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攀高枝

她微微抬眸,便看見一隻裹著薄繭的手,拿起了一塊桂花糕。

過了會,聽見謝燼滿意的聲音響起,“不錯,還是從前的味道。”

“既然燼兒喜歡,明日便讓這丫鬟多做些桂花糕。”

老夫人笑道。

謝燼點頭,又拿起一塊桂花糕。

見狀,春棠便想著將盤子放下,默默退到旁邊。

誰知在這時,謝燼忽地開口,“這丫鬟手巧,做的桂花糕也獨這一味,不如日後便到軒竹閣當差吧。”

什麽?

春棠一怔,手中的托盤差點落地。

抬起頭的瞬間,再次撞進那雙深邃不明的眸子,還仿佛看到了許多自己看不懂的東西。

“好啊,隻要燼兒喜歡,一個丫鬟罷了,又有什麽大不了的?”

老夫人想都沒想,直接應下。

可幾乎是下一秒,謝燼之猛地起身,聲線因慌張而顫抖,“祖母不可,春棠已是我屋裏的通房丫鬟,怎可再賜給他人?”

思及此處,老夫人似乎也覺得有些不妥。

謝燼抿唇,眸底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不悅,“無妨,正如祖母所言,一個丫鬟罷了,兄長該不會連個小小的丫鬟都舍不得吧?”

聞言,謝硯之臉色微沉,心想眼前之人是何時變得這般巧舌如簧的?

有了生母的前車之鑒,他心中也多了幾分謹慎。

隻見其笑道,“你為了百姓的安居樂業,在邊關戍守三年,我作為兄長怎會不舍得?隻是春棠在雪蘭堂當差慣了,恐怕再去軒竹閣有諸多不適,若冒犯到你就得不償失了。”

說罷,他看向春棠,“又或者,讓她自己選。”

春棠微怔,隻覺得一瞬間有許多道目光看向自己,她瞥了一眼謝燼,發現對方沉吟不語,看樣子是默許了謝硯之的說法。

她連忙移開目光,飛快地在心中思索著。

昨夜自己已成為謝硯之的人,若再去軒竹閣,難免會落人口舌,又或者認為她好高騖遠。

再者說,謝硯之高深莫測,實在是不好琢磨。

一番權衡利弊後,春棠朝著謝燼欠身行了一禮,“多謝小公子抬愛,可奴婢在雪蘭堂當差慣了,做事又笨手笨腳的,怕到時冒犯了您。”

言下之意,便是婉拒了。

謝燼眼眸沉了一下,久久未言語,麵上不動聲色,袖下的大手卻驟然收緊,掌心的平安符也硌得隱隱作痛。

半晌,他才端起茶盞,抿了口茶,“好,隨你。”

此話一出,他身側的老夫人和謝辭川不約而同地鬆了一口氣,皆以為今夜種種是謝燼對王氏母子有怨氣。

……

莫約又過了兩個時辰。

家宴結束,眾人各自回到各自的院子。

春棠跟在謝硯之身後,微涼的夜風吹來清冽的鬆香,讓她想起了昨夜狂野的龍鱗香。

她心緒雜亂。

明明記得謝硯之沒有試香的習慣,怎地才用了一夜的龍鱗香,又換回了鬆香?

思及此處,她想興許能借此機會試探一番,卻不料眼前的人率先停住了步伐,她被迫也停下步伐,往正前方瞥了眼,才看見站著謝燼。

對此,春棠並不意外,後院交叉的廊下,正好是回軒竹閣和雪蘭堂的必經之路,但意外的是,在昏暗的光線下,恍惚能感覺到那雙深邃的眸子穿過眾人,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可僅僅隻過了一會,等她再次看向謝燼時,又什麽都沒看見,仿佛一切都是錯覺。

謝燼與謝硯之沒什麽好說的,兩人隻是同父異母的兄弟,遇見了也隻是微微頷首,便大步離開了。

等人走後,春棠回過神,正準備開口詢問謝硯之關於香味一事,卻不料對方一臉不悅地轉過身來。

“你剛剛在看什麽?”

“奴婢沒看什麽啊。”

……

春棠一愣,沒料到向來溫和的謝硯之,語氣會變得這般冷,是她從未感受過的冷,與昨夜沉重炙熱的喘息截然相反。

“那為何謝燼方才一直看你?”

“奴婢不知……”

話音剛落,謝硯之忽地輕輕捏住她的下巴,“如今謝燼榮歸故裏,風光賽過我這個大理寺少卿,你是不是也想攀上高枝?”

“奴婢已是你的人。”

他頓了一下,力道忽地加重,“知道自己的身份就好,像謝燼那般尊貴的人,斷然是不會看上一個卑微的通房丫鬟的。”

什麽?

春棠心咯噔一下,不敢相信這些話會從謝硯之的嘴裏說出來。

“並非我刻意斥責你,而是謝燼身邊最不缺貌美的女子,也不缺善做糕點之人,今日開口要你,無非是對我和母親有怨氣。”

“你莫要再做那山雞飛上枝頭變鳳凰的美夢,否則就連我也護不住你。”

……

謝硯之正義凜然地說道。

那語氣像是在為春棠好,可字裏行間又透著鄙夷。

春棠心寒不已,原來自己在謝硯之心中是這種人嗎?

這些話在腦海重複,不斷衝擊著往日兩人溫馨相處的畫麵,明明從前是謝硯之教誨她,勿妄自菲薄,如今貶低她身份的人,偏偏也是謝硯之。

聽著這理所應當的語氣,她連半點想要辯解的想法都沒有,隻是默默垂下羽睫,“多謝大公子提醒,奴婢定會謹記於心。”

“嗯,你知道就好,我這般苦心,皆是為你思量。”

謝硯之淡淡道。

春棠應了一聲,沒再繼續說話,兩人一路無言地走回了雪蘭堂。

……

翌日。

春棠一夜未睡好,頂著大大的黑眼圈醒來,照常給院中的花花草草澆水。

並非她不在意昨夜之事,而是在這偌大的謝府,唯一能倚仗的人隻有謝研之,實在是有諸多身不由己。

做完這一切,她又去大廚房熬了一碗甜湯,忙完時已過了三個時辰。

她端著已放涼的甜湯,走在後院的青磚小路,眼前忽地多了一雙黑金鑲邊祥雲紋的靴子。

抬起頭,竟是謝燼。

她的手一晃,匆匆福身行禮,“小公子好。”

“嗯,你端著什麽?”

謝燼問道,眸光直勾勾盯著春棠手中的甜湯。

春棠老實回答,“回小公子,是奴婢熬煮的甜湯。”

正當她以為一切都快結束,周圍的空氣反而莫名凝滯不動,

接著,聽見謝燼又問,“給兄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