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是真是假很重要嗎

華珅笑了,用看孩子的眼神看著孟芍君。

“你想讓老夫什麽都不做,乖乖認罪?”他眼中突然迸出一道惡毒的精光。

“我告訴你!你休想!就算看起來鐵證如山,老夫也絕不會認罪!老夫為官二十載,門生故吏遍布天下,還曾為太子太師。就算老夫死了,可隻要老夫不認罪,將來總有翻案的時候。到那時,老夫照樣上忠臣錄,千秋史冊在上,老夫永遠是冤死的忠良。”

“而你……”華珅指著孟芍君,“你寧遠侯府,則永遠都是佞臣賊子!”

華珅說到這裏,竟笑了起來,帶著報複的快意。

“到最後,贏家還是老夫。”

他笑著捋須,滿臉得意。

凡是做臣子的或忠或奸,極少有不在乎身後聲名,千秋史冊的。華珅,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孟芍君早就料到了,他一定不會乖乖認罪,擔下弑君的千古罵名。

可孟芍君卻不慌不忙,慢悠悠地道:“華伯伯可還記得,周吉嗎?”

提起周吉,華珅臉色一凜。

“如今你還提那個背義棄主的東西做什麽?”

孟芍君沒有理華珅的埋怨,隻是繼續道:“華伯伯就沒想過,周吉作為家生子,與華府可以說,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卻為何偏要背叛華府不可?”

華珅聽完長歎一口氣,他又何嚐不覺得奇怪,他到現在也想不通,出賣華府對周吉究竟有何好處?

但已經到了此刻,還去糾結這些做什麽呢?

孟芍君也沒有接著話茬講下去,而是換了一個,在此刻聽起來甚至有些好笑的話題。

“華伯伯家裏——已經沒人了吧?”

不等華珅出言譏諷,孟芍君又道。

“華府三代單傳,到了您這一代,便隻有華枝一個千金。若您一死,華家便沒人了吧?”

說到這裏,華珅已經有些怒氣。

畢竟這話,便是對將死之人來說,也太過無禮。

孟芍君見華珅動怒,也趕忙進入主題。

“可,若是我告訴你,華家仍有後人在呢?”

“你說什麽?”華珅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著孟芍君笑了,覺得此人實在太過荒謬。

孟芍君卻不緊不慢地從袖中掏出了一枚玉佩。

“華伯伯可還記得這枚雙魚佩?”

孟芍君將那玉佩舉到月光之下,好讓華珅看個清楚。

待看清那枚玉佩之後,華珅大驚失色。

“這……這是我華氏傳家之物,早在三十年前便遺失了,你是從何處得到?”

可孟芍君卻並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再次將話題繞回了周吉身上。

“華伯伯不是想知道周吉為何會背叛華家嗎?這枚玉佩便是答案。”

華珅看起來更疑惑了,“這玉佩與周吉又有什麽關係?”

“這枚玉佩是周吉留下的。”

孟芍君輕飄飄一句話,砸得華珅愣怔了半天。

“華伯伯可還記得,我曾從華枝手裏,拿到過一份周吉留下的地契。雖然,華枝提前將那地契上的宅子燒了。但其實……”

孟芍君好像陷入了回憶,過了好半晌才繼續說下去。

“周吉給瓊娘留下的那把鑰匙,卻並不是任何一個門鎖的鑰匙。而是一個裝著這枚玉佩,和一封寫著周吉身世的信的箱子。那箱子是我在宅子的廢墟的個暗窖發現的。那封信上清清楚楚的寫著——周吉是您父親的私生子。”

“這樣一來,周吉對華家的恨與背叛,就都可以解釋了。畢竟隻要您在一日,他這個私生子就絕不會有認罪歸宗的一天。”

不去管華珅的驚愕,孟芍君看著手中的玉佩,自顧自繼續說:“我猜想,周吉將這個留給瓊娘,就是希望事情敗露之後,您能夠看在同一個父親的份上,饒過他的遺腹子。也是饒過華氏,最後一點血脈。”

華珅被這一連串的信息,震驚到說不出話來。

孟芍君將那枚雙魚佩隔著欄杆遞了過去,華珅怔怔地接過去,仔仔細細地撫摸著那枚玉佩。

腦海中一時間思緒紛雜,竟差點落下淚來。

而孟芍君還在牢房外幽幽地道:“華伯伯,您可不要忘了。你曾親口在皇後麵前承認過,瓊娘肚子裏,是你的老來子。而您如今犯下的,可是誅九族的罪過。”

華珅臉色蒼白,整個人都已僵住無法思考。

“若您抵死不認,那麽瓊娘與她腹中華氏如今唯一的血脈,可都難逃一死。但——”

孟芍君話鋒一轉,“若您肯痛快認罪,我可以在這裏指天發誓,我必保瓊娘與她腹中孩兒不死。保你華氏,還有重來之日。”

華珅手握傳家玉佩,久久地抬頭望著月光,老淚渾濁。

“我憑什麽相信你?”

孟芍君不動聲色勾起了嘴角,“憑你現在別無選擇。”

牢房內的華珅閉上了眼睛,長時間沒有說話,久到孟芍君幾乎都要放棄了。

華珅才緩緩吐出一句,“好——”

孟芍君得了這句話,心中才如石落地,放下心來。

“一言為定!”

說罷,孟芍君離開了牢房。

不遠處的蓮衣見孟芍君出來,連忙迎上去扶著自家姑娘。

直到回到了馬車上坐穩,蓮衣才壯著膽子問。

“姑娘,方才……說的都是真的嗎?”

孟芍君靠著車廂閉目養神,緩緩吐出一句反問。

“是真是假,很重要嗎?”

蓮衣答不上來,孟芍君深吸一口氣,自問自答似的又補了一句。

“重要的是,人要有希望。”

“華枝死後,華珅萬念俱灰陷入癲狂,恨不得拉上所有人陪葬。這一切,難道僅僅隻是因為他是個很愛女兒的父親嗎?不,還是因為,華枝是華氏一族最後的血脈和希望。”

“所以華珅,才不顧一切想要將華枝嫁入東宮,因為,隻要皇室血脈中融入了華氏一族的骨血,那麽華氏一族便不會消亡。這就是華珅的執念。人一旦有了執念,便也就有了弱點。

所以今日,我才能利用這個弱點,將他定死在弑君的恥辱柱上。隻要他是弑君罪人,那麽他手上的一切證據,便就都不可信,那麽也就威脅不到寧遠侯府了。”

聽了孟芍君一番話,蓮衣驚恐地瞪大了眼睛,似乎有些不明白,自家姑娘何時變成了這副心計深沉的模樣。

孟芍君疲憊地笑了笑,上一世若不是自己大意,怎麽會慘死在新婚之夜?重來一世,自然要步步為營,才能穩操勝券。

可蓮衣還有一個問題,“那,那個雙魚佩,姑娘又是如何得到的?”

孟芍君目光悠遠,微微一笑。

這就不得不說那個車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