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臣女贏了不是嗎

從玉泉山上下來第一件事,孟芍君便去刑獄見了那名車夫,詢問他殺害華枝的緣由。

那車夫名叫陳舍兒。

從他嘴裏,孟芍君得知了華府老太爺,年輕時為了綿延子嗣曾養過外室的事。可這事,卻引起了華府老太太的不滿,硬是逼著華老太爺與那外室斷了來往,並將她趕出了京城。

可他們不知道的是,那個時候那外室已經懷了身孕。

那女子懷了身孕,又失了依仗,隻能終日乞討為生。

一開始,旁人看她是個孕婦,還願意施舍幫助,可待她生下孩子之後,人們便逐漸厭惡她的不事勞作。

可她本就是歌姬出身,除了唱歌毫無一技之長,便隻好重操舊業,沿河賣唱,艱難度日,也能勉強混個溫飽。

之後,又嫁給了一個當地的鰥夫,生下了舍兒的妹妹。

妹妹長到三歲時,鰥夫去世,十歲時,母親也去了。

臨死前告訴了兄妹倆舍兒的身世,把雙魚佩交給了兄妹倆,交代了如果將來活不下去,可以憑著雙魚佩去華府認親,好歹能混條活路。

可舍兒很有骨氣,即使過得再艱難,也絕沒動過去華府攀親的念頭。

母親死後兄妹二人便相依為命,半個窩頭也要分著吃。

日子雖然過得苦,可兄妹二人隻要在一起,生活便總有盼頭。

可十年前的某天,舍兒突然發了大病,幾乎要病入膏肓。那時舍兒的妹妹已經十五歲,為了救哥哥,甚至起了賣身的念頭。

那是舍兒第一次,打了妹妹。並以死要挾,不許妹妹做傻事。

為了活下去,舍兒拿出雙魚佩交給妹妹,要妹妹拿去當鋪裏去當。

可當鋪見妹妹年紀小,不肯給價,妹妹沒有辦法,隻好拿著玉佩去了華府求助,誰知這一去便再沒有回來。

舍兒能夠起身後,便四處打聽妹妹的下落。

最後便找到了華府,可那時,妹妹已經變成亂葬崗裏一具女屍了。

舍兒拚了性命,才把妹妹的屍體從倒賣女屍的人手裏,奪回妹妹的遺體。

誰也不知道舍兒的妹妹在華府裏究竟發生了什麽,直到他遇到了周吉。

在他得知周吉是華府的管家之後,便悄悄跟蹤他。

於是,便看到周吉交給瓊娘一個盒子,而盒子裏裝著的正是那枚雙魚佩!

為了弄清真相,舍兒化名李散,自願賣身到了華府做車夫。才從醉酒的周吉嘴裏得知了真相。

原來妹妹來到華府之後,剛跟門房提起華老太爺養外室的隱私時,便被回府的華珅聽見了。

年輕時的華珅,脾氣硬性子急,沒有聽完妹妹的話,便吩咐下人將她打了出去。可卻推搡時發生了意外,舍兒的妹妹的腦袋磕在了華府高高的台階上,就這樣一命嗚呼了。

舍兒得知了真相,便一心要替妹妹複仇,可又找不到殺華珅的機會,這才退而求其次殺了華枝抵命,順便嫁禍給寧遠侯府。

孟芍君答應陳舍兒,一定會替他將華珅置於死地,他才肯將這陳年隱秘和盤托出。

這才能讓她在最後,給華珅致命一擊。

至於,周吉是如何得到那雙魚佩的,便沒有人知道了。

思緒回籠,孟芍君這才回答蓮衣的問題。

“我告訴瓊娘,現在隻有這枚雙魚佩才能救她與腹中的孩兒,她自然便肯借我了。”

蓮衣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便不再說話。

孟芍君靠回了車廂,繼續閉目休息。

回到寧遠侯府後,夜已經很深了,孟芍君讓蓮衣下去休息,自己一個人回了房間。

房門剛關上,孟芍君便被人撈在了懷裏緊緊箍住,箍得她渾身都疼。若不是聞到那熟悉的沉水香,孟芍君便要叫出聲來了。

“殿下?”

黑暗中,蕭承陛悶悶地應了一聲。

“嗯。”

一開口,孟芍君才聞到一股濃重的酒氣。

“這麽晚了,殿下怎麽來了?”

她試著推開蕭承陛,可對方卻並沒有撒手,隻是給了她一個很寬鬆的擁抱。

蕭承陛下巴抵在孟芍君的肩頭,大部分重量都倚在她的身上,仿佛隻有這樣才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翻牆。”蕭承陛,意簡言賅地答道。

孟芍君覺得有些好笑,堂堂一國太子,竟然會學那登徒浪子翻牆。

若是傳出去,那些士大夫又該大書特書了。

“殿下,這不合規矩。”

這句話不知踩到了蕭承哪一隻痛腳,他突然被激怒,捏著孟芍君的肩膀,將她抵在了門上。黑暗裏,一雙星子般的眸子亮得驚人。

“規矩?”

蕭承陛的聲音極低,像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壓著隨時會爆發的怒氣。

“在你端起那杯明知摻了鴆毒的茶水,眉頭都不皺一下咽進去時,有沒有想過合不合規矩?”

蕭承陛胸腔劇烈起伏著,溫熱的氣息盡數噴灑在她的臉上,一字一句都仿佛帶著重量。

“在你假戲真做從馬背墜落,還要孤眼睜睜看著,卻什麽都做不到時,有沒有想過合不合規矩?”

蕭承陛呼吸沉了下去,喉結止不住上下滾動,像是要把即將噴薄而出的怒火,一口一口的咽下去。

他捏著孟芍君肩膀的手,緊了又鬆,最後隻能無奈地閉上眼睛。

“還是說在你心裏,孤的痛楚、你的性命,都隻不過是你算計華珅時,可以隨意扔上賭桌籌碼?”

不敢直視蕭承陛過分熾熱的目光,孟芍君別過臉去,她想撥開他禁錮著自己肩膀的手臂,試了一下,沒推動。

“殿下為什麽生氣?臣女贏了不是嗎?”

黑暗中,孟芍君看不清蕭承陛的表情,隻聽見他低低笑了一聲,隻是那笑聲中帶著淡淡自嘲與三分怒氣。

“孟芍君,你當真不知道,孤為何生氣?”

這次大獲全勝,孟芍君本來對自己的籌謀很滿意,可蕭承陛莫名其妙拉著自己發了一通邪火,弄得孟芍君很不高興。

可蕭承陛畢竟是儲君,孟芍君可不敢得罪。

隻能小發雷霆,賭著氣說了一句,“不知道。”

說罷,推開蕭承陛便要去點燈。

可下一瞬,腕便被一股力道扣住,整個人被拽了回去。後背撞上門板,發出一聲悶響。

她還來不及反應,他的身軀已經逼了上來,將她困在門與他之間。黑暗裏,他的呼吸落在她額角,又燙又沉。

連他身上一向溫黁的沉水香,仿佛也變得燥熱。

在蕭承陛的手掌扣在她腦後的同時,一個炙熱的吻也落了下來。

孟芍君腦中瞬間空白,緊張到忘了呼吸。

她本能地想要掙紮,雙手抵上他的胸膛用力一推,掌心卻摸到了一片溫熱的濕潤。

濃重的血腥味,瞬間蓋過了他身上的沉水香。

是他那道在獵場時因她墜馬而複發的舊傷,再次崩裂了。

可蕭承陛卻像感覺不到痛一樣,不僅沒有鬆開,反而將她扣得更緊,近乎凶狠地掠奪著她的呼吸。

直到她快要窒息,蕭承陛才離開她的唇,他抵著她的額頭,發出一聲極度壓抑,甚至帶著一絲絕望的喘息。

“孟芍君,孤敗給你了。徹徹底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