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饕餮的本能
聽著那怪物口中傳出的聲音,語氣、語調、甚至那聲“小悠”的親昵感。
陳悠的身體瞬間僵住了。
它......在叫我的名字?
還自稱媽媽?
陳悠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嗡嗡作響。
他回想起剛剛第一眼看到這個怪物時的種種細節,它沒有主動對他發起攻擊,哪怕他不斷使用技能攻擊它,對方更多的也隻是躲閃,而非反擊。
當時他還以為,這是因為怪物先前已經經曆過戰鬥,身受重傷,無法提起多餘的力量反擊。
而且,他利用竊賊護腕盜取的能力叫做【吞噬】。
根據技能介紹,【吞噬】可以通過接觸目標緩慢汲取對方的體力與靈力,這非常符合【饕餮】途徑序魔的能力特征。
現在想來......
陳悠頭皮發麻,身軀忍不住劇烈顫抖,內心湧出一個恐怖且無法接受的猜想。
站在他麵前的這個怪物,是他媽媽失控後變成的?!
陳悠聲音顫抖,艱難地吞咽了口口水,試探性地開口:
“媽......?”
“小悠......我的小悠......”
怪物發出低沉的聲音,那臃腫的身軀微微蠕動,像是在努力辨認眼前的人,想要伸出手去撫摸陳悠。
但嚐試了幾次,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胳膊和手了。
它低頭看著自己那麵目全非的身體,繼而發出一聲如夢初醒的悲鳴:
“我怎麽......”
“我怎麽變成這樣了?我的身體......不受自己的控製,腦袋裏也有不屬於我的聲音......”
“小悠,我是媽媽,媽媽想你......你已經好幾天,沒回來了。”
怪物的悲鳴聲斷斷續續,身軀不斷蠕動。
每一次蠕動都伴隨著膿液從皮膚裂口滲出,它似乎非常痛苦,像是在承受某種無法言說的折磨。
忽然間。
“叮當——”
某個東西從它滿是血肉的身體裏脫落而出,掉在地上,發出清脆的金屬碰撞聲。
是一個銀鐲子。
陳悠的目光落在那隻銀鐲上,瞳孔驟然收縮,這一刻,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徹底崩塌了。
那銀鐲他太熟悉了,那是媽媽戴了很多年的鐲子。
媽媽說,那是爸爸和她結婚時送給她的,也是爸爸留給她的唯一遺物。
媽媽從來沒摘下過,她說:
“戴著它啊,就像你爸爸還陪在我身邊一樣呢。”
所以......眼前這個渾身流膿、麵目全非的怪物,真的是媽媽!
“媽!!!”
陳悠的眼淚瞬間狂湧而出。
他看著母親已然變成怪物的身軀上,那兩個自己親手戳穿的血洞。
自責、悲傷、恐懼,所有情緒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上來,衝垮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他顧不上母親是那般可怖的模樣,直接撲了上去,抱住她龐大的、正在腐爛的軀體,放聲大哭:
“媽,你、你怎麽變成這樣了?你為什麽不早點告訴我,為什麽啊,媽......我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媽對不起!”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對不起”,他感覺自己就是畜生,竟然對自己的母親出手。
怪物依舊發出悲鳴,那聲音斷斷續續,像是用盡了全部力氣在維持最後一絲清醒:
“我也不知道,我......我和薇薇在家裏做年夜飯,隻是下樓丟個垃圾,到處都是霧,什麽也看不去......我的腦袋就突然變得好疼,然後就......就變成了這樣。”
“有好多和我一樣的人,不......我們已經不是人了,是怪物......我控製不住自己,殺了好多人......媽媽殺了好多人啊,我不想這樣的......我真的不想......”
它的身軀劇烈顫抖,像是在與身體裏某種無法抗拒的力量做最後的抗爭:
“等我再有意識......就被很多能施展奇怪能力的人追殺......我能聞見你的味道,一路來到這裏......原來,原來你和小魚住在一起呀,你們,是耍了朋友嗎?”
“也好......小魚是我看著長大的,你們......你們在一起,媽媽很開心......”
說著說著,怪物的氣息越來越弱。
它本身就受了嚴重的傷,再加上陳悠剛才那兩次致命的貫穿,生命力正在飛速流逝。
它龐大的身軀再也支撐不住,直接癱倒在地,發出絕望的悲鳴:
“小悠,你快走......我感覺我的身體又要無法控製了,你......殺掉我,小悠,媽媽好痛苦......”
“照顧好你姐姐......媽媽想你,想你爸爸......好久......好久沒見到他了,我呀......要去和他匯合了。”
怪物的身體開始劇烈蠕動,那些裂開的傷口裏,有什麽東西正在往外鑽,新的觸手、新的器官、新的畸形組織。
陳悠知道,這是媽媽的汙染愈發嚴重了。
她正在徹底失控。
他跪在地上,絕望地哭著。
是他造就了這一切。
如果他剛剛沒有出手,也許媽媽不會這樣。以序魔強大的恢複能力,她可以慢慢修複傷勢,慢慢恢複。
可他......
他親手殺了自己的母親。
“媽......媽!”
怪物發出最後的悲鳴:
“小悠......媽媽不怪你,是媽媽不好......媽媽沒忍住......吃了人......”
母親的聲音斷斷續續,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用最後的力氣擠出喉嚨:
“從吃下第一口開始......媽媽就知道,回不去了,媽媽已經不是人了,是吃人的怪物......可是媽媽好餓......好餓......”
“還好,媽媽能聞見你的味道,能......找到你,再見了,兒子。”
“媽媽愛你。”
說罷,她知道陳悠已經無法再對她這個母親動手,她當即用身體上的那張血盆大口,咬住自己的腦部,咬碎。
接著便徹底沒了動靜,成了一堆恐怖的血肉。
“媽!!!”
陳悠渾身一震,絕望地跪倒在地,淚水瘋狂湧出。
他想起夏傾魚說過的話。
“饕餮途徑最吸引他們的是與自己有血緣關係的血肉。”
所以......
媽媽依靠著饕餮途徑帶來的能力,依靠她自己的本能,在生命的最後一刻,循著氣息找到了他和夏傾魚的出租屋。
她啊。
隻是想在臨死前,看兒子最後一眼。
僅此而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