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沒事,死不了
趙硯川看著短短十幾秒的通話時間,心裏前幾天剛強壓下去的煩鬱,又裹著尖刺卷土重來,紮得人心髒密密麻麻的疼。
晚上,他加完班剛準備回家。
舊廠房那邊的施工方負責人打來電話,語氣很急:“趙先生,工地上出事了。”
趙硯川沒多問,立馬開車趕了過去。
工地上一片雜亂黑暗,施工方負責人同樣著急忙慌趕來,他握在手中的手電筒在強勁的夜風中不停搖晃。
“怎麽回事?”趙硯川下車,踩著凹凸不平的石塊走到受傷工人身邊。
“他下班折返回來拿水杯,不小心從二樓踩空摔下來了。”負責人說著,側身讓開位置。
“救護車電話打了嗎?”趙硯川上前一步,工人臉上鮮血淋漓的傷口瞬間映入眼簾,十分觸目驚心。
“打了,馬上到。”
兩人的話音剛落,救護車就到了。受傷的工人被抬上車,施工方負責人也跟著去了醫院。
趙硯川正要返程,又再次接到施工方負責人的電話。
“趙先生,工人說他手機好像落在摔下來的地方了。麻煩您幫忙找找,裏頭有他家人的聯係方式。”
“好。”趙硯川掛斷電話,又打開手機的手電筒折返回去。夜裏天黑風大,又到處是大大小小的石塊,找起來十分艱難吃力。
“嘩啦——”強風把高處鋼架上的鐵皮吹得直響,壓鐵皮的鋼管也跟著不停晃動。
趙硯川終於在一堆碎石間看到了手機,蹲下身去撿。
一截鋼管突然從高處掉落,重重地砸在他身上,巨大的衝擊力讓他當場跪倒在地。
短短幾秒,他的視線就開始模糊起來。溫熱鹹腥的**順著臉頰往下淌,浸紅了他身上的白色襯衫。徹底昏迷之前,他強撐著最後一點意識,給秦哲打去電話。
秦哲趕來,把他送去醫院。他的腦袋被鋼管砸開一道口子,縫了十二針;中度腦震**,整整昏迷了一宿。
阮今宜是第二天早上才收到的消息。掛斷秦哲的電話後,她就急匆匆地從深圳趕回京州,又一路小跑著衝進醫院。
趙硯川的病房門半掩著。她推開門,腳步猛地頓住。
趙硯川半靠在病**,頭上纏著厚厚的紗布,白色的紗布上隱隱滲著一小片血跡。他的臉色蒼白,嘴唇也沒什麽血色,眼下烏青很重,整個人十分滄桑。
阮今宜站在門口,看著他這副模樣,心髒像被人狠狠攥了一下,生疼生疼的。
“趙硯川。”
趙硯川聽到動靜,轉過頭來。他的動作比平時慢了很多,轉動的角度也有點勉強。看到是她,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下,然後淡淡地彎了彎嘴角。
“回來了。”
阮今宜走進去站在他床邊,看著他的樣子,喉嚨像被棉花堵住一樣難受,緩了好半天她才開口:“你嚇死我了。”
“沒事,死不了。”趙硯川說得輕描淡寫,好像頭上縫了十二針的人不是他。
“不要胡說,”阮今宜彎下腰去看他的眉尾,那裏有一條不大不小的傷口正慢慢滲血:“這裏怎麽沒包紮,我去叫醫生。”
說著,阮今宜就要轉身離開。
“不用,”趙硯川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卻扯到自己被砸傷的肩膀,疼得下意識“嘶”的一聲。
“哪裏疼?”阮今宜急忙轉回來,滿臉緊張。
“不用找醫生。這個傷口已經處理過了。”趙硯川說著,就鬆開了她的手腕,“不深,所以沒包紮。”
“那你其他地方有沒有不舒服?你剛才拉我的時候,是不是扯到頭上的傷口了?”阮今宜捧著他的臉,仔細去看他腦袋上的紗布。
趙硯川抬眸看她。她整張臉因為著急泛著紅,臉上那道傷已經結了痂,淺淺地掛在那裏。
他忽然又想起昨天陳桀專程趕去深圳陪她的事,心上的刺也不受控製地動了動,好像紮得更深了。
“沒事。”他垂下眼簾,拉開她的手,不再去看她。
“先生,我給您買了粥……”秦哲拎著早餐進來,看到阮今宜時愣了一下,“少夫人,您回來啦。”
“嗯。”阮今宜看向趙硯川,“你好好休息,我去看看那個受傷的工人。”
趙硯川微微點頭:“讓秦哲帶你去。”
秦哲帶她去往住院部的另一層。受傷的工人姓王,四十多歲,小腿骨折,臉上縫了七八針,人倒是清醒的。
阮今宜推門進去的時候,王師傅的愛人正坐在床邊上給他喂粥。看見她進來,女人愣了一下,而後趕緊站起來把手裏的粥放到一邊。
“您是……”
“我是工地的主要負責人,姓阮。”阮今宜走到床邊,看了一眼王師傅臉上的傷,紗布從顴骨貼到下頜,腫得老高。
她沒再多看,轉頭看向身旁的女人:“您是王師傅的愛人嗎?”
女人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他是在工地上受的傷,醫藥費我會全部承擔。”阮今宜說,“除了正常的工傷保險賠償之外,你丈夫後期養傷期間的誤工費,我也會另外算給你們。”
王師傅的愛人張了張嘴,轉頭看向阮今宜身邊的秦哲:“這怎麽好意思,剛剛他……”
“這是應該的。”阮今宜從包裏拿出一張名片遞給她,“這是我的聯係方式,有什麽事情隨時聯係我。”
兩人離開病房後,秦哲才緩緩開口:“少夫人,其實你不用再給他們聯係方式。先生今天早上剛醒過來,就讓我下來和他們談過賠償事宜了。”
聞言,阮今宜倏地頓住腳步。走廊盡頭的窗戶完全敞開著,帶著暴雨前氣息的風瘋狂湧進樓道,把她的頭發吹得亂七八糟。
“我知道了。你先上去照顧你家先生吧。”
秦哲走後,阮今宜站在走廊裏,心裏的思緒逐漸紛亂起來。
舊廠房的項目是她的,和趙硯川沒什麽關係。可工地上出現安全事故時,他第一個趕到現場。又在受重傷醒來後,第一時間想著幫她處理好賠償事宜……
她輕聲歎了口氣,正要上樓,病房裏忽然傳來王師傅劇烈的咳嗽聲。她又趕緊折返回去。
“需要叫醫生來看看嗎?”
王師傅的愛人一邊給丈夫拍背順氣,一邊笑著搖頭:“不用不用,他這是老毛病了。我給他順順氣就好了。”
“確定嗎?”阮今宜不太放心。
“阮小姐別擔心。”女人笑了笑,“我和他相伴多年,他的身體情況,我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