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龍脈餘波,刀心初成
隊伍回到帝關時,已經是兩天後的傍晚。
納蘭清若站在城門口等著,短刀掛在腰間,眉心那枚淡金色的火焰印記比走之前亮了幾分。她看到幽若騎在靈獸上走過來,視線落在幽若的眉心停了一下。
純金色的鱗片印記,跟走之前不一樣了,她從靈獸上跳下來,朝幽若走了兩步,又停住了。
“大帝境?”納蘭清若問。
“嗯。”幽若翻身下了靈獸,“走之前答應過你,突破大帝就回來,我回來了,答應過你,回來跟你打一場,打不打?”
“打。”納蘭清若的手按在了刀柄上,她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兩下,那是她緊張時的習慣動作,平時練刀時不會,隻有在麵對真正強的對手時才出現。
七長老咳嗽了一聲。
“九公主,幽若夫人剛回來,龍脈裏差點沒命,你得讓她歇幾天再打,你看幽若夫人的臉色,比走的時候白了不少,嘴唇也沒血色,龍脈那種地方,進去一趟能活著出來就不錯了。”
納蘭清若的手從刀柄上放了下來,手指還攥著,指節發白。
“三天後,演武場,幽若姐姐,你歇三天夠不夠?”
“夠了。”幽若的聲音不大,但很穩。
洛昭音抱著滅世劍從靈獸上下來,腿一軟,滅世劍從她懷裏飛起來,懸在她身側,劍柄朝前。她扶住劍柄站穩了,手按著腹部。
連續趕了兩天的路,她的身體有些撐不住,滅世劍飛到她腹部前方,銀白色的劍光透進去,嗡了一聲,聲調比平時高,它在檢查胎兒的狀態,過了幾息才飛回洛昭音身邊。
“孩子沒事。”洛昭音替它翻譯:“它說孩子還踢了我一腳。不是翻身,是踢。勁挺大的。”
幽若低頭看著洛昭音的腹部。
那裏已經有了一點微弱的隆起,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但幽若的龍族血脈對生命氣息的感應比普通人強得多。
她能感覺到那個小生命的心跳,比成年人的心跳快一倍,但很有力。“幾個月了?”
“三個月多。快四個月了。”
幽若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她轉身往偏殿走,腳步不快不慢,但走到廊道入口時扶了一下柱子。
龍脈的精血還在她體內沒有完全煉化,她的修為雖然穩在了大帝初期,但身體的消耗遠比正常突破大得多。她需要時間恢複。
韓通從暗夜衛營地走出來,右臂的布條已經拆了,手臂垂在身側,手指能握拳了,他走到幽若麵前,抱拳。
“幽若夫人,恭喜突破大帝。”
幽若看著他的右臂,韓通的右臂比左臂細了一圈,肌肉萎縮的痕跡很明顯,皮膚上還有暗紅色的瘢痕。那是血煞之氣留下的印記,就算傷好了,那些瘢痕也不會完全消退。
“你的手好了?”
“好了七成,七長老說再過半個月就能恢複練刀。”韓通活動了一下手指,食指和中指能並攏,無名指還差一點。
“現在能握刀,但使不上力,七長老不讓練,說我再練這條胳膊就廢了。”
他看了一眼七長老,七長老沒有看他。
幽若沒有再問,回了偏殿。
偏殿的燈亮了。
幽若坐在書桌前,麵前攤著老祖的傳訊,龍淵的手臂已經處理好了,龍脈的精血沒有擴散到心髒,但那條胳膊的經脈受損嚴重,至少需要休養半年。
龍脈徹底平靜了,表麵的精血不再翻湧,但地下的暗流還在,老祖說那暗流可能在醞釀下一次暴動,時間不確定,可能幾年,可能幾十年,老祖的靈力恢複了三成,要完全恢複至少需要一個月。
幽若把傳訊看完,放下玉簡。
滅世劍從門口飛進來,懸在她麵前,嗡了一聲,幽若沒有說話,滅世劍又嗡了一聲,飛走了。
三天時間,洛昭音每天去演武場帶新兵,但不再親自示範劍法,隻站在場邊看,小虎帶隊訓練,新兵們的陣法已經走得有模有樣,一百人的方陣能在十息內完成三種陣型的切換。
小虎的修為突破了天階中期,比他同期入伍的新兵快了不少,洛昭音獎勵了他一瓶靈液,他收在懷裏,沒舍得用。
洛昭音的腹部在第四個月開始顯懷,她換了大一號的練功服,滅世劍每次飛到她腹部前方都要懸一會兒,劍光透進去檢查一圈才走。
納蘭清若這三天沒有練刀。
她把短刀擺在桌上,每天看一個時辰,不碰它,七長老問她為什麽不練,她說滅世劍說過,刀是活的,活的就得有休息的時候。
她練了那麽多年,刀沒歇過,她也沒歇過,現在讓刀歇歇,也讓自己歇歇。七長老沒有接話,走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桌上那把短刀在陽光下反著光,刀鞘上的族徽擦得很亮。
韓通用左手練刀。
右臂不能動,他就用左手握刀,每天在暗夜衛營地的演武場上劈五百刀。
五百刀下來,左手虎口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長,新皮還沒長好又磨破了,七長老沒有阻止他,隻是每天早晚各來一次,看一眼就走,韓通不問他為什麽來,他來了就練得更狠。
三天後,演武場。
幽若和納蘭清若相對而立,中間隔了二十丈的距離。
七長老站在演武場邊上當裁判,這是七長老第一次給人當裁判,以前他隻在暗夜衛的新兵比武中喊過開始,洛昭音抱著滅世劍坐在廊道的台階上,滅世劍懸在她頭頂,銀白色的劍光穩定柔和。
新兵們被清場了,但小虎沒走,站在演武場入口的柱子後麵,探出半個腦袋看。
幽若抬起右手,掌心浮現一團銀白色的龍炎。
溫度極高,距離二十丈的納蘭清若都能感覺到熱浪撲麵。演武場地麵上的青金石被烤得發燙,站在上麵的納蘭清若腳底能感覺到那股熱度,她的妖火自動從體內湧出,淡金色的火焰在指尖跳動,對著龍炎的方向傾斜。
“開始。”七長老的聲音不大。
納蘭清若拔刀出鞘,整個人化作一道淡金色的流光,直撲幽若。
刀鋒破空的聲音是一聲低沉的龍吟,刀身上包裹著淡金色的妖火,她的刀不是最快的一刀,也不是最重的一刀,是最穩的一刀,每一寸刀鋒都朝著幽若的眉心,沒有偏移,沒有猶豫。她等了三天,等這一刀等了三天。
練刀這麽多年,這是她第一次覺得自己不是在揮刀,是刀在帶著她走。
幽若沒有躲。她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夾住了刀鋒。
銀白色的龍炎從指尖湧出,順著刀鋒蔓延到納蘭清若的手臂。
納蘭清若的妖火被龍炎壓製,淡金色的火焰在銀白色的火焰麵前節節後退,像被大風吹滅的蠟燭,幽若的手指穩穩夾著刀鋒,紋絲不動。
納蘭清若咬著牙,不退,她的刀被夾住了,拔不出來,但她沒有鬆手。
龍炎燒到了她的手背上,皮膚被燙得發紅,起了水泡,她沒有鬆。
“鬆手。”幽若說。
“不鬆。”
幽若看著她的手背。
燙傷的皮膚已經開始起泡,水泡破了之後裏麵的嫩肉露出來,被龍炎一烤就焦了,再燒下去會留下永久性的傷疤,那隻手握刀的力量會大打折扣。
“你的刀已經贏了,你不知道。”
納蘭清若愣了一下,刀鋒還夾在幽若指間,一寸都沒有前進,哪裏贏了?
“你的刀這一刀,沒有猶豫,沒有雜念,沒有想快想重想準,你隻是想劈這一刀。”幽若鬆開手指,“這就是刀心。”
納蘭清若收刀入鞘,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背。
燙傷的皮膚火辣辣地疼,水泡破了的地方滲著透明的**,她沒有後悔,刀心不是練出來的,是劈出來的,是咬著牙不鬆手的時候長出來的,她抬頭看著幽若。
“三年之後,我再找你打。”
“三年不夠。”幽若收起龍炎:“三十年也不夠,你不是打不過我,是不需要打過我,你的對手不是我,是你自己。”
滅世劍從洛昭音頭頂飛起來,懸在演武場上空,嗡了三聲,聲調一高一低一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