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皇上懷疑皇後
掌事姑姑被押上來的時候,整個人抖得像篩糠。
謝臨淵坐在禦書房的龍案後麵,低頭批著折子,連眼皮都沒抬。
虞傾城站在一旁,也不說話,就那麽安安靜靜地等著。
禦書房裏安靜得隻剩朱筆劃過紙麵的沙沙聲。
掌事姑姑跪在下麵,冷汗已經把後背的衣裳浸透了。
她偷眼看了看皇後,又看了看皇上,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虞傾城等了一盞茶的功夫,終於開口:“說吧。”
掌事姑姑渾身一震,伏在地上,聲音發顫:“奴婢……奴婢認罪。”
謝臨淵的筆頓了一下,終於抬起頭。
掌事姑姑不敢看他,把頭埋得更低:“毒……是奴婢下的。奴婢恨皇後娘娘。奴婢的女兒從前在宮裏當差,不過是打碎了一個碗,皇後娘娘就讓人打了她二十板子,打得她半個月下不了床。奴婢一直懷恨在心,所以趁壽宴的機會,在膳食裏下了毒,想要栽贓皇後娘娘……”
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乎聽不見。
謝臨淵聽完,放下筆,靠在椅背上,目光淡淡地掃過掌事姑姑的臉。
“就這些?”
“就……就這些。”
謝臨淵沒再問。
他轉頭看了虞傾城一眼。
虞傾城臉上沒什麽表情,像是一個終於把差事交了的管事嬤嬤。
不興奮,不委屈,甚至看不出如釋重負。
謝臨淵收回目光,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這個掌事姑姑是替罪羊。
一個禦膳房的掌事姑姑,恨皇後恨到要在太後壽宴上下毒。
聽著像那麽回事,但仔細一想全是漏洞。
她哪來的毒藥?她怎麽知道那兩道菜會送到兩位麵前?
她一個禦膳房的管事,哪來的膽子在太後壽宴上動手?
但這些漏洞,他不想深究。
皇後能在三天之內找到一個人來頂罪,本身就是本事。
至於這個人是真是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事情有了一個交代,太後的麵子保住了,皇後的清白也保住了。
至於背後真正下毒的人,他心裏有數,皇後心裏也有數。
“來人。”謝臨淵開口,聲音不大,“掌事姑姑在太後壽宴上下毒,罪無可赦,杖斃。”
掌事姑姑渾身癱軟,被侍衛拖了下去。
禦書房重新安靜下來。
謝臨淵看著虞傾城,等了一會兒,見她不說話,又開口:“壽宴的事,到此為止。你辛苦了。”
虞傾城行了個禮,語氣淡淡的:“皇上英明。”
謝臨淵皺了皺眉。
他等著她抱怨兩句太後的刁難,比如表表功說說自己這幾天怎麽查的案,再不濟也該給個笑臉。
畢竟他剛替她收了場。
換做從前,虞傾城早就湊上來撒嬌邀功了。
可現在她就那麽站著,像一棵種在禦書房裏的樹,不卑不亢,不遠不近。
“你……”謝臨淵剛開口,又頓住了。
虞傾城看著他,等了兩秒,見他不說了,便又行了個禮:“皇上若沒別的事,臣妾先告退了。”
她轉身就走。
謝臨淵看著她幹脆利落的背影,忽然開口:“站住。”
虞傾城停下來,轉過身:“皇上還有事?”
謝臨淵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
燭火映在她臉上,五官是熟悉的五官,眉眼是熟悉的眉眼,但神情不對。
從前的虞傾城看他的時候,眼睛裏總帶著點什麽。
可現在這個虞傾城看他,眼睛裏幹幹淨淨,什麽情緒都沒有。
像看一個陌生人。
謝臨淵心裏忽然升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他沉默了片刻,開口:“你到底是誰?”
虞傾城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皇上何出此言?”
“朕覺得你不是她。”謝臨淵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從前的虞傾城,不會操辦壽宴,不會出去賣東西換銀子,不會布一真一假兩株珊瑚的局,也不會在三天之內找到一個替罪羊。”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了幾分:“一個人再怎麽變,也不會在短短一個月之內,變得麵目全非。”
虞傾城聽完,沒有慌張,也沒有解釋。
她隻是站在那裏,安安靜靜地看著謝臨淵,像是在等他把話說完。
謝臨淵被她這副態度弄得有些煩躁。
他站起身,繞過龍案,走到她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你到底是什麽人?真正的皇後去了哪裏?”
虞傾城抬起頭,對上他的目光。
兩個人的距離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眼底的探究和戒備。
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裏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皇上覺得臣妾變了?”
“難道沒變?”
“變了。”虞傾城承認得坦坦****,“但臣妾還是臣妾,沒有被人換掉。”
“那你怎麽解釋……”
“臣妾不需要解釋。”她打斷他,聲音不大,但很篤定,“皇上隻需要知道,臣妾以前是在偽裝,現在不想裝了。”
謝臨淵愣住了。
偽裝?
他看著她,腦子裏飛速地轉著。
從前的虞傾城囂張、跋扈、善妒、衝動,隔三差五就要鬧出點事來。
那樣的一個人,是偽裝的?
“你為什麽要偽裝?”他問。
虞傾城看著他的眼睛,沉默了兩秒,忽然說了一句讓他措手不及的話:“因為臣妾以前愛皇上。”
謝臨淵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住了。
虞傾城繼續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事:“臣妾以前愛皇上,所以處處討好,處處小心,生怕皇上不喜歡臣妾。。”
她說這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釋然。
像是在說一件已經過去很久的事,久到已經不會再有波瀾。
謝臨淵站在原地,腦子裏反複回放著她那兩句話。
“臣妾以前愛皇上。”
以前愛,現在不愛了。
這個認知像一根針,不輕不重地紮在他心口上。不疼,但就是不舒服。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麽,卻發現自己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應該高興才對。
他一直嫌皇後煩,嫌她糾纏,嫌她善妒。
現在她說不想愛了,不是正合他意嗎?
可他高興不起來。
虞傾城看著他臉上變幻的表情,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這個男人,從前皇後追著他的時候,他嫌煩。
現在皇後不追了,他倒不自在了。
“皇上要是沒有別的事,”她又行了個禮,“臣妾先走了。”
謝臨淵下意識想叫住她,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他想道歉,為那天在鳳儀宮說的話。
但那句話在嘴邊轉了幾圈,怎麽都說不出來。
他是皇帝。
皇帝不需要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