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你沒接電話,我就來了

上巳節前夜,阮老爺子把阮今宜叫回了阮家,讓她第二天陪自己一同出發。趙硯川手頭還有工作要處理,就與她約定,他次日直接去踏青的地方匯合。

當晚,大雨傾盆。一直到早晨都沒停,天地間灰蒙蒙一片,水霧四起。

吃過早飯,阮今宜陪著阮老爺子以及孟老、齊老,早早就到了踏青的地方。那是京郊一處私密的園子,依山傍水,亭台樓榭錯落有致。雨大,眾人便歇在水榭裏喝茶聽雨,倒也別有一番意趣。

阮老爺子與孟、齊二老聊得興起,從書畫聊到金石,從金石聊到近年京中文化圈的軼事。阮今宜陪坐一旁,斟茶續水,偶爾插一兩句話,分寸恰到好處。

可她的目光總是不自覺地飄向水榭的入口。

趙硯川還沒來。

阮今宜看了一眼手表,九點半了。給他發消息,沒回。起身走到廊下撥電話,嘟嘟響了幾聲,直到自動掛斷也沒人接。

她又翻出秦哲的號碼。秦哲很快接了,聲音裏帶著意外:“夫人?”

“趙硯川今天有沒有跟你交代什麽行程?”

“沒有。先生今天沒給我任何指示,我以為他跟您出去了。”

阮今宜的手指微微收緊。“好,我知道了。”

掛斷電話,她站在廊下,望著外麵鋪天蓋地的雨幕。水榭的屋簷下,雨水連成了線,砸在青石板上,濺起一層白蒙蒙的水霧。

“安安?”阮老爺子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硯川還沒到?”

阮今宜轉過身,笑了笑:“可能堵在路上了。爺爺,你們先聊,我去接一下他。”

“去吧去吧。”阮老爺子擺擺手,沒多問。

阮今宜跟孟老和齊老打了招呼,取了傘,快步走出園子。車子停在門口,她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引擎,駛入雨中的公路。

雨大得雨刷開到最快也來不及刮幹淨。阮今宜握著方向盤,眼睛緊盯著前方模糊的路麵,心裏莫名不安。趙硯川不是那種會無緣無故失聯的人,就算臨時有事,也會說一聲。

車子駛入趙家老宅所在的胡同,停穩後,阮今宜撐傘下車,快步往裏走。

院子裏很安靜,雨聲蓋住了一切。她推開正屋的門,屋裏沒人。

“鄭嬸?”喊了一聲,沒人應。

她又去了書房、臥室,甚至廚房,到處都沒有人。鄭嬸不在,趙硯川也不在。整個院子空****的,隻剩劈裏啪啦的雨聲。

阮今宜站在正屋門口,雨水從屋簷上傾瀉下來,在她麵前掛成一道水簾。她低頭又撥了一次趙硯川的電話,還是沒人接。

心中的不安感更甚,攥著手機的手指也不自覺的收緊,直至指節泛白。

“大嫂。”

一個聲音從院門口傳來。阮今宜抬頭,看見趙硯時抱著貓站在院門外,撐著一把黑色長柄傘,穿著黑色休閑裝,麵帶微笑。

“怎麽了?”趙硯時走進來,見她神色不對,眉頭微蹙。

“我聯係不上你大哥了。”阮今宜說。

趙硯時愣了一下:“聯係不上?”

“電話沒人接,秦哲說他今天沒去公司。”阮今宜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你知道他去哪了嗎?”

趙硯時想了想,搖頭:“我今天一早就看見大哥著急忙慌地開車出去了,應該是有什麽急事吧。”

“著急忙慌?”阮今宜捕捉到了這個詞。

“對,七點多那會兒,我起來晨練,看見他穿著睡衣就往外跑,外套都沒穿。”趙硯時頓了頓,“我當時還以為是你出了什麽事。”

阮今宜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她正要再問,趙硯時的手機響了。他拿起電話看了一眼,對阮今宜說:“是爺爺。”

接通後,那頭趙振華的聲音又急又沉,隔著聽筒阮今宜都隱約聽到了幾個字,“天壽陵園”“出事了”“趕緊過來”。

趙硯時的臉色瞬間變了。

“好,爺爺。我馬上叫二叔和二哥。”他掛斷電話,看向阮今宜,“大嫂,爺爺說我爸和大哥母親的墓穴出事了。”

阮今宜怔住。

她想起趙硯川書房裏那張照片,想起他母親溫柔的眉眼。

“大嫂?”趙硯時叫她。

阮今宜回過神,轉身快步回屋,拿了一件趙硯川的外套,抱在手裏:“快走吧。”

天壽陵園在昌平區,開車要一個多小時。雨越下越大,通往陵園的山路泥濘難行,好幾處都有積水和滑坡的痕跡。

到達陵園門口,她一眼就看到趙硯川的車。黑色的邁巴赫歪歪斜斜地停在路邊,車門都沒關好,駕駛座的門虛掩著,雨水飄進去,座椅濕了一大片。

趙硯時把車停在他後麵。阮今宜撐著傘下車,風很大,傘險些撐不住。趙硯時走在她身後,好幾次想上前幫她撐傘。

陵園依山而建,台階一級一級往上延伸。雨水順著台階往下淌,阮今宜走得很急,一時踩空,險些滑倒,手掌撐在濕漉漉的石階上,蹭破了點皮。

“大嫂。”趙硯時大跨步上前想要扶她。

“沒事,走吧。”阮今宜直起身,拍了拍外套上的水漬,繼續往上走。

遠遠地,她就看到了趙硯川。

他沒有打傘,直直地站在父母的墓碑前。雨水早已把他整個人澆透了,身上的黑色睡衣濕噠噠地貼在身上,勾勒出肩背緊繃的線條。

旁邊有幾個墓園工人正在用水泵抽水,抽水管從墓穴裏伸出來,泥水混著落葉被吸進管子裏,發出咕嚕咕嚕的悶響。

“趙硯川。”阮今宜喊了一聲,快步走到他身邊,把手中的傘舉過他頭頂,擋住滂沱的風雨。

趙硯川聞聲轉過頭,臉色白得嚇人,眼尾通紅:“你怎麽來了?”

阮今宜把傘塞進他手裏,踮著腳將帶來的外套披在他肩上:“打你的電話沒人接。剛好爺爺打電話給硯時,我就來了。”

趙硯川垂眸看她。她額前的碎發被雨霧打濕,濕濕地貼在臉上。他低聲說:“手機在車裏,剛才著急,忘拿了。”

“大哥,怎麽回事?”趙硯時打著傘走過來,神情焦急。

“墓地的排水係統老化,墓穴裏進水了。”趙硯川說著,轉頭看向麵前的墓碑。

阮今宜和趙硯時也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墓碑前的石板上全是泥漿,碑縫裏還在往外滲水,渾濁的泥水順著碑身往下流,把刻著的金字糊了一層。

“硯川。”趙暉撐著傘下來,後麵跟著趙知行。兩人快步走過來,看到墓地的狀況,臉色都不太好看。

“你們墓園怎麽回事!”趙暉氣憤地轉頭看向旁邊正在全力處理的工作人員。

“對不起,是我們的疏忽,對不起。”負責的主管一個勁兒地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