。他站在張少麵前,聲音拔高了。

“你這是什麽態度?你知道我跟我兄弟什麽關係嗎?我一句話,你明天就得滾蛋……你信不信?”

張少沒抬頭,手沒停。“浩哥不在,等他回來再說。”

王源被噎住了。

他想發火,但發現周圍的人都不看他。

趙鵬在喝粥,周海在整理物資,營地裏的人各幹各的,沒人理他。

他的拳頭攥了攥,又放開了。他踱回椅子旁邊坐下,翹起二郎腿,等著林浩回來。

等了大概一個小時。林浩回來的時候天快黑了,蘇婉清跟在身後,神獸蹲在他肩膀上打哈欠。王源一眼就看到了林浩,他從椅子上彈起來,衝過去。

“浩子!”

聲音又尖又響,他撲上來要抱林浩,蘇婉清的鐵棍橫在他胸前擋住了。

王源愣了一下,看著蘇婉清那張沒有表情的臉,又看著林浩。“浩子,你不認識我了?我,王源!你大學一個宿舍的……”

林浩看著他。

“認識。”

王源的臉上立刻堆滿了笑。

“我就知道你還記得我!你看我這一路走過來,腿都傷了,好不容易找到你……”

他邊說邊往營地裏麵走,像是在自己家一樣。走到物資倉庫門口,回頭看著林浩。

“浩子,你這倉庫裏存了不少東西吧?我剛才想看看,你這手下不給開門。”他看了趙鵬一眼,語氣裏帶著告狀的味道。

趙鵬站起來要說話,林浩擺了擺手,沒讓他說。他看著王源。“你要看倉庫幹什麽?”

“看看有什麽啊?咱倆誰跟誰,我還能偷你的東西?”王源笑得很自然,“我就是想看看你過得怎麽樣。你過得好了,我也高興。”

林浩沒接話。他走到倉庫門口,打開鎖,推開門。王源跟在後麵,眼睛立刻亮了……裏麵碼著幾十箱壓縮餅幹、方便麵、礦泉水,還有從張少車上卸下來的罐頭和酒。牆上掛著幾把刀和鐵管。

王源在裏麵轉了一圈,伸手摸摸這個,拍拍那個。

“浩子,你這也太多了吧?你一個人吃得完嗎?”

“營地裏幾十個人,不是一個人。”

“對對對,我說錯了。”王源笑著,目光還在那些物資上轉,“浩子,你看我這一路走來,什麽東西都沒帶。吃的沒有,喝的沒有,穿的也沒有。你能不能……”

“能。”林浩打斷他,“按營地的規矩,新來的先登記,再分配物資。你今天幹的什麽活?”

王源的笑容僵住了。

“我……我今天剛到,還沒幹活。”

“沒幹活就沒物資。”

王源的臉色變了。

他看了看林浩,又看了看站在門口的趙鵬和蘇婉清,聲音低下來。“浩子,咱倆這關係,你還跟我講規矩?我大老遠來找你……”

“你來之前提前打招呼了嗎?沒有。你到了之後,幫我做了什麽?沒有。你什麽都沒做,張嘴就要東西。我為什麽要給你?”

王源的臉從紅變白。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擠出一句話。“行,你不給是吧?我自己找。”

他轉身朝物資堆走去,伸手就要拿一箱方便麵。蘇婉清的鐵棍壓在他手上,不重,但他的手抽不出來了。

“你……你放手……”

林浩走過來。“我讓你拿了嗎?”

王源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林浩!你他媽是不是太過分了?咱倆一個宿舍的,我背你上下樓背了一個月,你現在發達了就不認人了?”

“你背我上下樓,是因為你打碎了我的熱水瓶。你怕我告到輔導員那裏,你獎學金沒了。”林浩看著他,“你背了一個月,第三天就想放棄了。每天晚上回宿舍罵我瘸子,真他媽煩。你以為我不知道?”

王源張著嘴,說不出話。

“你大二借我三千塊錢,說到月底還。月底你說下個月,下個月你說過年之前,過年之前你說畢業之前。畢業了你把我微信拉黑了。”

“你不是來找兄弟的。你是在外麵混不下去了,想起來還有我這麽一個人可以占便宜。”

營地裏安靜了。

王源的臉從紅變青,從青變灰。他的腿在抖,不是怕,是惱羞成怒。“林浩,你……你血口噴人……”

“我血口噴人?那我問你,你剛才到我營地不到一個小時,你幹了什麽?”林浩轉身看著趙鵬,“你說。”

趙鵬回答:“他問倉庫裏有多少東西,問物資夠吃多久。他去醫務棚翻了藥品,他去廚房掀了鍋蓋。他要看倉庫,我不給開門,他罵我。他讓張少給他倒水,張少沒理他,他說我一句話就能讓你滾蛋。”

林浩看著王源。“你在我營地裏,當著我的麵,冒充我的兄弟,罵我的人,還要讓我的人給你倒水。你比我還像這營地的老大。”

王源的嘴張著,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他突然撲通跪下了。

“浩子,我錯了。我就是太想你了,想見你……我那些話都是嘴賤,我改……”

王源的眼淚還在流,嘴裏的道歉還在往外冒,跟不要錢似的。“浩子,你看在以前的情分上……”

“以前的情分?”林浩蹲下來,跟他平視,“你以前對我有什麽情分?你背我上下樓是為了不讓輔導員扣你獎學金。你幫我要微信號是為了自己追那個女生。你借我三千塊錢,從來沒打算還。你對我的情分,就是我還有利用價值。”

王源的眼淚停了。他的臉上浮現出一種奇怪的表情,不是悔恨,是被揭穿之後的惱羞成怒。他猛地站起來,指著林浩。

“對,我就是利用你!怎麽了?你這人不就是讓人利用的嗎?你從小就這樣……你爸媽讓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老師讓你幹什麽你就幹什麽!你就是個軟蛋,誰都能捏你一把。我利用你怎麽了?我至少還把你當朋友……別人呢?別人連利用你都懶的……你就是個廢物……”

林浩看著他。

“說完了?”

王源喘著粗氣,紅著眼瞪著林浩。

林浩站起來,拔刀刀尖頂在王源的胸口,王源不敢動了。

“你剛才說我是廢物。那我問你……你是來找廢物要東西的,那你是什麽?連廢物都不如?”

王源張著嘴,說不出話。

“你投靠了韓東,他給了你什麽?一個月十包煙,三箱方便麵,一個單間。你替他去死,他給你這點東西。你覺得值?”

王源的臉色徹底白了。“你……你怎麽知道韓東……”

“我還知道你來的目的。你不是來找我的。你是來探路的。韓東讓你來看看我這營地有多大,有多少人,有多少物資。看完回去告訴他,他好來打我。”

王源的嘴張著,合不上。

林浩把刀尖往前推了一點,刺破了王源的衣服,刺進了皮膚。一滴血從傷口滲出來。

王源慘叫。

“林浩……你不能殺我……我是你朋友……”

“你不是我朋友。你是韓東的狗。韓東的狗,來我的地盤上咬我的人,還咬到我頭上了。”

王源的腿軟了,整個人往下滑,跪在地上,額頭抵著林浩的鞋麵。“浩子……我錯了……我真的錯了……你放我走……我再也不來了……”

林浩低頭看著他。

“韓東讓你來探路,你探清楚了嗎?”

王源拚命搖頭。“沒有……我什麽都沒看到……”

“那你怎麽回去交差?”

王源愣住了。林浩替他說了:“你回去說,林浩的營地人不多,物資不多,好打。韓東就會派人來。他派人來,我就殺他的人。殺到他不敢來為止。”

王源的身體在發抖。

“你回去告訴韓東。我等他。他要是不敢來,他自己走。來了,就別想站著走。”林浩把刀收回來,在王源的衣服上蹭了蹭血跡。“滾。”

王源從地上爬起來,踉踉蹌蹌往營地門口跑。跑了幾步摔倒了,爬起來繼續跑,頭都不敢回。跑出營地大門,跑上公路,跑得比兔子還快。他腿不瘸了。

係統提示:檢測到因果鏈目標王源,惡意值89/100,未達到獻祭條件。林浩關掉提示,看著王源的身影消失在暮色裏。

“放他走?”蘇婉清站在身後問。

“放他走。他回去告訴韓東,韓東才會來。韓東不來,我怎麽收他?”

蘇婉清沒再問了。

王源走後的第三天,韓東來了。

不是偷偷摸摸來的,是大張旗鼓來的。

三輛改裝過的越野車,車身漆成黑色,車門上噴著一個拳頭攥緊的標誌……跟上次那個女聯絡員車上的一模一樣。車頂上架著探照燈,燈罩擦得鋥亮,末世裏能把車保養到這個程度,說明這個組織不缺人也不缺物資。

車隊停在營地門口,車門同時打開,下來八個人。清一色的黑色作訓服,腰間別著家夥,站成一排,動作整齊得像排練過。最後下來的才是正主。

五十來歲,寸頭,國字臉,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衝鋒衣,不是救援隊發的那種,是高端的。手腕上沒有表,但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式樣簡單的銀戒指。

他站在那裏,雙手插兜,目光掃過營地的圍牆、鐵絲網、門口那塊釘著“沙巴克”的鐵牌。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別的什麽。

韓東。

聯盟的副會長。前世把林浩綁在手術台上抽血切肉的那個人。

他身後站著兩個人,一個是上次來過的女聯絡員劉主任,另一個是生麵孔,三十出頭,臉上有一道從眉梢到下巴的舊疤,眼神陰鷙,像一條盯著獵物的蛇。

韓東走到營地門口,停下來,看著蘇婉清。

蘇婉清的鐵棍橫在門口,麵無表情。

韓東看了她兩秒,轉頭看向營地裏麵,看到了蹲在牆角的孫磊、端著粥碗的趙鵬、搬磚的張少、整理物資的周海。他的目光在每個人身上都停了一下,像在數數,又像在估價。

然後他看到了林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