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娶了“資本家大小姐”!
秦臻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顫抖,但卻透著一股子倔強。
黃飛翔和田槐花二人又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神中的不讚同和無奈。
陸銘緊緊地牽著秦臻的手,在屯支書黃飛翔和婦聯主任田槐花的見證下,手放在了紅寶書上。
“我宣誓。”
陸銘的聲音沉穩有力,在狹小的窯洞裏回**。
“忠於偉大領袖主席,忠於主席的革命路線,忠於社會主義祖國。
我和秦臻自願結為革命伴侶,互敬互愛,互幫互學,共同進步,為把我國建設成為偉大的強國而奮鬥!”
秦臻也跟著小聲宣誓,聲音雖然微弱,但字字清晰。
宣誓完畢,黃飛翔歎了口氣,從懷裏掏出鋼筆,在婚姻證明上證婚人一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跡有些潦草,帶著幾分無奈。
田槐花也勉強簽了字。
陸銘和秦臻也分別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至此,禮成!
“鄉親們都吃糖!沾沾我們的喜氣!”
陸銘笑眯眯地招呼著,從桌上抓起一把糖就朝門口走去。
可卻沒有一個人主動上前來。
就連有些孩子想要上前來拿糖,都被自家大人一把拽住了胳膊,硬生生給拖了回去。
同為下鄉支援的知青們,也都離得遠遠的,隔著三五步的距離,尷尬地笑著,誰也不肯往前邁一步。
婚禮的喜慶中,夾雜著令人窒息的疏離。
現場無一人說話,明明是那麽喜慶的場麵,可眾人臉上的神色各異。
有的鄙夷,有的同情。
更多的是事不關己的冷漠。
“咳......”
最後還是黃飛翔主動打破了沉默,清了清嗓子,站起身來,背著手看著麵前的陸銘和秦臻。
“既然已經禮成了,那我們也就不耽誤你們了。屯子裏還有不少事兒等著處理,我就先回去了。”
他頓了頓,看著陸銘,眼神複雜,欲言又止。
最後歎了口氣:“小陸啊,以後......好自為之吧。”
黃飛翔看著陸銘,目露惋惜。
在這一批知青當中,他最看好的就是陸銘了。
和其他被迫過來插隊的知青不一樣,聽說陸銘可是主動下鄉的。
雖說他是城裏人,但不管是開荒種地,還是植樹造林都是一把好手,是他們黃沙屯裏為數不多能夠拿滿10個工分的知青!
所以陸銘要和郭會計家的秀秀結婚的時候,他是非常讚同的。
這就意味著陸銘將會徹底落戶他們黃沙屯,成為村裏的一份子。
可萬萬沒想到,今天居然出了這麽大的岔子。
黃飛翔轉身往外走,心裏明白:娶了這麽一個成分不好的媳婦,陸銘以後的路,難走了。
眼看著黃飛翔和田槐花都已經離開了,其他不少看熱鬧的人紛紛散去,像是躲瘟疫一樣快步走遠。
知青點的知青們也都站得遠遠的,竊竊私語。
田滿倉、何苗和李金山等人都是和陸銘同一期下鄉的知青,原本彼此之間關係很好,常常一起在煤油燈下看書聊天。
現在竟然也開始變得生疏起來。
田滿倉尷尬地撓了撓頭,眼神躲閃:“咳......那個,陸銘,知青點那邊灶上還燉著菜呢,我得回去看看火,就先走了哈。”
“啊,對對,我洗的衣服該收了,我也得回去了。”何苗連忙附和,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我出門的時候好像爐子沒關,我得趕緊回去,不然要著火了。”
李金山幹笑兩聲:“你們先忙,改天......改天再聊。”
三人幾乎是落荒而逃,連個眼神都不敢往秦臻那邊瞟。
幾個孩子眼巴巴地看著放在桌上的糖,咽著口水,想要上前去拿,可是卻被自家大人一把揪了回來,動作粗暴。
“看什麽看!饞死你個兔崽子!”
一個老漢壓低聲音罵道:“那是啥糖?那是黑五類的糖!吃了要拉肚子的!”
“就是!怎麽就那麽饞呢?你知不知道那是什麽人?那可是資本家的大小姐!”
一個中年婦女一邊拽著孩子往外走,一邊罵罵咧咧:“以後再讓我看到你往這邊湊,我非得打斷你的腿!”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也不怕吃了腸穿肚爛啊!”
聲音越來越遠,隻有隻言片語,依稀飄了過來。
剛才還熱熱鬧鬧的窯洞門口,此時顯得無比的冷清,隻剩下地上散落的幾粒瓜子皮,被風吹得打著旋兒。
陸銘自然知道是怎麽回事。
如果自己和郭秀秀結婚了,恐怕這些人還會說幾句恭喜的話。可現在新娘換成了秦臻,一切都會變得不同。
現在這些人哪敢和成分有問題的秦臻沾染上半分關係?
那可是要沾上汙點的!
雖說他理解,可看著秦臻那帶著幾分黯然失色的神情,看到她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的樣子,心中還是心疼得厲害。
陸銘握住秦臻的手,輕輕拍了拍,語氣溫柔地開口道:“沒事的,總有一天他們都會明白的。
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比什麽都強。”
“嗯!”
秦臻小聲回答,聲音有些哽咽,眼神之中滿是自慚形穢:“銘哥,是我不好,連累你了......”
一開始聽到陸銘對自己求婚,秦臻心中激動,什麽都不管不顧,直接就答應了。
可現在眾人的反應卻像是一瓢冷水潑在了她的頭上,讓她從頭涼到腳。
這讓她頭腦瞬間清醒了起來。
是啊,她可是黑五類,是最被人看不起的存在。
雖然同樣都是下鄉支援邊疆,那些人是主動插隊,唯獨她是被下放的......成分上到底是不一樣!
她怎麽配得上陸銘呢?
秦臻的眼眶紅了,淚水在眼眶裏打轉,卻倔強地不肯落下來。
秦臻忐忑地看向旁邊的周淑華和陸柔,手指不自覺地絞著衣角。
這可是她的婆母和小姑子。
她可以不在乎村裏那些閑言碎語,但眼前這兩人是陸銘最親近的人,是她今後要朝夕相處的家人。
她不能不在乎她們對自己的看法。
“媽,今天也累了一天了,您和妹妹先歇著,我......我去做飯。”秦臻怯生生地開口。
陸銘就像沒看見秦臻的擔憂一樣,笑眯眯地對著母親說道:“媽,您和小柔先去炕上坐會兒。
等我稍微收拾一下,給您做手擀麵。”
隨後又看向了小妹陸柔,語氣輕鬆:“小柔,一會兒哥給你臥個荷包蛋,你在城裏可吃不到這麽香的土雞蛋。”
周淑華抬眼看了看站在一旁局促不安的秦臻,又看了看一臉輕鬆的陸銘。
隨後對著兒子勉強地擠出一個僵硬的苦笑。
往後日子可怎麽過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