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禁足皇後

謝臨淵順著那股味兒走進了鳳儀宮門口。

然後他看見了虞傾城。

她正蹲在院子裏,一身素衣,頭發散著,手裏舉著把扇子對著炭盆使勁扇。

那一瞬間,他腦子裏忽然冒出來許多年前的場景。

田埂邊上。

是個有風的下午。

她蹲在那兒烤一隻兔子,烤得烏漆嘛黑,還非要往他嘴裏塞。

那時候她沒有釵環,沒有身上的綾羅綢緞,沒有皇後這個名頭壓著。

就是虞傾城。

就是她。

“皇上駕到!”

李公公那嗓子喊出來的時候,謝臨淵才回過神來。

他偏頭看了李公公一眼,眼神裏滿是凜冽。

李公公後脖頸子一涼,趕緊低下頭,恨不能把腦袋縮進腔子裏。

他這是說錯話了?

虞傾城聽見動靜,手裏的扇子頓了頓。

她把扇子往丫鬟手裏一塞。

債主子來咯!

“臣妾給皇上請安!”

謝臨淵沒叫起。

從虞傾城身邊經過,徑直走到爐子跟前,盯著架在火上烤的那條羊腿。

“皇後好雅興。”

虞傾城直起身,臉上堆出一個笑來:“閑來無事,想這一口了。”

她朝旁邊的小丫鬟使了個眼色,“搬椅子來。”

謝臨淵坐下。

虞傾城站在一邊,心裏頭翻來覆去地琢磨開了。

今兒德妃不是派人來請了嗎?

她這邊可沒遞話,這人怎麽還是過來了?

肌肉記憶?

還是在德妃那兒睡不習慣?

看來明天得往各宮送點什麽。

日用品都換最好的,讓各宮娘娘都把自己宮裏拾掇得舒舒服服的,省得這位爺老往她這邊跑。

“聽說今日皇後和丞相見麵了。”

謝臨淵突然開口。

他伸手,從架子上拿起那把割肉的刀,在手裏翻來覆去地把玩。

刀刃窄長,泛著冷光。

虞傾城眼皮跳了一下,地往後退了半步。

“是。”虞傾城的聲音穩得很,“表哥受了重傷,臣妾讓太醫開了藥,托父親給送了過去。”

謝臨淵抬起眼看她。

那眼神說不上冷,也說不上熱,就那麽看著她,看得她心裏發毛。

抬手一揮,刀光一閃。

薄薄一片肉從羊腿上割下來,落在盤子裏。

虞傾城嚇了一跳,又往後退了一步。

謝臨淵把那片肉挑起來,看了一眼,擱在旁邊的盤子裏。

“嚐嚐。”他說。

虞傾城愣了愣,伸手接過來。

怎麽感覺味道怪怪的,完全沒有了剛才第一口吃的香了!

“皇後,朕不明白,明明你表哥很快就要起程去江南了,為何你要下這麽重的手!”謝臨淵手裏捏著一塊烤肉,慢條斯理地咬了一口,語氣輕飄飄的,仿佛隻是在閑話家常。

可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卻死死鎖在虞傾城臉上,好像早就已經知道這次的事,就是她虞傾城動的手腳。

虞傾城神色未動,麵對謝臨淵的惡化沒有絲毫的慌亂。

這位皇帝城府極深,今日來這兒,不過就是來興師問罪的。

早知道他回來,沒想到會等到父親走了以後才過來。

不過,她既然敢做,就沒怕過被謝臨淵知道。

“臣妾覺得,表哥去了江南,不僅治不了水患,反而會添亂。與其讓他誤國誤民,不如讓真正有能力的人去。更何況……”她頓了頓,抬眼直視謝臨淵,“臣妾也不想總把自家人推到前麵,惹人非議。”

謝臨淵動作一頓,側過頭,目光冰冷的掃過虞傾城的臉。

他在審視,似乎是想從她那美豔絕倫的臉上找出一絲破綻。

可什麽都沒有,臉上波瀾不驚,好像真的在和他說家常話。

過了好一會兒,他忽然冷笑一聲,將手裏的刀子扔到了桌子上。

隨後,謝臨淵猛地起身,大步繞過桌案,一步步走到虞傾城麵前,居高臨下地盯著她,聲音低沉得可怕:“皇後,你可知罪!”

這一聲厲喝,如驚雷炸響。

院中所有下人瞬間嚇得魂飛魄散,撲通撲通全跪倒在地,頭埋得低低的,連大氣都不敢喘。

虞傾城卻沒立刻跪。

她微微仰頭,眼底浮起一絲真實的錯愕:“不知臣妾做錯了什麽,竟讓皇上降罪?”

“後宮不得幹政!”謝臨淵咬著牙,語氣寒氣逼人,“你竟敢插手前朝的事情,還暗中動手傷人,虞傾城,你好大的膽子!”

虞傾城心頭一震。

不得幹政?

她什麽時候……

等等!

她猛地反應過來。

謝臨淵根本不是在生氣她阻了司馬坡的路。

他是在生氣司馬坡這枚棋子,被她打廢了!

她父親和司馬坡,本就是謝臨淵棋盤上的誘餌。

他早就布好局,就等著他們入套,好一舉斬斷父親在朝中的羽翼。

可現在,司馬坡被她打得半個月下不了床,江南之行泡湯,謝臨淵的局,生生被她攪亂了!

所以,他不是在生氣她護短,而是在惱她壞了他的殺局!

虞傾城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寒意,立刻跪直了身子,聲音清亮:“皇上,臣妾這麽做,全是為了您!表哥才識淺薄,根本擔不起治水大任。若他在地方官員協助下能成事也就罷了,萬一失敗,那江南那邊會死更多的人,臣妾是為了江山社稷,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為了江山社稷?”

謝臨淵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俯下身,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

他眼底滿是譏諷,聲音卻壓得極低,帶著刺骨的涼意:“皇後,你以為朕是傻子?”

虞傾城瞳孔微縮。

“臣妾沒有……”虞傾城想辯解,卻被他狠狠打斷。

“沒有?”謝臨淵冷笑,手指用力,捏得她下頜生疼,“虞傾城,你當真以為,朕看不出你在演戲?”

謝臨淵知道,虞傾城分明是聽到了風聲,知道司馬坡此去是死局,為了保住母家那點血脈,才先下手為強!

謝臨淵盯著她的眼睛,這幾天他還以為她變了,可是萬萬沒想到,她做的每一件事,還是為了虞家!

為了她那個利欲熏心的父親!”

“皇後,今日起禁足鳳儀宮一月,任何人不可以相見。”謝臨淵說完,李公公領旨,直接讓人將院子裏麵的東西搬走,甚至還鎖上了鳳儀宮的大門。

虞傾城:“???”

來這裏就是為了禁足她?

禁足就禁足吧,你把老娘的烤肉端走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