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頓飽飯
“淮舟哥哥,你回來啦?我聽說你進山打獵,擔心了一整天呢。”
柳翠翠說著,眼睛卻往沈淮舟肩上那頭野豬瞟,眼珠子都快生上去。
沈淮舟停下,淡淡看著眼前這個女人。
前世讓他鬼迷心竅的寡婦,正穿著一身棉襖,裹著碎花頭巾,臉蛋紅撲撲的,著實有幾分可憐相。
尤其是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最是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
不過,那是以前。
現在沈淮舟再看,隻覺得惡心,“擔心?擔心什麽?”
柳翠翠愣了一下,旋即眼圈就開始紅了,“淮舟哥哥,你這話說的……咱們鄰裏鄰居的,我能不擔心你嗎?這深山老林的,萬一出點啥事……”
說著,眼珠子又釘在野豬上,吞了吞口水:“哎呀,這野豬可真大,得一百多斤吧?淮舟哥哥你可真厲害,咱們鎮上哪個獵戶能一個人打這麽大野豬?”
沈淮舟沒有理會,直接扛著野豬就要走。
柳翠翠趕緊跟上兩步,帶著哭腔:“淮舟哥哥,你等等……我、我有件事想求你……”
沈淮舟不停下。
柳翠翠急了,直接跑到他前麵,攔住去路,眼淚啪嗒啪嗒:
“淮舟哥哥,我家真的揭不開鍋了。
翠翠一個人,孤兒寡母的,冬天連口熱乎的都吃不上……我、我就想求你,能不能勻我一點肉?不用多,就一小塊,給孩子解解饞……”
周圍已經圍了一圈人,都是剛才跟著看熱鬧的。
聽到這話,大家夥兒都看向沈淮舟。
有人小聲嘀咕,
“沈淮舟以前不是老給柳翠翠送肉嗎?這回肯定也得給。”
“可不,上回還送了一整條臘肉呢,眼都不眨。”
“嘖嘖,這一百多斤野豬,怎麽也得割個十斤八斤的吧?”
柳翠翠聽見這些議論,眼底閃過一絲得意,麵上可哭得更可憐了,“淮舟哥哥,我知道你心善,你就當可憐可憐我們娘倆……”
她說著,還往前湊了湊,想拉沈淮舟。
沈淮舟往後退了一步,“你說什麽?”
柳翠翠一愣,抬起淚眼,“淮舟哥哥?”
沈淮舟把野豬從肩上放下來,咚的一聲砸在地上。“我問你,你說什麽?”
柳翠翠臉色一僵,抽著臉皮道,“我、我就是想求您勻點肉……”
“勻肉?”
沈淮舟笑了,這笑容讓柳翠翠心裏直打鼓。
“柳翠翠!”
柳翠翠嚇得一哆嗦。
沈淮舟往前走了一步,居高臨下,“你揭不開鍋,關我屁事?”
話音落地。
四周鴉雀無聲。
柳翠翠整個人呆住了,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圍觀的村民全愣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沈淮舟以前不是最稀罕柳翠翠嗎?怎麽今兒個……
“淮、淮舟哥哥,你說什麽?”柳翠翠嘴唇發顫,眼淚還掛在臉上,看起來又可憐又狼狽。
“我說,”沈淮舟一字一句道,“這是我給阿嬌補身子的肉。你揭不開鍋,跟我有關係嗎?”
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男人死了三年,這三年我往你家送了多少東西?你自己心裏沒數?”
柳翠翠臉都白了。
“那些肉,那些麵,那些臘腸,是我沈淮舟欠你的嗎?”
“還是說,”說到這裏,他冷笑一聲,“你以為我沈淮舟是你男人?”
這話就重了。
柳翠翠臉色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眼淚不再流。
圍觀的村民開始交頭接耳,
“嘖,這話說得……”
“其實也對,人家沈淮舟有媳婦,憑啥老貼補她?”
“就是,孤兒寡母可憐是可憐,可也不能逮著一隻羊薅毛啊。”
“翠翠家地不是還在?咋就揭不開鍋了?”
柳翠翠耳朵尖,聽見這些議論,身子晃了晃。
她咬了咬嘴唇,眼淚又湧出來,可憐巴巴道,“淮舟哥哥,你、你怎麽能這麽說我?我、我就是想著咱們鄰裏鄰居的……”
“鄰裏鄰居?”沈淮舟冷笑,
“我跟阿嬌成親七年,你在背後編排她多少回?那個病秧子,那個黃臉婆,配不上淮舟哥哥,這些話,是你說的吧?”
柳翠翠徹底傻了。
他怎麽知道的?
那些話她都是在背後跟相好的婆娘嚼舌根,從沒當著沈淮舟麵說過啊!
“我、我沒有……”
“有沒有你自己清楚。”
沈淮舟懶得再跟她廢話,彎腰把野豬重新扛上肩。
臨走前,回頭看了她一眼。
“柳翠翠,從今往後,我沈淮舟打的東西,一根毛都不會進你家的門。你死了這條心吧。”
說完,他大步往家走。
柳翠翠站在原地,臉一陣紅一陣白,眼淚也不流了。
“散了吧散了吧。”李老根揮了揮手“人家淮舟說得對,自己媳婦還餓著呢,憑啥給你?”
柳翠翠咬碎一口銀牙,拎著籃子灰溜溜跑了。
沈淮舟扛著野豬走到家門口,腳步慢了下來。
院裏透出昏黃的燈光,煙囪冒著炊煙。
阿嬌在做飯。
前世,每次他空著手回來,阿嬌也是這樣在灶台前忙活,把僅有的那點糙米煮成稀粥,把野菜燙熟了,然後笑著端到他麵前。
“夫君,吃飯了。”
那時候他嫌糙米喇嗓子,嫌野菜沒油水,氣得摔筷子摔碗。
阿嬌從不吭聲,乖乖把剩飯剩菜收起來,第二天熱一熱自己吃。
回想這些,沈淮舟心頭一痛,趕緊推開院門。
“阿嬌!”
陳嬌嬌正在灶台前燒火,聽見聲音,趕緊站起來,在圍裙上擦了擦手,小跑出來。
“夫君,你回來啦?餓不餓?我煮了粥……”
話說到一半,她愣住了,直直盯著沈淮舟肩上那頭野豬,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這、這是……”
沈淮舟把野豬放在院子裏,咚的一聲。
“野豬。我打的。”
陳嬌嬌愣了好幾息,然後捂住嘴,眼眶紅了。
“你、你打的?這麽大個?你沒事吧?受傷沒有?”
衝過來,抓著沈淮舟的胳膊上下打量,眼淚撲簌撲簌往下掉。
沈淮舟任她看。
等她確認他全須全尾,這才鬆了口氣,又哭又笑捶了他一下:“你嚇死我了!以後不許去那麽深的地方!這野豬多凶啊,萬一……”
“沒事。”沈淮舟握住她。
陳嬌嬌一愣。
成親七年,他很少這樣握她的手。
“阿嬌。”沈淮舟看著她,“今晚,咱們吃肉。”
陳嬌嬌看著他,眼淚又湧出來,小雞似的點頭:“嗯!吃肉!”
沈淮舟拿刀,在院子裏就把野豬收拾了。
剝皮,開膛,卸肉。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看得陳嬌嬌一愣一愣的。
“夫君,你啥時候學會的?”
沈淮舟頓了頓。
前世他打了七年獵,這些活幹了無數次,但這一世........
“看別人弄過。”他隨口敷衍。
陳嬌嬌也沒多想,蹲在邊上幫他遞刀遞盆,眼睛亮晶晶的。
沈淮舟卸下一條後腿,起碼二十斤,遞給陳嬌嬌:“這個,今晚燉了。”
陳嬌嬌抱著那條後腿,像是抱著什麽寶貝,連連點頭:“好,好!”
她又看了看剩下的肉,小聲問:“夫君,這麽多肉……要不要送點給……給……”
沈淮舟抬頭:“給誰?”
陳嬌嬌垂下眼睫,抿了抿嘴唇,半晌才說:“給柳翠翠吧?她家孤兒寡母的,怪可憐……”
話沒說完。
沈淮舟頓了下。
他抬頭看著眼前這個女人,臉色蒼白,眼下青黑,嘴角幹裂,明明自己餓得麵黃肌瘦,還在想著別人。
前世也是這樣。
他把肉送給柳翠翠,從來不攔,還笑著說“夠吃了”。
把臘肉、臘腸、獵物,一樣一樣往外送,從來都是那句話。
可她那幾年,吃的是什麽?
野菜粥,糠餅子,連口葷腥都少見。
沈淮舟眼睛有些發酸。
“阿嬌。”
陳嬌嬌抬頭,眼裏滿是怯懦和小心翼翼。
“怎麽了夫君?”
沈淮舟放下刀,站起來,走到她麵前。
捧住她的臉。
陳嬌嬌渾身一僵,臉一下就紅了,連耳根子都紅起來。
“夫、夫君?”
“阿嬌,你聽好。”
陳嬌嬌愣愣看著他。
“從今往後,”沈淮舟表情很認真,“我打的獵物,隻給你。誰也別想動一口。”
陳嬌嬌眨了眨眼,似乎沒聽懂。
沈淮舟又說道:“柳翠翠餓死也好,凍死也罷,跟咱們沒關係。你記住沒?”
陳嬌嬌嘴唇動了動,半晌,輕輕點頭:“記、記住了。”
沈淮舟鬆開手,又看向她紅透的臉,心裏酸軟。
“去燉肉吧。今晚,咱們吃頓飽飯。”
陳嬌嬌點頭,抱著肉跑進灶房。
沈淮舟聽見她在灶房裏一邊燒火一邊小聲哼歌。
聽著那不成調的小曲,他嘴角慢慢彎起來。
鍋裏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肉香飄出來,飄滿了整個院子,又飄到街上。
隔壁的李嬸子探出頭:“喲,淮舟家燉肉呢?真香!”
陳嬌嬌在灶房裏應了一聲,聲音帶著笑:“嗯!夫君打的野豬!”
“那可太好了!你們兩口子總算能吃點好的了!”
陳嬌嬌端著碗出來,先給沈淮舟盛了滿滿一碗肉,又盛了一碗湯。
沈淮舟接過碗,卻沒急著吃。
他看著陳嬌嬌又盛了一碗,坐在他對麵,小口小口喝著湯,肉一塊都舍不得動。
“怎麽不吃肉?”
陳嬌嬌抬起頭,笑了笑:“夫君先吃,我喝湯就行。”
沈淮舟心頭痛楚,放下碗,拿起筷子,把自己碗裏的肉夾了一大半到她碗裏。
陳嬌嬌一愣:“夫君?”
“吃。”沈淮舟說,“我看著你吃。”
陳嬌嬌看著他,眼眶又紅了,低下頭,夾起一塊肉,放進嘴裏,慢慢嚼著。
嚼著嚼著,眼淚掉進碗裏。
沈淮舟沉默。
當然,他知道,阿嬌為什麽哭。
不是因為肉好吃。
是因為成親七年,這是她第一次吃上他親手打的獵物。
“阿嬌。”
陳嬌嬌抬起頭,淚眼婆娑:“嗯?”
“以前,是我混賬。以後,不會了。”
陳嬌嬌愣住。
半晌,她放下碗,突然站起來,走到他身邊。
然後,彎下腰,把頭靠在他肩上。
淡淡女人的香氣襲來,沈淮舟一僵。
成親七年,阿嬌從來沒主動靠近過他。
陳嬌嬌靠在他肩上,小聲道,“夫君,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沈淮舟任她靠著。
院子裏,肉香飄散。
屋裏,燈火昏黃。
【叮。】
光幕彈出。
【檢測到宿主完成隱藏任務:第一次讓妻子吃飽。】
【任務獎勵:20積分。】
【當前積分:20。】
沈淮舟愣了一下。
這也算任務?
【係統提示:讓妻子吃飽隻是開始。後續將解鎖更多夫妻相關任務,獎勵豐厚。】
沈淮舟沉默了一會兒,問:“阿嬌的身體,能不能直接強化?”
【可以。但強化他人需消耗數倍積分,且需對方同意。】
【當前版本,1屬性點兌換需10積分,強化他人需50積分。】
居然翻了五倍,但為了妻子值得。
沈淮舟點頭:“行,攢夠了就給她加。”
他站起身,走回屋裏。
陳嬌嬌已經鋪好了床,正坐在床邊等他。
看見他進來,有些局促低下頭。
沈淮舟走過去,坐下。
陳嬌嬌細聲問道,“夫君,今天……你……”
沈淮舟轉頭看她。
阿嬌低著頭,耳根子紅透了。
他突然想起早上那一幕。
那時將她壓在身下,用力過猛,弄疼她了。
“阿嬌。”
“嗯?”
“早上那事兒,對不起。”
陳嬌嬌愣了一下。
沈淮舟認真道,“是我不對,以後不會了。”
陳嬌嬌咬著下唇,輕聲道:“夫君,你不用道歉……我是你妻子,伺候你是應該的……”
“放屁。”
陳嬌嬌被嚇了一跳。
沈淮舟盯著她:“什麽應該不應該?你是我妻子,不是我的丫鬟。
我疼你是應該的,我弄疼你就是不應該。聽懂沒有?”
陳嬌嬌愣愣看著他。
沈淮舟歎了口氣,伸手把她攬進懷裏。
“睡吧。”
陳嬌嬌靠在他胸口,過了很久,輕聲開口:“夫君。”
“嗯?”
“你今天……真的變了。”
沈淮舟沉默。
陳嬌嬌的聲音越來越輕,像是夢囈:“變好了……”
沈淮舟低頭一看,阿嬌已經睡著了。
臉上還掛著淺淺的笑。
宛如沉睡的病美人兒,帶著淒厲的美。
這讓他愣神,看了很久。
突然。
窗外傳來輕微的動靜
哢嚓。
像是有人踩到了枯枝。
沈淮舟眯起眼。
誰?
這個點了,在窗外偷聽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