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哎呀,你輕點兒

陸銘背著沉甸甸的大背簍,步伐卻格外輕巧。

明明背簍裏滿滿當當,他卻像背著個空背簍。

臨走時又買了兩匹藏藍色的布和一些針頭線腦,通通塞進背簍下麵。

置辦妥當,日頭逐漸高升。

路過國營大飯店時,陸銘停下來買了四個大肉包子揣在懷裏,這才心滿意足回家。

回去路上依舊是塵土滿天的黃土路。

路邊長著不少沙果,現在已成熟,幾乎都被人摘光了。

陸銘騎著車,思緒放空。

手上雖然還有些錢,但不能坐吃山空,總得想點辦法創收。但除了賺工分發的錢。

還有啥別的辦法?

西北太幹旱,每年降雨量少得可憐。

最要命的是這裏的山幾乎都是土山,沒什麽樹林。想要像東省那邊上山下河抓野味賣錢,根本不可能。

別說能不能抓,首先這邊就沒有這東西!

水塘子裏要是有條魚,他們都得高興半天!

唯一的野味,大概也就是黃沙屯裏麵的野兔子。

但這邊的野兔子都跟成了精似的,聽到動靜就跑得飛快,根本抓不住。隻有運氣格外好的人才能逮住一兩隻。

冬天這兒確實冷,但是幹冷,下雪也少得可憐。

有時候零星下的雪連地皮都遮不住,更不可能抓什麽凍暈的兔子。

越想越煩躁,陸銘無奈歎氣。

算了,也別想這麽多,看來還是得從土裏刨食。

理清思緒。

陸銘加快騎車速度,快速回到黃沙屯。

他回來時正是中午飯點,屯子裏沒什麽人。

陸銘停好車,背著背簍進窯洞,意外發現秦臻正驚訝地看著他,而炕桌上放著一碗能照清人臉的玉米糊糊!

“你怎麽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中午不回呢。”

秦臻一邊穿鞋下炕,一邊說道:“我去給你做飯。”

“你中午就吃這個?”陸銘看著桌上的玉米糊糊,臉色不好。

秦臻卻沒覺得有什麽不對,反而淡定地點頭:“嗯,這還不好嗎?”

陸銘又心疼又生氣,從懷裏掏出大包子遞給秦臻:“以後就算我不在家,你也得好好吃飯!“

看看這碗裏都是什麽!清得能照出人影,不知道的還以為是早上的刷鍋水。

“你吃吧,給我太浪費了。”秦臻看著四個比自己拳頭還大的包子嚇了一跳。

這可是白麵做的!

她就是個黑五類,吃這麽好會被批鬥。

陸銘準備去整理東西,聞言下頜線繃緊,手也捏成了拳頭。他當然清楚秦臻為什麽這麽說——是被鬥怕了。

作為資本家的大小姐,平日裏本就小心翼翼,稍微有錯就會被無限放大、被人批鬥指摘。

所以秦臻不敢讓自己過得太舒服,吃東西時也戰戰兢兢。

沒嫁給他之前,她吃的全是各種黑麵甚至糠麩,手裏有錢也花不出去,買的東西全都給了郭秀秀。

因為在所有人認知中,黑五類不配過上好日子。

“臻臻。”陸銘非常嚴肅地開口。

秦臻見他這麽嚴肅,心中緊張。

是不是自己又說錯什麽話?

“我知道你心裏在害怕什麽,也知道有些觀念沒辦法那麽快改變。”

陸銘看著她,目光真摯:“但你既然已經嫁給了我,成為了我陸銘的妻子,那就抬起頭來,堂堂正正做人。

你不需要害怕,也不需要擔心那些有的沒的。”

“我不管別人怎麽想,在我心裏,你就是我的妻子,是我唯一的愛人,是我要共度一生的人。

在我麵前你永遠可以放心大膽做自己。

我不需要你守那些規矩,不需要你壓抑本性,不需要你委屈自己。我不在乎其他人怎麽想,我隻要你開心快樂。

如果嫁給我隻會讓你更難受,那和殺了我沒有區別。”

陸銘表情嚴肅,可秦臻卻分明感覺到他話語中熱烈真摯的情緒。

她手裏還捧著用油紙包好的四個大包子,溫熱,一看就是路上細心暖著的。

她捧著的好像是包子,又好像是陸銘那熱烈真摯的真心。

秦臻感覺鼻子發酸,眼眶發澀,喉嚨裏像堵了塊棉花。

她想說自己沒有委屈,也沒有壓抑本性,可話到嘴邊卻什麽都說不出來,隻是淚水大顆大顆往下落。

她感覺到一雙溫暖的大手擦去了臉上的淚水,隨後將她摟入懷中。溫暖的大手在後背輕輕拍著,一下又一下。

她再也忍不住,在陸銘懷中嚎啕大哭,仿佛受盡委屈的孩子終於找到了發泄的出口。

陸銘心疼不已,什麽都沒說,隻是默默摟著秦臻,輕輕安撫。

雖然她之前也說過讓秦臻開心一些,可她被壓抑得太久了。

在這種年代,她根本不敢徹底放鬆,生怕惹來禍事,一直生活得小心翼翼。即便受了委屈,也隻能心裏強忍著。

今天他算是徹底敲開了臻臻的保護殼,露出了脆弱的一麵。

秦臻哭了很久,直到嗓子都有些發幹發澀,這才慢慢停下來。

陸銘胸前的衣服已經哭濕了一大片,她剛才拿著的包子也早涼透擠變形了。

可秦臻卻覺得自己心裏無比暢快。

從姥姥姥爺去世,爺爺奶奶和爸媽被下放到農場改造,連她也被安排到這邊來之後,第一次這麽暢快和安心。

仿佛終於有一個人識破了她的所有委屈和難過。

她不需要再封閉內心,不需要多考慮別的,隻要安安心心過日子,比什麽都強。

“你看你都哭成小花貓了,洗把臉吧。”陸銘溫柔地替秦臻擦掉臉上的淚痕。

秦臻下意識看向手中的包子,有些不好意思:“包子被擠壞了。”

“這有什麽,又不是不能吃。”

陸銘一邊說著,一邊拿出一個涼透的包子咬了一大口,又拿出另外一個喂到秦臻嘴邊。

秦臻也咬了一口。

夫妻二人相視一笑。

晚上。

二人依舊躺在炕上,隻是這一次秦臻主動鑽進了陸銘懷中。

感覺到懷中的溫香軟玉,陸銘瞬間渾身僵硬。

“臻臻,你......”

他好歹也重活了一輩子,不可能什麽都不懂。麵對自己合法的妻子,要是沒反應,那跟太監有什麽區別?

秦臻睫毛顫抖得厲害,手也有些抖,但卻堅定地摟住陸銘的腰。說話時噴灑的熱氣,精準地撲打在陸銘胸膛上,激起一片漣漪。

“我......可以的......”

最後三個字,秦臻的聲音低如蚊呐,可在這寂靜的夜裏卻格外清晰。

陸銘摟著秦臻的手僵硬得厲害,幾乎是瞬間呼吸也變得粗重。

“你輕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