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不如做個填房,跟了二哥哥
今日還有一樁大事要做。
這個時節的劉府花園,正是百花爭妍的時候。
粉牆旁的海棠攢足了胭脂色,開得如雲蒸霞蔚;薔薇爬滿了架子,垂下層層疊疊的粉白;幾株梨花卻素淨似雪,風過處,簌簌落下一場清甜的香雨。
清辭在一株垂柳前駐足,指尖撚住最嫩的枝條輕輕一折。
不過兩三枝的光景,眼淚便毫無預兆地湧了出來,順著臉頰滾落。
她慌忙用帕子拭去淚痕,又將折下的柳枝一一掰斷,攥在掌心快步回了自己的小院。
子歸正蹲在院角捏泥人,見姐姐捧著柳枝進來,滿臉詫異:
“阿姐,你素來怕這些柳絮枝條,今日怎麽……”
清辭俯身,在他耳邊壓低聲音叮囑:“此事莫對旁人提及。”
話音未落,她便撚起柳枝上成團的柳絮,細細往手背、脖頸處輕輕抹開。
子歸瞧著有趣,忍不住顛顛跑過來幫忙,小手攥住一根細嫩的柳枝,學著清辭的樣子往她臉上輕掃。
清辭正覺愜意,臉頰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刺痛,下意識抬手一摸,指腹竟沾染了點點殷紅血跡——子歸手中的柳枝將她的臉劃破了。
她心頭一跳,自己的臉可比命還金貴。
她飛快跑到銅鏡前,抬眼望去,鏡中人兒的耳垂下方,正有一道絲線般纖細的劃痕,蜿蜒著延伸至腮邊。
好在傷口不算深,隻是淺淺一層,想來該是不會留下疤痕的。
不一會兒,她的臉頰、手腕上便起了連片的紅癢風團,再加上子歸劃的那條細痕,整張臉都透著幾分猙獰。
依舅舅所言,後日便是那豁耳郎君登門相看的日子。
但那日在博雅齋,曾默說過,許同知最是迷信,但凡族中有人橫死者,皆避之如疫,嫌那晦氣會過門。
而自己父母皆因意外離世,斷不可能入許老爺青眼,她便覺此事蹊蹺,決意試上一試。
若此刻呈現病容,滿目猙獰,舅舅隻作尋常關切,那許家之事大抵是幌子;可若他急急去尋郎中並更改相看日期……反倒要教人背脊生寒了。
清辭望著銅鏡裏的滿臉風團,指尖剛觸到頰邊,門樞“吱呀”一響——
劉心已提著杏色羅裙邁了進來,後頭還跟著穿水綠比甲的丫頭,丫頭捧著個黑漆食盒,蓋子隙縫裏透出縷縷甜暖的白氣。
“天爺!”劉心掩口輕呼,杏眼睜得圓圓的,“這臉上……”
“妹妹快過來。”清辭將銅鏡扣下,飛快起身相迎,“我沒事的,怕是叫柳絮撲著了,三五日自會褪的。”
“心表姐,你別信阿姐的——”
子歸蹬蹬跑過來,一把抱住清辭的大腿,仰著小臉認真道,“她是故意的。”
“……”清辭垂眸看著懷裏這顆小腦袋,這當真是我親弟弟?
“故意的?”劉心聞言更是一怔。
“對的!”子歸重重點頭,“阿姐故意跟心表姐說不用擔心,她就是怕心表姐擔心。”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其實擔心也沒用,過些日子自然就好了。”
“……”清辭徹底沉默了。
她的腦子已經跟不上子歸的嘴巴了。
半晌,她無奈地彎了彎唇,伸手揉了揉子歸的頭發:“他說得都對。”
清辭引劉心入內,斂衽相邀落座。
“子歸,快些過來!惜春茶樓的千層油膏,可是排了半日光景才買來的。”
劉心揚著聲,朝廊下的人影招手。
隨身的丫鬟垂首斂目,將食盒輕擱在桌案上,掀開盒蓋的刹那,清甜暖霧倏然漫開。那油膏顫巍巍的,頂上撒著金桂碎。
子歸半點不見客氣,沾著泥星的小手已探向盒中——指尖才觸到溫軟糕邊,便捏起一整塊轉身就跑。
鬆軟的糕在他掌心塌下半邊,桂屑簌簌沿路撒落。
成婚不過數日,劉心已換了顏色。
原本清減的眉眼麵頰,如今暈著一層勻淨的霞色,紅撲撲的,恰似枝頭初綻的桃花,那是燭火夜夜煨出來的甜與潤。
一身桃紅繡折枝海棠的錦裙,襯得她肌膚瑩白如玉,明媚鮮活。
清辭請劉心坐下,執起素瓷壺,玉指輕傾,暖香的茶水注滿了白瓷盞,霧氣氤氳了彼此的麵容。
“他待你,定是極好吧?”
劉心聞言,頰邊霎時暈開一抹紅暈,羞赧道:
“自是極好的。大人他……是極溫和的。”
按常理,妾室身份卑賤,原是不得隨意出府的。
偏那鹽課司大使待她不同,竟破例允她今日回劉家與父母姊妹一敘天倫。
她現在有夫君暖著,有丫鬟伺候著,日子比從前自是滋潤不少,對父親竟也隱隱生出些許謝意。
想到此,劉心勸清辭道:
“我方才去看了二哥哥,他對你可是一片癡心,”
她頓了頓,指尖輕撫盞沿:“既與三哥哥緣分已盡,倒不如跟了二哥哥。雖是個填房,但總好過你如今這般沒個著落。”
清辭心中一怔,隨即唇邊漾開一抹淺淡笑意,問:“他可是同你說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