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熟
飯店不大，但收拾得幹淨，周凜先下了車。
蘇曉蔓腦袋暈乎乎的，就先在車裏緩了下。
這時，飯店門口傳來一道男人的聲音。
“哎喲喂，看看這是誰來了！”
“咱們周大團長終於舍得從你那鳥不拉屎的基地下來了？”
周凜眉頭一皺。
門口台階上，蘇曉蔓看到一個年輕男人正歪歪斜斜地靠著柱子，雙手插在褲兜裏，笑得一臉欠揍。
這人叫程雲帆，是周凜來西北後交到的為數不多的朋友。
程家在西北做礦產起，在市裏算得上是頭號的有錢人。
他又是最小的兒子，上頭有大哥二姐頂著家業，他也樂得做個甩手掌櫃，成天騷包的在城裏晃**，交遊廣闊，三教九流沒有他不認識的。
周凜：“你在這兒幹什麽？”
“等你啊。”程雲帆笑嘻嘻地走過來，目光越過周凜的肩膀，往他身後瞄。
“叔叔可交代我了，說你要帶人過來吃飯。”
“我這不是提前來占個位子，省得你這位大忙人到了還得排隊。”
他頓了一下，聲音帶著一股子促狹的勁兒：“來讓我看看，是誰能讓你親自接送。”
周凜的臉黑了。
“少瞎打聽。”
“得嘞。”程雲帆也不惱，臉上帶著笑容往前走了兩步，非常自來熟地拉開副駕駛的門，彎下腰看去。
車門打開的那一瞬，路燈的光斜斜地照進去，正好落在蘇曉蔓臉上。
程雲準備好的話全部卡在了嗓子眼裏。
隻那麽一瞬。
昏黃的光線裏，一張白淨的小臉，長發散在肩側，被風吹起幾縷露出那雙安靜的眼眸。
沈昭見過不少女人，這西北漂亮的有的是，可眼前這一個，尤其漂亮。
像是一潭不起波瀾的水，讓人看一眼就想往裏沉。
也就是一瞬間的功夫。
程雲帆的嘴角微微翹了一下，像是發現了什麽好玩的東西。
但很快他臉上的笑容重新變成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樣，隻是比之前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鄭重。
“喲，這位是……”
程雲帆的語氣還是那個調調，但是眼睛已經沒有在看周凜了。
身後的周凜沉默了片刻。
“蘇曉蔓，我爸那邊一個親戚家的，托我照看一下。”他並不想告訴別人他們結了婚的事。
“原來是這樣啊，那走吧，我們上去吃飯，我已經訂好包間了。”
他非常紳士地對著蘇曉蔓伸出手，做了個請的動作：“請吧。”
蘇曉蔓拒絕了程雲帆的好意，對他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她的神情淡淡的，聽見周凜否認結婚的事也沒什麽反應。
倦意爬滿她的全身，胃開始難受，一陣又一陣的的疼。
雖然這點痛說不上多厲害。
但蘇曉蔓的記憶卻開始自己加重這種痛覺。
她仿佛回到了上輩子胃癌晚期的時候。
想到那個時候，她的臉色實在算不算好看。
程雲帆替蘇曉蔓拉了椅子，蘇曉蔓也沒客氣，直接坐下了。
她現在對吃的完全沒有興趣，隻是安安靜靜地坐著。
“點菜吧，”
程雲帆把菜單拿起來看著周凜和蘇曉蔓，“你點還是...”
蘇曉蔓率先搖頭，周凜就將菜單推了回去：“你點。”
程雲帆也不客氣，接過菜單翻了翻，隨口報了幾個菜名。
報完之後，他看了一眼蘇曉蔓，問：“蘇小姐有什麽忌口嗎？”
“沒有。”她的聲音沒什麽力氣。
程雲帆注意到蘇曉蔓的臉色不太好，蔫蔫的，沒什麽精神。
周凜也看了過來，皺了皺眉，又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
菜陸陸續續上來了。
程雲帆熱情地招呼著：“蘇小姐嚐嚐這湯，特意給你點的。”他盛了一碗湯放到蘇曉蔓麵前。
蘇曉蔓看著麵前那碗湯，熱氣騰騰，又帶著羊肉的鮮香。
她其實什麽胃口都沒有，但人家盛情難卻，蘇曉蔓還是拿起了勺子喝了一口。
湯是溫熱的，順著喉嚨滑下去，胃裏瞬間暖了。
但也就暖了那麽一下。
她第二口還沒咽下去，胃裏突然翻湧上來一股酸水，她猛地放下勺子，整個人僵在那裏，強行忍著那股惡心。
程雲帆筷子停在半空：“蘇小姐？沒事吧？”
蘇曉蔓搖了搖頭，緩了好幾秒才把那股惡心壓下去。
她拿起桌上的紙巾擦了擦嘴角，淡淡開口：“沒事。”
隨隨便便吃了點，蘇曉蔓聽著周凜和程雲帆聊天。
周凜到底是帶她來市裏幹什麽？
胃不舒服，湯的味道遲遲縈繞著，蘇曉蔓還是有些惡心。
見她難受，程雲帆立馬站起來，伸手就要去扶蘇曉蔓的肩膀：“蘇小姐，要不我扶你去外麵透透氣，洗手間在走廊盡——”
“別動。”
周凜一隻手橫過來，穩穩地按住了程雲帆的手腕。
程雲帆動彈不得，轉頭一看，周凜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起來了，眼睛正看著蘇曉蔓。
“我來吧。”
不顧程雲帆探究的眼神，周凜繞過桌子，走到蘇曉蔓身邊把她從椅子上扶起來，一隻手扣著她的上臂，另一隻手猶豫了一下，最終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蘇曉蔓被他半扶半帶著往外走，步子踉踉蹌蹌的。
最終周凜把蘇曉蔓帶到飯館外麵的空地邊上，然後鬆開了手。
夜風撲麵而來，帶著一股子幹爽的涼意，不像飯店裏頭那樣悶。
蘇曉蔓迎著風站著，大口大口地喘氣。
那股翻湧的惡心感被風一吹，竟然真的慢慢壓下去了。
蘇曉蔓舒服了點，抬手把被風吹亂的長發攏到耳後。
隻不過額頭上那層冷汗還在，被風一吹，涼颼颼的。
她用手背擦了一下，轉過頭卻看到周凜在看著她。
“好點了？”
他的語氣太過正常，蘇曉蔓一時之間竟然還有點不習慣：“嗯，好多了。”
兩人沒再開口說話，不知道過了多久，蘇曉蔓想讓周凜先回去，她想自己吹會風，而這時，她卻聽見周凜突然開口了。
“那個，對不起。”
話感覺說得很艱難，但周凜的聲音卻不低。
蘇曉蔓著實沒想到周凜會道歉，她很是意外地看了他幾秒：“沒事...”
不太習慣這種太過和平的氛圍，蘇曉蔓轉頭看向別處。
隻是目光看向街對麵時突然頓住了。
那裏站著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