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的好菩薩,你可千萬別當真啊

阮今宜站穩身形,不著痕跡的抽回自己的胳膊,卻不小心把大半個身子偏出傘外。

雨水瞬間落在她的衣裙上,鵝黃色旗袍立馬洇出深淺不一的水漬。

“謝謝。”阮今宜笑了笑,繼續往前麵走。

趙硯時把手慢慢收回去,臉上還是那副溫潤笑意:“大嫂小心些就好。”

“好。”阮今宜提起裙擺,加快了腳步。

“大嫂這段時間在趙家還習慣嗎?”趙硯時跟上阮今宜的步伐,緩聲問。

阮今宜聞言,快速側頭看了他一眼。

他正看著前方,側臉線條柔和,睫毛很長,雨霧沾在上麵,掛著細小的水珠。從這個角度看去,仿佛看見了十八歲的他。

阮今宜十七歲那年的中秋詩詞會上,趙硯時站在阮家花園的紫藤架下,側臉被月光照著,也是這個角度。

當初僅僅一眼,她的心跳就快如擂鼓。沒想到,多年以後還是如此。

阮今宜迅速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腳下的青石板上,順便把眼底情緒藏好:“當然習慣。不管是爺爺,還是徐姨,大家都對我挺好的。”

趙硯時低頭笑了笑,沒再多說。她今天一直隻字未提趙硯川,想來應該是與他不睦。

“今宜。”趙硯川的聲音響起。

兩人同時抬眸望去,隻見趙硯川一身黑色高定西裝,撐著一柄黑色大傘出現在山門內側,目光淡然地看著兩人。

阮今宜心中莫名一慌,甚至有些心虛。

“大哥,你來啦。”趙硯時笑得溫潤,語氣也恭敬。

“嗯,時間來得及。我就過來了。”趙硯川說著,就走到了兩人身邊。

他抬眸看了一下趙硯時手裏的傘,隨即毫不猶豫地伸手,把阮今宜從他的傘下拉到了自己的傘下,語氣平靜道。

“硯時的傘太小,你們兩個人共撐一把容易淋濕。”

“噢。”阮今宜點了點頭。

趙硯川微微垂眸,剛好能看見阮今宜低垂的眉眼,看起來好像還有點不開心。

趙硯時也看了看阮今宜,見她確實不喜歡和趙硯川接觸。心中立馬欣喜起來,但臉上卻是不動聲色:“大哥要進去敬香嗎?”

阮今宜聞聲,也抬眸看向趙硯川:“你要去嗎?”

“當然要去。我們新婚初成,本來就該一同敬香。硯時,你先去車裏等我們吧。”趙硯川說著,就牽起阮今宜重返大雄寶殿。

趙硯時轉頭看了看兩人並肩而行的背影,眸色暗自沉了幾分。幾秒過後,才轉身朝著山門外的停車場走去。

大雄寶殿裏,趙硯川焚好香,然後把其中三支遞給阮今宜。

“我剛剛敬過了。”話雖如此,但阮今宜還是下意識接過了趙硯川手中的香。

趙硯川屈膝跪下,姿式挺拔端正:“新婚夫婦要一起上香的。”

“好吧。”阮今宜走到趙硯川身邊的蒲團旁,鄭重跪下。

趙硯川雙手持香,雙目緊閉,語氣虔誠:“佛祖在上。我們夫妻二人今喜結良緣,惟願攜手白首。”

聞言,阮今宜猛地轉頭看向趙硯川,滿臉難以置信。

她是萬萬沒想到,趙硯川會許這樣的願。

趙硯川說完,緩緩睜開眼,轉頭看向阮今宜:“到你了。”

“我也要像你那樣說嗎?”阮今宜疑惑問道。

趙硯川轉頭看向蓮花台上的金佛,認真回答:“當然,佛祖麵前,夫妻同心,沒有二話。”

這什麽荒唐謬論?阮今宜暗自腹誹完,也依著趙硯川的話,再次複述一遍。

語畢,兩人同時起身,把手中的香支插進香爐。才插好,阮今宜就猛然間想起來,剛剛自己單獨祈願的時候說要得償所願,但願望要下一次再說。

那我現在敬的香、說的話,不會被佛祖當作下一個願望吧?

想到這兒,阮今宜又趕緊雙手合十的朝著佛祖拜了拜,心中默默祈禱:我的好菩薩,你可千萬別當真啊。

“你幹嘛呢?”趙硯川滿眼疑惑的看著她。

阮今宜慌忙胡扯:“啊?沒事,我是想著這樣能虔誠點嘛。走吧。”

隨後,兩人離開殿內,撐傘離去。

雨勢比剛剛大得多,趙硯川默不作聲的把傘偏向阮今宜那邊,自己的左肩卻被水汽打濕了大半。

停車場裏,趙硯時眼神陰鬱的坐在副駕駛位上,後座的徐曉靜也麵露惋惜。一旁的司機老張,大氣也不敢出。

這時,後座的車門被拉開,阮今宜上了車。

趙硯川站在車外,手裏撐著傘,臉上笑意淺淺:“硯時,你和我坐一輛車回去吧。”

徐曉靜瞬間十分緊張的看向趙硯川,趙硯川卻目光淩冽地看向趙硯時。

“好的,大哥。”趙硯時打開車門下車,和趙硯川一起走向後麵的那輛車。

兩輛車子一前一後的啟動行駛,在滂沱的雨幕裏駛向趙家老宅。

兄弟二人的車裏,趙硯川抬手脫下身上半濕透的外套,又順手扯了扯領帶。

趙硯時目光鎮定,麵色冷靜。

車裏開了暖風,不算特別安靜。

“硯時,你和你大嫂之前認識?”趙硯川語氣平靜,讓人聽不出喜怒。

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左右擺動著,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趙硯時半垂眼簾,借此擋住眼底複雜的情緒。猶豫幾秒後,他緩緩開口:“以前見過一麵,但不認識。”

趙硯川蹙眉:“以前?”

趙硯時眼眸轉動,簡短回答:“五年前,阮家中秋詩會。我和知晚一起去參加的。”

聞言,趙硯川忽然想起那天在阮今宜房間裏看到的那本書。她說她十七八歲的時候喜歡,那不就是五年前。

“那場中秋詩會,都有哪些人去了?”趙硯川靠進椅背,眸色深沉,情緒難辨。

趙硯時認真回憶,片刻過後,才認真回答:“除了我們家,還有西城周家,其他的,我都不認識。”

“周家?與你同歲的那個周遇?”趙硯川轉頭,看向趙硯時。

“對。”趙硯時點頭。

趙硯川眼簾微垂,若有所思。

雨勢不減,車窗外全是水痕,外麵的景色模模糊糊的,讓人看不清楚。

趙硯時從一開始就知道趙硯川問這些話的目的是什麽,無非就是想了解一下阮今宜的過往情史。

他唇角微揚,眼底笑意淺淡,故意誤導:“那次的中秋詩會上,大嫂是和周遇一組的。聽說,大嫂和周遇是從小一起長大的青梅竹馬。”

“嗯,我知道了。”趙硯川抬眼,麵無波瀾。

“好的,大哥。”趙硯時也靠到椅背上,閉上眼睛,不露痕跡地深呼吸了一下。

車裏重新陷入安靜,趙硯時又想起阮今宜今天的樣子。她比五年前更加有韻味了,也更惹人心亂了。

沒關係,對她,我可以徐徐圖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