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箭驚四座
沈淮舟站在原地,看著周福那張白白胖胖的臉,腦子裏走馬燈般閃過另一幅畫麵。
前世的這一天,也是這樣站著。
那時候他手裏攥著那張老弓,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周福也是這樣懶洋洋地靠在椅子上,嗑著瓜子,看猴戲的眼神看著他。
“射啊,愣著幹什麽?不是獵戶嗎?連弓都不敢拉?”
他射了。
一箭正中靶心。
以為自己總算露了臉,可周福連看都沒看靶子一眼,隻是慢悠悠說道:“脫靶了。”
“沒、沒脫靶!”
“周少爺您看,正中靶心!”
周福嗤笑一聲,歪著頭看他:“我說脫靶了,就是脫靶了。怎麽,你還要跟我爭?”
周圍的獵戶們沒有一個替他說話的。
趙虎帶頭起哄:“就是,周少爺說脫靶那就是脫靶!你一個窮獵戶,還敢跟周少爺頂嘴?”
他不服,還要爭辯。
周福站起來,走到他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不服氣?那行,再射一箭。射中了,爺有賞。射不中——”
“你就從這張桌子底下鑽過去,學三聲狗叫。”
他沈淮舟窮,可也是堂堂七尺男兒,憑什麽要學狗叫?
可他不敢不答應。
周府的人圍了一圈,獵戶們都在看熱鬧,沒有一個人替他說話。
隻能,咬了咬牙,重新搭箭拉弓。
因手抖得厲害。
第二箭偏了。
周福哈哈大笑起來,拍著桌子:“鑽!鑽!鑽!”
他被兩個護院按著肩膀,從桌子底下鑽了過去。
趙虎笑的最大聲。
周福笑的最開心。
而周員外,就坐在主位上,端著茶杯,笑眯眯地看著這一切,從頭到尾沒有說一個字。
鑽完桌子,他還要學狗叫。
“汪、汪汪.....”
周福不滿意,“大聲點!聽不見!”
“汪汪汪.....”
他閉著眼睛喊完,站起來的時候,臉上全是淚。
可他不敢讓人看見,低著頭快步走了出去。
身後,周福的笑聲追著他,“就這?還獵戶呢?連狗都不如!”
……
“喂!”周福的聲音把他拉回現實,“你磨蹭什麽呢?到底射不射?不射就滾回去坐著,別耽誤大家時間!”
沈淮舟從回憶裏抽回,眸光冷然。
他看著周福那張白白胖胖的臉,嘴角慢慢彎起。
“周少爺別急,我射。”
陳嬌嬌在身後扯了扯他,小聲道:“夫君……”
沈淮舟回頭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下來:“別怕。”
“你夫君可是很強的,在這十裏八鄉,要說箭術這方麵沒人能比。”
“你還不放心?”
陳嬌嬌點頭,放下手,沈淮舟走到場中,站定。
他沒有解下腰間那把普通獵弓,而是站在那裏,看了看三十步外的箭靶。
“周少爺,三十步太近了。”
這話一出,全場安靜。
趙虎第一個反應過來,嗤笑道,“沈淮舟,你吹什麽牛逼?三十步還近?你能射多遠?”
沈淮舟沒理他,隻看著周福。
周福愣了一下,隨即來了興趣,“哦?你想射多遠?”
“五十步。”沈淮舟淡淡道。
獵戶們嘩然。
五十步,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尋常獵弓的有效射程也就四五十步,超過這個距離,箭矢的準頭和力道都會大打折扣。
敢在宴會上誇這種海口的,要麽是真有本事,要麽就是不知天高地厚。
周福眼睛亮了,一拍大腿,“好!就五十步!來人,把靶子往後挪!”
小廝們趕緊把箭靶往後移了二十步。
周福又想了想,覺得不過癮,一揮手:“再挪!六十步!”
獵戶們的臉色都變了。
六十步,那幾乎是尋常弓箭的極限射程了。
在場這些人,能在這個距離射中靶子的,一隻手數得過來。
沈淮舟麵色不變。
周福見他沒反應,覺得還不夠,又加了一句,“光射靶子有什麽意思?來人,在靶心上放個銅錢!射中了,爺賞你十兩銀子!”
這一下,連周員外都皺了皺眉,看了外甥一眼,卻沒有阻止。
銅錢才多大?
六十步外看過去,就是一個黃點。
射中靶心已經是極難了,還要射中銅錢?
這分明是刁難。
陳嬌嬌緊張得攥緊了手。
柳翠翠也瞪大了雙眼,心裏不知是盼著沈淮舟射中還是射不中。
沈淮舟站在場中,看著遠處那個幾乎看不清的箭靶。
他沒有急著搭箭,而是閉上了眼睛。
腦海中,係統光幕彈出。
【感知:14】
比普通人高出近五成的感知,在加點之後,他的五感已經遠超常人。
六十步外的箭靶在他眼中,比旁人看三十步還要清晰。
但光看得清還不夠。
他想起前世打了七年獵的經驗。
那些年在山裏,他練就的不是什麽神乎其神的箭術,而是一種本能,一種在密林中捕捉獵物細微動作的本能。
箭靶不會動,比野兔好射多了。
沈淮舟睜開眼,從箭囊裏抽出一支箭。
搭箭,拉弓。
弓弦繃緊,嘎吱響起———
全場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直勾勾看著他手裏的箭。
周福嗑瓜子的手停住了,嘴角一絲看好戲的笑。
周員外眯起了眼,視線不在箭靶上,而在沈淮舟握弓的手上。
那手勢......
嗡!!!!
箭矢破空。
所有人的視線跟著箭矢飛出去。
六十步外。
箭靶上那枚銅錢被射穿,釘在靶心正中,箭尾還在微顫。
銅錢被釘在靶上,連帶著箭靶都震了一下。
這一幕讓所有人呆滯!傻眼!
“好!!”不知道是誰第一個叫出來,緊接著,獵戶們一陣驚歎。
“六十步!射穿了銅錢!我的天啊!”
“好箭法!我快活了四十年也沒見過!”
“沈淮舟,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趙虎的臉漲得通紅。
周福他臉上的表情從看好戲變成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惱怒。
他居然真的射中了?
周員外的反應最為微妙。
他沒有像其他人那樣驚歎,而是直勾勾看向沈淮舟手裏的弓,眼神裏閃過一絲熾熱。
那張普通的桑木弓,能射出這樣的箭?
不對。
不是弓的問題。
是人的問題。
果然。
這小子,不愧是那個人的兒子。
周員外笑了,拍著手站起來:“好箭法!好箭法!沈獵戶果然名不虛傳!”
沈淮舟收了弓,麵色如常,好像剛才那一箭不過是隨手為之。
“周少爺,獻醜了。”
周福的臉色難看得像吃了蒼蠅。
他本來是想看沈淮舟出醜的,結果人家一箭射穿了銅錢,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打了他的臉。
“哼。”周福把瓜子往桌上一摔,陰陽怪氣道,“射個死靶子算什麽本事?山裏頭的獵物會站著不動讓你射嗎?”
獵戶們安靜下來,麵麵相覷。
這話說得雖然不中聽,確實有幾分道理。
打獵和射靶子,是兩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