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尋求刺激
汪教授這排博古架上收藏的,大都是他幾十年野外考察積攢下來的精品,每一塊都有來曆、有故事。丟失的那幾塊尤其珍貴——
一塊孔雀石,翠綠欲滴,表麵布滿絲絹般的光澤,是稀有的“絨狀”品種,整個A市找不出第二塊。
一塊粉色螢石,八麵體晶形完整,在燈光下呈現出夢幻的粉紫色漸變,像凝固了的晚霞。
還有一塊帝王綠,更是汪教授的心頭血——
形狀為半通透的菱形六麵體與梯形組合,晶麵如鏡,色澤濃鬱正陽,光線下如同凝固的液態森林。那是汪教授早年在西南原始山林考察時,冒著生命危險潛入一處深水潭底發掘出來的。
所以那些礦標,不僅是錢的事。
它們是一個老學者半生的心血,是他在荒山野嶺裏摸爬滾打、拿命換回來的記憶。
汪瀟的聲音沒有了往日的隨和:“是不是哪位老師給借走了?忘記登記?”
瞿爽搖頭,語氣無辜:“沒有的。您出差這一周,畫室暫交給我管理,誰來誰走我都記得清楚,但是沒有哪位老師來借過礦標。”
彭源急得團團轉,上下打量著那幾個空****的格子:“奇怪啊,我今天一早就來了,在畫室待了大半天了,沒發現這裏有缺啊。”
她猛地扭頭看向霖多多:“多多,你們來的時候,看到這裏少東西了嗎?”
霖多多搖頭,神情也凝重了起來:“我來的比較匆忙,時間也短,沒留意那邊的情況。”
她又看向上官程:“你留意到了嗎?”
上官程也搖頭:“我一直跟著你,沒注意其他的。”
“那就怪了?”瞿爽音調提高了八度,帶著一種誇張的驚訝,“總不能是憑空消失了吧?會飛不成?”
“畫室有監控。”霖多多蹙眉提醒,“快查查吧。”
汪教授當即給監控室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讓他臉色徹底沉下去的回答——“監控器壞了。最近一個月的影像,都是隻拍沒錄。”
“啥?!”彭源煩躁地翻了個白眼:“所以它就跟個擺設一樣,純耗電唄?”
“這下怎麽辦?”霖多多眉頭擰成了一個結,“丟失的幾塊礦標價值都不低。尤其那塊帝王綠,是教授冒著生命危險帶回來的,不僅價值高,意義更高。這要是找不回來……”
她頓了頓,快速思考應對方案:“要不……咱多去問問老師同學,說不定真是誰借走了,忘了登記呢?”
“借?”
瞿爽終於按捺不住了。
她嘴角一勾,笑容像是一把剛開了刃的刀,“你這用詞可真好聽啊。”
霖多多一愣:“瞿爽,你這話什麽意思?”
瞿爽轉過身來,踩著高跟鞋一步一步走到霖多多麵前。眼神像釘子一樣釘在對方臉上,居高臨下地審視著。
“若是借,必須要走流程,至少也該跟畫室的人打個招呼。這樣不問自取——哪能叫借呢?”
她頓了頓,眼神驟然冷了下去。
“分明是偷!”
她直勾勾地盯著霖多多,冰冷妒恨,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畫室裏劍拔弩張的氣氛一觸即發。
彭源第一個沒忍住,聲音又急又衝:“你這麽看著多多是什麽意思啊瞿爽?!你該不會懷疑她吧?”
瞿爽冷哼一聲沒言語,算是默認了。
霖多多對這個結果並未感到太多意外,看來這又是一次針對她的欺淩。她聲音冷淡:“我不會拿的。當著汪教授的麵,你不要把事情做得太過分了。”
“我過分?”瞿爽笑得又輕又薄,“我不過是合理推測罷了。彭源說她在的時候,東西都在。她走了之後,這畫室就剩你和那個誰了吧?”她鄙夷地瞥了一眼角落裏的上官程,“然後這東西就不見了。”
“你說得對,畫室裏有我和阿九。”霖多多的聲音之中不見慌亂,垂下眼,將手中最後一袋礦料的封口按實,才抬起頭來,回道,“可你當時也在。”
瞿爽嗤笑:“我是在,但我就待了不到十分鍾,我能做什麽?”
“能做的很多”,霖多多不急不緩地列舉,“比如摔我帶來的雲母,嘲諷我的弟弟,還有扇我巴掌。”
彭源和汪教授聞言,目光同時撐大了。
“你還打人?!瞿大小姐,你是仗著沒有監控,就為所欲為嗎??!”彭源瞪了瞿爽一眼,心疼地捧起霖多多的臉,左看右看,“她扇你了?疼不疼啊我的多寶?”
“霖多多你少冤枉人!”自己的劣跡被當眾抖出來,瞿爽臉上那層從容終於裂了道縫,“我哪扇你了?你臉上有一絲傷嗎?!證據呢?!”
“我臉上當然沒有。”霖多多的語氣依然平靜,“那是因為阿九幫我擋下了。要找證據,你可以看看自己的右手——是不是還腫著?”
瞿爽下意識將右手蜷到身後。
“別說這有的沒的!”她的聲音拔高了一個調,“你倒是看見我偷礦標了嗎?”
“當時我專注整理礦料,哪有空看你?不過——”霖多多話鋒忽然一轉,目光多了幾分銳利,“不過就像彭源說的,你既然敢動手扇我,是不是意味著你早就知道監控損壞的事?也就知道做什麽都留不下證據,可以為所欲為?順手拿幾塊小礦標也不會被人發現。”
“我,我怎麽可能知道監控的事?”瞿爽的表情明顯僵了一瞬,語氣也虛了些,但她到底也是豪門出身,見過大場麵,很快調整好了心態,重新掛上那副傲慢輕蔑的表情,聲音又尖又細,“但就算知道又怎樣?我堂堂瞿家大小姐,獨生女,想要什麽得不到?”
她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整個畫室都是我瞿家出錢捐贈的,我瞿家的寶石多到用來鋪地板,會稀罕幾塊破礦標?”
“也不是沒有這個可能。”一直沉默的上官程突然開口,望向瞿爽的眼神依舊充滿鄙夷,“聽說某些要風的風要雨的雨的少爺小姐,日子過得太過安逸富足,覺得無聊,所以就患上了偷盜癖,以此來尋求刺激。”
“你信口胡說!”瞿爽眼球發紅,怒到極致,不僅因為上官程的話,更因為他的眼神,又是那麽鄙夷,冷漠,像看一塊被人唾棄的垃圾。
“我瞿爽可沒那麽無聊又變態的興趣!”她的聲音忽然沉了下來,像一條蛇突然收緊了身體,“倒是你的好姐姐,說不定有這種惡習呢!”
她的目光怨毒的釘在霖多多臉上,字字句句像淬了毒:“父母離異,沒一個人想要你,把你扔給鄉下姥姥姥爺養,省吃儉用才把你養大,幾年前還都去世了。聽說你欠了不少債,一個人打四五份工都還不完。常言道窮山惡水出刁民——你要是把那寶石拿去賣了,能減輕不少負擔吧?”
“瞿爽!”彭源衝上來,恨不能撕爛這張嘴,“你適可而止!不要太過分了!多多根本不是那種人!”
霖多多拉住彭源,示意她別衝動。
然後她轉回頭,看著瞿爽,聲音不大,卻像釘子釘進木板:“你隨便怎麽說,激怒不了我的。我知道自己是怎樣的人,不需要靠你這種人來評價來定義。”
汪教授也沉著臉開了口:“瞿爽,同學之間不能這樣詆毀,更不要隨意猜忌!”
見汪教授也這麽說,瞿爽稍微收斂了些:“好啊,既然你們都這麽信任她,那我也不懷疑她。但是——”,她目光如刀般越過霖多多,直直紮向上官程:“那這位叫阿什麽九的,我們可不了解你。”
她朝上官程走了兩步,高跟鞋的聲音一下一下,像審問前的鼓點。
“怎麽你第一次來畫室,我們這就丟東西啊?”
看到瞿爽將矛頭轉向上官程,霖多多的心髒漏跳一拍。難怪對方如此輕易的放過了她,原來對方的矛頭根本不是她,而是上官程!
上官程聽到這話,卻是眉梢一挑。
這位瞿家大小姐可真是能作死啊,一而再地招惹他。難道沒聽說過他手段殘忍,青麵閻羅,很不好惹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