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信號中斷
江澈杵在小路正中間實在顯眼。
他不想引人注意，隻能把車停在路邊的電線杆下麵。
這路是個分叉路，一邊通往工地，一邊通往宋超鋪子所在的港口的小街。
他假裝要去街上逛逛，實際上眼睛卻緊盯著工地門口那盞白晃晃的燈。
門衛們沒注意到他，一邊抽煙，一邊嘻嘻哈哈的聊著天。
幾個人嗓門不小，聲音順著風就飄了過來：
“這破工程明天可算要完工嘍！
催命似的，三個月就趕出了接近半年的活。
聽說下周一剪彩，請了好幾個老外。
還有鎮上那些大人物，政府的、港務局的、供銷社的都來！”
話音落下，立刻又有個門衛接腔：
“上麵使勁兒催工地，還不就是因為那幾個老外？
聽說這幫鷹鉤鼻，三天兩頭就派人來問進度。
說是他們在岸邊的廠房都建好了，就等碼頭啟用，方便走貨！”
年紀最大的門衛說完，猛嘬了兩口煙。
他仰頭吐了個煙圈，忽然轉了個話題：
“工程馬上就要竣工了，這當然是好事。
但咱這工程趕得太急，驗收也肯定驗不了太細。
可別最後關頭，出什麽岔子呀……”
然而，旁邊的人聽他這麽說，卻是哈哈大笑：
“老劉，你就是個操心命，整天想太多！
這麽大個工程，從圖紙到選建材供應，裏麵多少大人物盯著。
碼頭又不是蓋樓，平底上的東西，能出啥事？
還能一個浪拍過來，給直接衝垮了不成？”
江澈原本就是放慢腳步往前走。
聽到這年輕門衛的話，他腳下步子不自覺就停了下來。
上一世，碼頭剪彩當天他沒來現場看熱鬧。
但是，小道報紙上拍下的慘烈畫麵，他可是記到了現在。
那時候很多人都想不明白。
為什麽一個不大的浪頭拍下來，整片兒護欄會一起被海水衝垮？
連帶著護欄連接的立柱，也跟豆腐做的一般瞬間散架。
石塊亂飛中，離得近的幾個大人物全被砸得頭破血流。
而老劉被工友調侃，在這時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你們說得對！是我想太多了。
這工程折騰了咱哥幾個三個多月，趕緊剪完彩了事。
我現在什麽都不琢磨了。
就想著啥時候能不值夜班，回家睡個踏實覺！”
門衛們的笑聲又一次響了起來。
江澈聽著耳邊爽朗的笑，眉頭卻是越皺越緊。
今天是周五。
留給他阻止這場事故的時間，已然隻剩了三天！
上一世，新聞報道中的罹難者名單很長。
有像楊曉光父親那般，專程趕來參加剪彩的大人物。
但同時，那裏麵也有像門衛老劉一般的普通人。
如果這隻是一場天災人禍，那憑江澈的一己之力可能無法阻擋。
但若這是某些人蓄謀已久的陰謀，那他無論如何不想看悲劇重演！
江澈一邊心裏想著事情，一邊就拐上了通往港口小街的岔路。
工地入口處一馬平川，還有門衛看守。
他繼續在這邊逗留，隻會引起那三人的警惕。
‘鐵絲網拉得嚴絲合縫，根本鑽不進去。
攀著這些網子倒是能進到工地裏麵。
可萬一裏麵也有看守，被撞見就得出事。
別孫強春的事情沒查清楚，自己反倒先說不清楚了！’
權衡再三，江澈沒有選擇硬闖工地。
他繞上通往港口的小路。
根據上次來時的記憶，七拐八拐的繞去了那片堆放建材的高坡。
當然，因為碼頭的工程主體已然竣工。
原本堆在路邊的材料，現在幾乎都被運走了，隻留了一地狼藉的碎料。
地麵上的雜草得了空間，幾天就竄得老高。
江澈環顧一圈，在幾塊廢棄的水泥管邊蹲了下來。
這邊的地勢高，越過草叢往下就能看到碼頭工地。
天色在這時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堆建材的荒地附近沒有亮燈。
幾個門衛就算有火眼金睛，也不可能發現水泥管邊多了個人影。
江澈盯著入口，半個多小時裏，陸陸續續又看到了不少晚走的工人。
但他們全都說說笑笑，顯然都在為工程竣工而高興。
而等到晚上七點，先前跟他有過過節的那位包工頭，也騎著摩托車走了。
隨著摩托沉悶的突突聲走遠，工地上再度安靜了下來。
一時間沒人進來，也沒人再出去。
江澈閑下來後，立刻就從隨身的帆布袋裏，摸出了那台疑似間諜設備的收音機。
他把信號增幅器的線插上，熟練地調到江興懷鎖定的那個波段。
可是，整整十分多鍾過去……
喇叭裏傳出的隻有輕微的底噪，並沒有那熟悉的滴滴聲。
周圍沒有光亮照明，江澈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操作問題。
他轉動旋鈕，開始小心翼翼地調整頻率。
先往左一點，再往右一點。
可收音機喇叭裏麵，還是隻有沙沙聲。
江澈眉頭緊擰，又試了其他幾個波段。
但不論是短波還是中波，所有的電台一切正常。
該有的雜音依舊有，該有的廣播也正在播。
唯獨，他懷疑是陸福財傳遞指令的那個頻率……
此時幹幹淨淨，什麽都沒有。
信號消失了？
江澈看了看手裏的收音機，又看了眼碼頭的方向。
他熟悉無線電的運作原理，所以瞬間就意識到：
這不是設備故障，而是發射端主動關閉了！
有一瞬間，江澈甚至懷疑是自己“黑聽”被發現了。
但下一秒，他就看到不遠處的工地入口，出現了一抹熟悉的人影。
孫強春！
江澈現在所在的位置，聽不到孫強春和守門的三人說了什麽。
但想來這麽晚折返回工地，八成是推說有重要的東西落在了工棚。
而孫強春這陣子都在工地幫工。
門衛盯著他的臉看了一會兒，認出是自己人就沒怎麽在意。
老劉揮了揮手，另外兩個年輕人就立馬拉開了工地的木板門。
孫強春臉上帶著笑。
他手裏沒拿東西，一副熟門熟路的樣子。
門衛們瞧他往工棚的方向走，也就都沒在意，繼續坐回馬紮上抽煙。
但江澈從高坡上卻看得一清二楚。
孫強春起初的確是去了工棚。
但在遮擋住幾個門衛的視線後……
他腳下的步子卻是忽然加快，朝著碼頭平台疾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