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宴會風波(下)

周員外沒說明白,卻站起身,拍了拍沈淮舟的肩膀,“行了,不耽誤沈獵戶用飯。今兒個好好吃,好好喝,回頭有什麽稀罕東西,記得往我府上送。”

“一定。”沈淮舟站起來,拱手送別。

周員外轉身往主位走,臉上還掛著笑,可眼底那點失望,瞞不過沈淮舟如今的感知。

他還在找那張弓。

或者說,確認那張弓還在不在世上。

而沈淮舟剛才給他看的那把破弓,顯然不是他要找的東西。

周員外走回主位,坐下之前,又回頭看了沈淮舟一眼。

這一眼裏,有打量,有渴望,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忌憚?

沈淮舟心裏那個念頭越來越清晰。

他爹,一定不是尋常人。

而周員外,肯定知道些什麽。

“夫君……”

陳嬌嬌見他出神,喚了一句,扯了扯他的袖子。

沈淮舟回過神,低頭看她。

阿嬌正仰著臉看他,眼裏帶著幾分擔憂,小聲道:“那個周員外……怎麽跟你說了那麽久的話?”

“沒事。”沈淮舟微微一笑,“就是隨便聊聊。”

“他好像……一直在看你的弓。”陳嬌嬌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出來。

沈淮舟心裏一動。

連阿嬌都注意到了。

看來周員外那點心思,藏得並不算高明。

“嗯,我看見了。別擔心,我應付得來。”

陳嬌嬌點點頭,沒再多問。

柳翠翠站在兩人身後,剛才的一切看得真實。

周員外親自走過來,跟沈淮舟說了那麽久的話,又是拍肩膀又是客客氣氣的……

她心裏那點念頭,又活泛了起來。

看來沈淮舟在周員外麵前,還是有幾分麵子的。

那跟著沈淮舟來,豈不是來對了?

想到這,臉上的笑容又甜了幾分,手裏的茶壺端得更穩了。

就在這時,一道聲音從旁邊傳來。

“翠翠?真的是你!”

柳翠翠一愣,轉頭看去。

春桃正從後麵走過來,臉上又驚又怒。

“春、春桃?”柳翠翠也呆住了。

春桃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跟前,仔細打量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手裏的茶壺,再看看坐在椅子上的陳嬌嬌,臉色變得很是非常精彩。

“你……”春桃質問道,“你怎麽在這兒?還……還給人端茶倒水?”

柳翠翠被她問得有些心虛,最後還是挺了挺腰杆,小聲道,“我跟著沈獵戶來的。今兒個周府設宴,我來見見世麵。”

“見世麵?”春桃更驚了,怒道,“你見世麵就見世麵,怎麽還給那個病秧子當丫鬟?翠翠,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

柳翠翠臉色一僵,下意識看了陳嬌嬌一眼。

陳嬌嬌正端著茶杯喝茶,沒聽見她們說話。

“你小聲點!”柳翠翠拉了拉春桃,往旁邊走了兩步,壓低聲音道,“你別管我,我自有分寸。”

“自有分寸?”春桃冷笑一聲,湊到她耳邊,“我那天不是跟你說了嗎?周府不招人!那個沈淮舟就是在耍你!你怎麽還……”

“你懂什麽?”柳翠翠打斷她,語氣有些不耐煩,“周府招不招人,你一個雜貨鋪賬房媳婦能知道?

再說了,你沒看見剛才周員外親自過來跟沈淮舟說話?他要是沒點門路,周員外能搭理他?”

春桃被噎住了。

剛才她確實看見了。

周員外不但過來了,還跟沈淮舟說了好一會兒話,客客氣氣的,那態度……

“可是……”春桃還想說什麽。

“行了行了。”柳翠翠擺擺手,臉上帶著幾分得意,“你就別操心了。等我進了周府,少不了你的好處。”

春桃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麽,身後傳來王順的聲音:“春桃!你跑那兒去幹什麽?快回來!”

春桃回頭看了一眼,又看了看柳翠翠,咬了咬牙,轉身回去了。

柳翠翠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

春桃那點心思,她還看不出來?

說什麽周府不招人,不就是怕她攀上高枝,過得比自己好?

哼,姐妹?

柳翠翠端著茶壺走回陳嬌嬌身後,臉上的笑容又甜又膩。

“阿嬌姐姐,茶涼了,我給你續一杯?”

陳嬌嬌看了她一眼,點點頭:“嗯。”

柳翠翠倒了茶,眼睛往主位那邊瞟了一眼。

周員外正在跟幾個管事說話,周福坐在旁邊,翹著二郎腿嗑瓜子,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

她心裏默默盤算著,怎麽才能找機會在周員外麵前露個臉。

正想著,主位那邊忽然傳來周福的聲音。

“姨父,光坐著多沒意思啊?今兒個請了這麽多獵戶,不讓他們露兩手?”

周福嗓門不小,這一嗓子,全場都聽見了。

周員外看了外甥一眼,笑嗬嗬道:“哦?你想看什麽?”

“射箭啊!”周福站起來,拍了拍手,“獵戶嘛,不射箭算什麽獵戶?讓大家夥兒比試比試,熱鬧熱鬧!贏了的,姨父您給個彩頭!”

這話一出,獵戶們紛紛來了精神。

比試射箭,還能有彩頭?

趙虎第一個站起來,拍著胸脯道:“周少爺這話在理!咱們這些粗人,就會這點本事。要是周員外不嫌棄,露兩手給大家夥兒看看!”

其他獵戶也紛紛附和。

周員外哈哈笑了兩聲,擺擺手:“好好好,既然大家有這個興致,那就比試比試。彩頭嘛……”

他想了想,從手腕上擼下一個玉鐲子,放在桌上:“這個,就當彩頭了。”

獵戶們眼睛亮了。

“我先來!”

趙虎第一個站出來,大步走到場中,從腰間解下自己的弓,是一把牛角弓,比尋常獵戶的桑木弓要硬上幾分。

趙虎在青竹鎮一帶獵戶中算得上號人物,靠的就是這把弓和一身蠻力。

“周員外,周少爺,獻醜了!”

趙虎抱拳一圈,視線特意在沈淮舟身上停了一下,帶著幾分挑釁。

周福嗑著瓜子,懶洋洋道,“行了行了,趕緊的。靶子呢?”

小廝們早就準備好了箭靶,擺在三十步開外。

這是尋常獵戶射箭的標準距離,太近了顯不出本事,太遠了又怕丟人。

趙虎搭箭拉弓,動作倒是利落。

弓弦拉滿,微微眯眼。

“嗖!”

箭矢正中靶心偏下兩寸的位置。

不算多精準,但對於一個獵戶來說,已經算是不錯的成績了。

“好!”幾個獵戶捧場叫好。

趙虎自己也頗為滿意,收了弓,朝周員外拱了拱手。

周員外笑嗬嗬點頭:“趙獵戶好箭法。”

趙虎得意洋洋地坐回去,不忘又看了沈淮舟一眼,那意思再明顯不過,該你上場了。

陸續又有幾個獵戶上去試手,有的射中靶邊,有的幹脆脫了靶,惹得周福一陣嗤笑。

“就這?”周福把瓜子殼吐了一地,滿臉不屑,“我還以為能有多大的本事呢。姨父,您請的這些人,也太寒磣了吧?”

獵戶們的臉色都不太好看,但誰也不敢吭聲。

周員外笑著打圓場,“福兒,別胡說。打獵是討生活,又不是賣藝的。”

周福撇撇嘴,在人群中掃了一圈,最後看向沈淮舟。

“喂,那個誰?”指了指沈淮舟,喊道,“你是叫沈淮舟是吧?

我姨父剛才跟你說了半天話,想必你是有幾分本事的。來,上來露兩手給爺看看。”

這話說得極不客氣,獵戶們紛紛看向沈淮舟,有的幸災樂禍,有的替他捏一把汗。

陳嬌嬌麵露緊張。

柳翠翠站在後麵,眼睛亮了起來。

她巴不得沈淮舟出醜,又巴不得他出風頭,不管怎樣,隻要周府的人注意到她這一桌就行。

沈淮舟放下茶杯,緩緩站起來。

“周少爺抬舉了。我一個窮獵戶,哪有什麽本事?不過是山裏討口飯吃罷了。”

周福有些不耐煩:“讓你射你就射,哪那麽多廢話?射好了,爺有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