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新年沒有快樂
夏傾魚站在樓道口，目睹了全過程。
她看見陳悠撲向那隻麵目全非的怪物，看見他跪在地上崩潰大哭，看見那隻怪物用最後一絲清醒咬碎自己的頭顱。
隻為了讓兒子不用親手殺死母親。
夏傾魚的眼淚無聲滑落。
她想起自己的父親，想起那個被魅魔吃掉的、連最後一麵都沒見到的父親。
她曾幻想過，如果爸爸也能變成序列者，也許就可以活得更久。
現在看來，如果當初爸爸也成為序列者，今天會不會也會跟陳悠媽媽一樣，失控成為這樣的怪物......
“陳悠。”
夏傾魚走到陳悠身邊，蹲下來，輕輕抱住了他。
陳悠沒有反應。
他就那麽跪在地上，雙手撐在母親留下的那灘血肉旁邊，雙眼空洞地盯著地麵，像一尊被抽走了靈魂的雕塑。
“陳悠，你別這樣......”
夏傾魚紅著眼眶，聲音哽咽。
她不知道該說什麽，任何安慰的話在此刻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能做的，隻是陪在他身邊。
陳悠忽然動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異化成觸手的雙臂，上麵還沾著母親的血。
那些血是黑色的，混著膿液，散發著腐臭。
可他知道，那是自己媽媽的血。
“我......”
陳悠張開嘴，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我親手......殺了自己的媽媽，我不止是怪物，我是惡魔！”
話音落下，一股劇烈的惡心感從胃裏翻湧上來。
“嘔——”
他猛地彎下腰，幹嘔起來。
胃裏已經沒什麽東西了，吐出來的隻有酸水和膽汁，混著眼淚和鼻涕，糊了一臉。
夏傾魚沒有嫌髒，她伸手輕輕拍著他的背。
一下，又一下。
陳悠幹嘔了很久，直到胃裏再也吐不出任何東西，才像被抽空了一樣癱坐在地上。
他大口喘著氣，眼淚還在流。
腦海裏反複回**著母親最後那句話：
“媽媽愛你。”
他忽然想笑。
這個世界真他媽荒唐，他拚命想在序魔當中活下去，拚命想保護家人，結果......
他親手殺死了自己最想要保護的媽媽。
那他還活著幹什麽？他還拚什麽命？
他這次親身體驗到了，這充滿詭異的世界，隻有瘋狂、無序、混亂、崩壞與絕望。
夏傾魚的聲音從耳邊傳來，帶著小心翼翼的擔憂：
“陳悠，你還好嗎？你別嚇我，你現在的狀態，很像失控前的征兆......”
陳悠抬起頭，雙眼無神地看著她。
有那麽一瞬間，他想把所有事情都說出來。
告訴夏傾魚，自己根本不是欺詐師。
告訴她，自己是守序者，是那個連20條途徑裏都沒有的“臥底”！
也許說出來之後，夏傾魚會憤怒，會失望，會離開他，也許她會在盛怒之下殺了他。
那也挺好，反正活著也沒什麽意思了。
“小魚，我......”
話到嘴邊，腦海裏忽然閃過另一個聲音。
不是腦海裏的低語，而是記憶中的聲音。
“照顧好你姐姐。”
母親臨終前的托付。
陳悠渾身一震，低聲呢喃：
“姐姐......”
媽媽已經變成了怪物，那姐姐呢？
姐姐是不是也......他猛地站起來，掏出手機，顫抖著撥出陳薇薇的號碼。
很快，電話接通了。
“喂？小悠？”
陳薇薇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疲憊和沙啞，但那是活人的聲音！
她還活著！
她還沒失控！
“姐、姐你還好嗎？你現在在哪？”
陳悠的聲音發顫，連他自己都聽出了那裏麵壓抑不住的哭腔。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我在醫院。”
陳薇薇的聲音很低：
“媽她......媽她不見了。晚上她說下樓丟垃圾，就再也沒回來。我出去找她，到處都是霧，到處是怪物......我被咬了，還好遇到一群穿黑衣服的人，他們說自己是守序者聯盟的，把我送到醫院了。”
“小悠，你還好嗎？”
陳薇薇說不下去了。
陳悠閉上眼睛，眼淚再次湧出。
“媽她......走了。”
電話那頭忽然安靜了許久，接著傳來陳薇薇壓抑的哭聲。
姐弟倆隔著聽筒，默默地流淚。
良久，陳薇薇吸了吸鼻子，聲音沙啞：
“小悠，你在哪？你安全嗎？”
“我安全。”
“那就好，媽不在了，姐隻有你了。你要好好的，聽見沒？”
“......嗯。”
掛掉電話，陳悠站在原地，手裏攥著手機，指節發白。
夏傾魚站在他身邊，什麽都沒說，隻是靜靜陪著。
樓道裏的聲控燈滅了，隻剩窗外血月的暗紅光芒透進來，將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悠轉過身，像行屍走肉一樣往樓上走。
每一步都很重，像是踩在棉花上。
夏傾魚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搖搖欲墜的背影，嘴唇翕動了幾次，最終什麽都沒說。
回到出租屋，陳悠沒有開燈。
他徑直走進臥室，連鞋都沒脫，直接倒在**，蜷縮成一團，像一隻受傷的、把自己藏進殼裏的動物。
夏傾魚站在臥室門口，看著黑暗中那個蜷縮的身影，眼眶又紅了。
她沒有進去。
這個時候，他需要的是獨處，而不是陪伴。
“陳悠。”
她輕聲開口，聲音很輕，像怕驚擾到什麽：
“我知道你現在很自責，很痛苦。但一定要振作起來，阿姨不希望看見你這樣。”
“嗯......我一直都在，你要是想和人說話了，隨時喊我。”
臥室裏沒有回應，夏傾魚站了幾秒，輕輕把門帶上。
客廳裏，她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抱著膝蓋，把臉埋進臂彎裏。
窗外，遠處傳來零星的爆炸聲和槍聲，那是肅清小隊還在戰鬥。
但在這間破舊的老屋子裏，一切都安靜得可怕。
“咚——咚——咚——”
渝城的大本鍾響了，一共十二聲。
每一聲都沉悶悠長，穿透濃霧，穿透夜色，傳遍整座城市。
新年到了。
陳悠躺在**，聽見了鍾聲。
他把臉埋進枕頭裏，肩膀微微顫抖。
“新年嗎......”
聲音悶在枕頭裏，含糊不清：
“可是新年......沒有快樂。”
靈力消耗過度，加上情緒的劇烈波動，意識開始模糊。
他沒有掙紮，任由自己沉入黑暗。
再睜眼時，陳悠發現自己又站在那個熟悉的倉庫裏。
“臥底之書”安靜地躺在中央的桌麵上，封麵上的字跡在昏暗的光線中微微泛光。
他走過去，抬手翻開，目光落在晉升條件3那一行。
【晉升條件3：弑殺3名序列2或以上的序列者。（2/3）】
任務的進度條從（1/3）變成了（2/3）。
陳悠盯著那個數字，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原來，失控後的媽媽，從序列0被判定成了序列2。
陰差陽錯地讓他完成了其中一次晉升條件。
原來......
“媽媽成了我晉升的墊腳石。”
“哈哈哈......”
陳悠發出一聲幹澀的笑，眼眶又開始發酸，多諷刺啊。
他猛地合上“臥底之書”，轉身背對著它，不敢再看。
倉庫裏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他低著頭，站在那裏，像一個做錯事的孩子。
站了很久，很久。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