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你不怕我獅子大開口?
眾人一直在墓園忙到傍晚,墓穴裏的積水才全部清出來。
厚積的泥漿清理幹淨後,趙硯川蹲下來,仔細認真的把墓碑上的泥漬一點一點擦去。阮今宜站在他身後,替他撐著傘,沒有說話。
趙暉和趙知行處理完墓園管理方的責任事宜,又給趙振華回了電話。趙暉走之前拍了拍趙硯川的肩:“走吧,硯川。回家。”
趙硯時站在一旁,目光落在給趙硯川打傘的阮今宜身上,眉眼低垂,一言不發。
天快黑的時候,墓園經理親自趕過來道歉,說了一堆保證整改的話。趙硯川沒怎麽聽,隻平靜開口:“以後不許再出現這種情況。”
經理連連保證,趙硯川便沒再說什麽。
回到趙家老宅,雨勢已經小了下來,地上還是濕的,青石板路麵上映著路燈的光。
阮今宜走在前麵,剛進正屋,一邊彎腰換鞋一邊和身後的趙硯川說話:“你先去洗個熱水澡,驅驅寒氣。我讓鄭嬸去給你……”
話沒說完,身後傳來“咚”的一聲悶響。
阮今宜猛地轉頭,隻見趙硯川倚著門框滑了下去,整個人正往地上倒。
“趙硯川!”阮今宜鞋都沒穿好,趕緊跑過去扶他。他太重了,她根本撐不住,被他帶得一起跌倒在地,膝蓋重重地磕在門檻上,疼得她悶哼一聲。
“趙硯川,你怎麽了?”她拍了拍他的臉,他的皮膚燙得嚇人。趙硯川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了她一眼,嘴唇翕動,沒發出聲音。
阮今宜和鄭嬸兩個人合力,才好不容易把趙硯川從地上扶到臥室的**。鄭嬸著急忙慌地去叫家庭醫生。
阮今宜手忙腳亂地把趙硯川身上的濕衣服扒下來,用被子把他裹住,翻出體溫計一量,三十八度四!
家庭醫生趕到,給趙硯川紮上輸液針,又留了退燒藥和消炎藥,囑咐了幾句“注意觀察體溫”“多喝水”“醒了之後吃點清淡的”。
把趙硯川安頓好,阮今宜去洗了個熱水澡。回到臥室時,趙硯川還在睡,眉頭微蹙,臉色蒼白,似乎在做夢。
她坐到床沿邊,把被子掖好,又摸了摸他的額頭,還是燙。
“之前還說我需要鍛煉增強體質,我看你也一樣。”阮今宜說著側身躺到**,一隻手搭在他輸液的那隻手上,輕輕握著他的手指,怕他翻身壓到針頭。
窗外的雨早已停了,隻有簷水還在滴滴答答地往下落。
阮今宜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睡著的。隻知道醒來的時候,手心裏握著的手指動了一下。
她猛地睜開眼。床頭燈亮著,昏黃的光落在趙硯川臉上。他正側著頭看她,眼睛半睜著,眼神還有些渙散。
“你醒啦。”阮今宜的聲音有些沙啞,她揉了揉眼睛坐起來,“我去給你倒杯水。”
她倒了杯溫水端回來。趙硯川撐著身子坐起來,靠在床頭上,接過杯子喝了幾口。
“你再躺會兒,我去給你熱粥。”阮今宜說著就要往外走。
“不用,我不想吃。”趙硯川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不行,醫生特意交代了,說你暈倒是因為低血糖加發燒,必須吃點東西。”阮今宜拂開他的手,端來了粥。
趙硯川喝了半碗,把碗放到一邊。
“喏,再量一次體溫。”阮今宜把體溫計遞給他。
趙硯川笑了笑,伸手拉著阮今宜坐到床沿邊,又扶著她的腦袋,把自己的額頭貼在她的額頭上:“不用量,已經不燒了。”
兩人四目相對,呼吸交織。阮今宜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她慌忙推開趙硯川:“不燒了就好,趕緊睡覺。今天一整天你都精神緊繃,好好休息。”
“睡不著,想和你說會兒話。”趙硯川輕輕一拽,把阮今宜整個人拉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攬著她的後腰。
阮今宜抬眸看了看他,最終沒推開。她調整了一下腦袋靠的位置,安安靜靜地貼在他胸口,聽他說話。
“我媽媽走的那年,我五歲。”他慢慢開口,聲音很低,帶著滄桑,“那天是我生日。她說去給我買蛋糕,讓我在家等她。我等到天黑,她也沒回來。”
阮今宜的手指慢慢攥緊他胸口的衣料。
“後來我爸告訴我,媽媽出車禍了。我那時候年紀小,他怕我接受不了,沒讓我去見最後一麵。”
趙硯川輕輕歎息,胸口隨之起伏,繼續開口:“據我爸說,他和我媽認識三個月就結了婚,一年後生下我。他們感情很好,所以她走了之後,我爸一直鬱鬱寡歡。”
“也是自那之後,我爸就更忙了。他把我交給保姆,自己一頭紮進公司,好像隻要不停下來,就不用去想那些事。”
“我也是從那時開始對他產生了疏離感。他每天早出晚歸,回家的時候我已經睡了,我起床的時候他早走了。”
“原本以為慢慢長大就好了。可我十歲那年,他娶了徐姨進門,同年生下趙硯時。他依舊很忙,但會在和徐姨打電話時,讓我多照顧弟弟。”趙硯川說到這裏,嘴角動了一下,露出一抹略帶苦澀的笑意。
“當時我已經十一二歲了,也懵懵懂懂地理解他的意思,所以我有空的時候,就會帶著硯時一起玩。”
阮今宜垂下眉眼,眼底不自覺地泛起心疼。沒想到,趙家長房長孫的童年也是不快樂的。
“後來我考上了京大。二十歲那年,我還在學校上課,接到徐姨的電話,說我爸突發心梗,沒救過來。”趙硯川的聲音有些哽咽,“我趕到醫院的時候,人已經送去太平間了。我又沒見到我爸最後一麵。”
阮今宜聽著,隻覺得喉嚨發緊,眼睛也不受控製地眨得快了起來。
“今宜,你說,這次他們的墓穴進水,是不是因為他們都在怨我這個做兒子的,沒去送他們最後一程?”
阮今宜抬起頭,眼眶泛紅地看著他:“不是的。這次隻是意外。爸媽他們肯定不會怪你的。”
趙硯川低頭看著她,凝望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是嗎?”
“不要多想,沒事的。”阮今宜撐著床直起身子,抬手環住趙硯川的肩背,輕輕拍了拍他。
“好。”趙硯川疲憊地靠進阮今宜的肩窩裏,緩緩閉上酸澀沉重的眼瞼。
“人生很長,會發生的事情太多。一定不要過分糾結於過去,不然心裏積壓的事情太多,容易生病。”阮今宜的聲音很輕,卻帶著定心的力量。
“嗯,好。”趙硯川抬手環住阮今宜的腰,偏頭靠進她頸側的頭發裏,借著她的發絲擦拭掉眼角的水漬。
“睡覺吧,你剛退燒,正是需要休息的時候。”阮今宜放開趙硯川,自然而然地用手背貼了貼他的額頭和臉頰。
“好。”他說。
阮今宜抬起腿,想要用膝蓋跪爬到自己那邊的床位上。剛一用力,就疼得她“嘶”了一聲。
“怎麽了?”趙硯川一臉關切。
阮今宜坐回到**,伸直腿看了看。傍晚磕在門檻上的那塊地方不知何時變成了青紫色,周圍還有些腫。
“摔到了還是磕到了?”趙硯川伸手扶住阮今宜的膝蓋,低頭查看起來。
“扶你的時候磕門檻上了。”阮今宜笑了笑,語氣輕快,“這回你得賠我醫藥費哦。”
趙硯川聽出來她是故意在幫他放鬆心情,也順著她笑了笑:“賠,你要多少都行。”
阮今宜一聽他願意開玩笑了,更來勁了:“真的?你不怕我獅子大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