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按計劃動
顧長風沒理他,隻抬手一揮。
“散開,按計劃動。”
“是!”
一隊隊人影迅速沒入林子。
夜色更深了。
黑水驛站外,黑水河緩緩流著,河水在月下像一層發烏的鐵。
顧長風和柳含煙貼著河岸往前掠,速度不快,卻極穩。兩人腳下幾乎不沾聲,穿過一片枯蘆葦後,終於看清了驛站全貌。
這地方比想象裏還大。
高牆,角樓,門外掛著半舊不新的官驛木牌,燈籠卻點得十分克製,隻在前院亮著兩盞,像真怕嚇跑了過路客。
後院那邊則更安靜。
安靜得不正常。
柳含煙伏在一塊河石後,低聲道:“牆頭有三個,都是先天。”
“看見了。”
“左邊那個,穿的是天劍宗外門弟子常服。”
顧長風偏頭看她:“確定?”
“確定。”
她聲音很輕,卻沒有半點猶豫。
顧長風眼底冷意一閃。
“行,那就先拿你們天劍宗開刀。”
柳含煙沒接這句話,隻是望向驛站後院一處亮燈的樓閣,眸光微凝。
“那裏氣機最雜,至少有三個宗師。”
顧長風也看見了。
不止三個。
在他眼裏,那棟兩層小樓上方,像罩著一層極淡的灰霧——那是殺過太多人的地方才會聚出的死氣。
也就在這時,係統金芒驟然在他眼底一閃。
【叮!】
【抄家預判已觸發!】
【目標:黑水驛站】
【檢測到隱藏資產——】
【後院地窖:白銀八十六萬兩、軍餉十二萬兩、下品靈石三千六百枚、玄階兵器二十三件】
【西井暗牢:存活賑災官員六人、戶部吏員九人、兵丁二十四人】
【二層賬房:贓賬總冊一份、軍糧轉運名錄兩份、邊軍私印三枚】
【河下暗倉:火油、強弩、甲胄、製式長槍若幹】
顧長風眯了眯眼,嘴角一點點揚起。
這回是真肥。
肥得都快流油了。
柳含煙看見他那表情,心裏頓時一沉。
“你又看見什麽了?”
“沒什麽,”顧長風盯著那棟樓,聲音低得有些危險,“就是突然覺得,這地方要是不抄幹淨,老天都得罵我暴殄天物。”
柳含煙沉默一瞬。
“你有時候,真像個瘋子。”
“你現在才知道?”
兩人話音剛落,前門方向忽然傳來一陣馬嘶和吆喝聲。
楚九歌到了。
幾個夥計打扮的人推著車,罵罵咧咧站在門口,吵著要投宿。驛卒出來了兩個,罵得比他們還凶,可沒一會兒,門還是開了。
楚九歌搖著扇子,一副醉醺醺的紈絝樣,晃進去時還衝驛卒肩上拍了一把。
“爺有錢,少廢話,給我上最好的房——”
柳含煙低聲道:“他演得倒像。”
顧長風嗯了一聲:“因為他本來就差不多這德行。”
沒過多久,後院果然動了。
六輛剛入站不久的大車,被一輛一輛往後頭推。
十幾個勁裝漢子壓車,兩個“官吏”模樣的人在旁邊盯著,神色緊得很。
更後頭,樓裏終於走出兩個人。
一個身穿灰青劍袍,麵白無須,四十來歲,腰懸長劍,走路時下巴微抬,神色裏帶著宗門中人慣有的傲氣。
另一個披著邊軍製式外甲,身形粗壯,臉上有道從眉骨劈到嘴角的舊疤,走動間一身血煞氣,顯然是常年在軍裏滾出來的。
柳含煙的臉色,微微變了。
“韓千絕。”
“旁邊那個呢?”
“沒見過,但應該就是羅鎮山。”
顧長風看著那兩人站在車前,先看銀,再看人,最後一前一後進了樓,眼裏殺意卻沒立刻起。
他還在等。
等最大的那條魚先咬鉤。
果然,不到半炷香,河邊忽然傳來輕微水響。
一艘烏篷小船,悄無聲息貼岸。
船上下來三個人。
兩個黑衣護衛,一個披著寬大鬥篷,看不清臉,隻看得出身形瘦高,走路不快,卻讓韓千絕和羅鎮山都親自下樓去迎。
柳含煙眼神一縮。
“還有人?”
顧長風沒說話。
他隻是盯著那道鬥篷身影,看著對方進樓,看著窗紙上映出三人坐定的輪廓,看著一卷像是賬冊的東西被放上桌——
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柳含煙偏頭:“你笑什麽?”
顧長風按住刀柄,聲音低沉而冰冷。
“笑他們真懂事。”
“銀子、賬本、人,全給我湊齊了。”
幾乎就在同一刻,驛站前院二樓一扇半掩的窗,悄悄推開了一道縫。
楚九歌從裏麵探出半張臉,衝後院方向極輕地點了點頭,又伸出三根手指——
三個宗師,全在樓裏。
顧長風緩緩起身。
黑夜裏,他的眼神亮得像刀鋒。
“時候到了。”
柳含煙握緊劍柄:“你打算先救人,還是先拿賬?”
顧長風看著那棟燈火微晃的小樓,咧嘴一笑。
“都要。”
“你去西井,把活的先撈出來。”
“那你呢?”
顧長風把繡春刀一點點拔出鞘,刀身在夜色裏泛起一線森寒。
“我去樓裏——”
“先把分銀子的,統統按住。”
話音落下的瞬間,顧長風已經動了。
不是掠,不是奔——
是直撞!
他整個人像一道貼著地麵掠出的黑線,腳下河岸濕泥炸開,人在半空時,繡春刀已出鞘三寸。那三寸刀光在夜裏冷得嚇人,幾乎剛一亮起,就已經到了樓前。
樓下兩名守門的勁裝漢子甚至沒來得及看清是誰,隻覺得眼前一花,喉間便同時一涼。
噗!噗!
兩道血線斜著噴出,人軟軟栽倒。
柳含煙幾乎與他同時掠向西井,白衣在夜色裏一閃即沒,隻留下一句清冷的話。
“樓裏交給你——”
顧長風沒回。
因為下一刻,樓內已經有人驚喝出聲。
“誰?!”
“外頭怎麽回事!”
砰!
顧長風一腳踹開樓門,厚重木門當場四分五裂,碎木混著勁風卷進去,樓中燭火猛地一晃,圍在桌前的幾人同時抬頭。
最先映入眼簾的,是桌上一攤尚未分開的銀票、賬冊、私印。
然後,才是顧長風那張帶笑的臉。
韓千絕臉色驟變,失聲喝道:“顧長風?!”
羅鎮山也猛地站起,手已經按在刀柄上,眼底驚怒交加:“錦衣衛?你怎麽會在這裏!”
坐在主位上的鬥篷人沒起身,隻慢慢抬起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