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正宮的地位，偷情的做派
白日裏曲嵐竹絲毫沒有異常，夜半時分卻常被夢境裏的屍山血海驚醒——
有時候也有屠盡海外那個小島的暢快。
但總歸是夜深時分，兩眼鰥鰥睡不著覺。
直到三日後的淩晨前，被曲嵐竹摟在懷裏的茶多酚一動，將在夢境裏大殺四方的曲嵐竹驚醒。
“茶寶，你媽剛打到人家老家……”
話音未落，便看到窗外那無聲的身影。
曲嵐竹一驚，壓著嗓子問了一句誰——
若是有敵意的，茶多酚早就示警了。
且對方也不可能隻是靜靜呆著。
下一刻，嬴昭有些喑啞的嗓音響起：“是我。嚇到你了嗎？”
曲嵐竹頓時掀開被子，又拉開紗帳，衝到窗戶前。
崖州八九月的天氣，關上窗是沒法兒睡的，防蚊蟲隻能靠將床團團圍住的紗帳。
此刻曲嵐竹顧不上其他，隻想擁抱嬴昭。
而嬴昭，本在看到曲嵐竹肩帶都滑落的時候，想要撇開頭去，非禮勿視。
可觸及她驚喜又依賴的目光，還是沒能挪開眼睛。
兩人隔著窗台相擁，曲嵐竹倒是很快注意到嬴昭的氣息不同，帶著淡淡的血腥氣——
曲嵐竹第一反應還以為自己尤在做夢，否則怎麽會有血腥氣縈繞不散？
但隨即，她就被嬴昭的真實體溫喚回理智。
“你先進來。”
以嬴昭的身手，一個窗台怎可能攔得住他？
嬴昭本想就這般安撫曲嵐竹後，就先行回去，卻不想曲嵐竹揪住他的衣襟不放。
見他妥協進來，曲嵐竹連忙點亮燈火，雖不甚明亮，卻足夠她看清他此刻的模樣。
“你，你這，怎麽成了個髒髒包了啊。”曲嵐竹又心疼又好笑，伸手摸摸他的臉，捋捋他有些淩亂的頭發。
嬴昭不知道髒髒包是什麽，但是看得懂她眼中的憐惜。
本不想說外麵的紛紛擾擾，特別是知曉她此次遭遇了什麽之後，就更不想說。
但對上曲嵐竹的目光，本是來安撫曲嵐竹的他，開口道：“你也知道此前我身邊有叛徒。”
雖然已經處理掉了，可他還活著的消息總歸是有泄露出去。
嬴衡那些人又怎麽能死心？
針對他的襲殺、布局，一直也沒有停過。
“不過他們的眼睛被我拔了，他們也就不知道更多的消息，倒是每日惶惶不安，怕我何時給他們沉痛一擊。”
嬴昭這就算是難得說了俏皮話。
“那你準備什麽時候動手？”曲嵐竹的屋裏也沒座處，就直接拉著嬴昭坐在**。
倒是讓嬴昭難得有些坐立不安——
不是因為身上的髒汙怕弄髒曲嵐竹的床，而是曲嵐竹一身清涼的衣裳，對他就是最火熱的邀請。
“不是何時動手，我是時刻都在布置。”
曲嵐竹給嬴昭擦了擦臉上的髒汙，發現他的臉上有細小的擦傷，不知是樹枝還是石子一類造成的。
總之，可以看出嬴昭此前一戰的驚心動魄，因為他連臉都護不住了。
“身上是不是還有其他傷？”曲嵐竹道，滿臉你別敷衍我的神色。
她都聞到血腥氣了。
嬴昭隻好坦誠點頭，不過也說隻是在胳膊上一點皮外傷。
兩人處理好傷口，相擁坐在床邊，茶多酚倒是也想湊過去，但是曲嵐竹敷衍的揉了揉它的頭，就把它往遠處推了推。
有了新爹忘舊寶，之前幾夜都要陪睡，都不嫌棄它毛多體熱。
“這次的襲擊，你有想法了嗎？”嬴昭問。
他也知道提起倭寇偷襲，會勾起曲嵐竹記憶裏的血腥，可是這件事古怪，他不想她將之一並忽略。
“他們的針對確實是很奇怪，而且還分兵從山邊突襲，像是對這裏的地勢也有所了解。”
“我不得不懷疑有內鬼，但這些天觀察下來，又不覺得內鬼在我們之間。”
嬴昭既想曲嵐竹依舊天真無邪，卻又明白眼下這個環境，那樣隻會讓曲嵐竹被人吃的骨頭渣滓都不剩下。
“是我不好。”嬴昭道，覺得自己沒能夠保護曲嵐竹，沒有足夠的能力讓曲嵐竹無憂無慮。
曲嵐竹在他肩頭蹭了蹭，說道：“你要是想將我關在籠子裏圈養，我們倆可就真走不長了。”
“我確實是很討厭這些事情，但是討厭做和不會做，是兩回事。”
“我的‘無憂無慮’是沒人來敢找我麻煩，而不是人家來找我麻煩，我還蠢不自知。”
“我等你登基以後給我當後台哦。”
曲嵐竹話是這麽說，可也深知打鐵還需自身硬。
“當然，現在遇上這些事情，我就算自己處理好了，你也是要來哄我的。”
在怎麽與對象相處這件事情上，有著多年看文經驗的曲嵐竹，采取的就是“明確需求”的方案。
隻要不涉及三觀、底線，他們雙方對對方有什麽要求，都要明確的說出來。
那套“我為你好才替你做決定”的路數，在她這裏不好用。
嬴昭一下摁住曲嵐竹搭在腰腹的手，他本就備受考驗，曲嵐竹要是再不收斂……
“夜深了，我先回去了。”嬴昭道。
曲嵐竹皺皺眉頭：“我還想睡一會兒，但是我會作噩夢。”
嬴昭立刻道：“好，你睡，我在這陪著你。”
他一副要拿過蒲扇，給曲嵐竹打扇的架勢。
曲嵐竹卻將他往**一拉，將紗帳重新整理好，說道：“我又不是要對你做什麽，你總惦記著跑幹什麽？”
嬴昭：“……”
剛想上床，就被紗帳攔住的茶多酚：“……”
嬴昭此刻心中暗歎，在曲嵐竹的行蹤他到底高風亮節到何種地步？
這種信任實在是太沉重了，讓他不得不親手給心底的欲/望的野獸套上層層鎖鏈。
可每每相處時，曲嵐竹還要親自給那野獸給養。
就如此刻，曲嵐竹不容拒絕將他摁在**，還躺在他的身邊，即便他是穿著完整的衣裳，腰腹上還搭著薄毯。
可這些除了讓他更為熾熱外，還能起什麽作用？
蒲扇的風根本緩解不了一點！
直到聽到曲嵐竹的呼吸平穩、和緩，嬴昭的心頭才輕快了一些，能讓她好好睡一覺，自己這些“苦”也不算白吃。
但等到曲家人一個個起身，聽著外間的那些動靜，他躺在紗帳之內動也不敢動。
曲嵐竹的窗，就正對著院子裏。
他一動，叫窗外的人發現他一個外男他躺在曲嵐竹的**……
曲嵐竹抬手、抬腿，半個身子都黏在了嬴昭的身上，又蹭了蹭他的胸肌，才滿意地睜開朦朧的雙眼。
甚至大膽地在他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早哦。”
一夜未眠的嬴昭：“……”
正想著怎麽在天亮後避開所有人的目光，悄然離去，就聽窗台處一人道：“阿姐，你起來了？”
~
~
那奶聲奶氣的嗓音響起的同時，還有人蹦跳著想往窗戶裏看的響動——
嬴昭一時之間不知道該不該慶幸那孩子還小，比窗台高不出半個頭來。
察覺到身上人的肌肉一瞬間緊繃，曲嵐竹臉上掛笑的同時，忍不住上手好好查驗了一番。
嬴昭顧不上其他，連忙將曲嵐竹作惡多端的手抓住，一臉不讚同地看著她，卻是不敢吭聲。
“我是正經跟你在一起的，你不要偷感這麽重，你是正宮。”
嬴昭忍不住捏了捏她細軟的手指，他當然知道自己是“正宮”，他從決定與曲嵐竹在一起，並得到她的回應起，就沒想過隱瞞他們的關係。
隻不過目前隻適合隻讓親信們知曉罷了——
曲芸曦她們作為曲嵐竹的姊妹、親人，他自然也相信。
可眼下這場麵，對曲嵐竹的聲名影響太大了。
曲嵐竹終於是放過了嬴昭，也是聽到了有人靠近窗台，她掀開紗帳鑽出去，一邊伸手出去揉了揉曲芸蘿的頭，一邊將窗戶關上。
“阿姐馬上換好衣服出來，雲蘿等我一起吃飯啊。”
“好哦，等阿姐，等茶寶。”
小家夥軟軟糯糯的嗓音傳過來。
但室內，曲嵐竹正笑吟吟的看著在紗帳間露出半邊身子的嬴昭，一手拿過外衣，一手就要拉下身上的肩帶。
這是她的睡裙，用的就是最簡單的純白棉布做的，與這個時代的衣裳唯一的區別就是吊帶裙的剪裁太大膽了。
嬴昭立刻躺了回去，拉緊了紗帳平複心情，可耳畔衣物摩擦的窸窣聲卻連綿不斷。
他遲早要在曲嵐竹的一係列操作之下，丟盔棄甲。
曲嵐竹換好衣裳帶著笑意出門，看似與往日不大相同，可不論是眸光相接還是聽她說話，曲家其他人都覺得今日的曲嵐竹大有不同。
就連來找曲嵐竹的漓峰，都察覺到了。
他給曲嵐竹遞了野雞：“給你燉湯補一補。”
看著她很開心，還以為是自己送禮送到人家心坎上，說道：“你喜歡的話，下次我還給你送。”
曲嵐竹道：“好多天了還不回去的話，漓石祭司不會擔心你們嗎？”
她可不是用過就丟，漓峰的幫助她看在眼裏、記在心裏，也給了他很多的謝禮。
包括但不限於玉米、紅薯的種植經驗與秧苗。
也因為這一份謝禮，漓峰要是不抓緊著回去，耽誤種植怎麽辦？
漓峰卻道：“我得留著啊，誰知道那些倭寇什麽時候來？”
“要是我不在，你怎麽辦？”
至於那些令人驚歎又豔羨的紅薯、玉米苗，他叫人回去報信，再帶人來取就是了，總不會耽誤什麽的。
卻不知道當他纏著曲嵐竹時，有多礙眼。
正宮的肅殺的眼神都要將他燒穿。
漓峰隻覺得渾身一激靈，忍不住攥緊了腰上的刀柄：“是誰？”
他警惕地環顧，卻終究沒有找到敵意的來源，反倒是顯得自己疑神疑鬼。
到了黃昏時辰，一輛馬車終於駛近了長山村的村口。
起初曲嵐竹還以為是嬴昭的人，畢竟他都先一步到了，他安排的人肯定要緊隨其後，此前幾次都是這樣。
但，來的人卻讓所有人意外。
縣尊派人來請，說叫曲嵐竹明日去見。
“他們怎麽會單獨請我？要問什麽，不該是找官差們？”
傳令的小廝是黃興福接待的，但即便是奸猾如黃興福，也沒套出什麽有用信息，想來小廝是真的不知道。
“這個縣令，是誰的人？”曲嵐竹問嬴昭。
曲嵐竹被流放到這裏，哪怕這裏以前是嬴昭沒關注到的地方，此刻這些人的信息也都要在掌握之中。
嬴昭道：“說不上是誰的人，他倒是巴結上官，但一來他當年是三甲同進士之列，出身不高。”
“又不是世家之子，所以要沒什麽門路。”
但凡有門路，有被人看中的地方，也不會把他丟到穹山縣來當縣令，還一做就是十三年。
“他與本地豪紳勾結甚深，我本就想將他剔除。”
“再安排人過來。”
隻是將人流放容易，但隻是貶謫，且還是往他想要的地方貶謫，就不那麽容易了。
“想要不留痕跡，就要更大或者更多的事情遮蓋行蹤。”
他正利用嬴衡的鏟除異己行動，但也不能貿然摻入太多，否則他暴露是小，那些被他“救出”的大人，才是更危險的。
“那些死有餘辜的蠹蟲我可以毫不在意，但是為國為民的大人們，我無論如何都要保住他們。”
哪怕事有萬一，也要幫他們留存血脈。
“既然他想見我，就代表他至少有渠道掌握我們這裏的狀況，哪怕不是全部。”曲嵐竹道，“那我就去看看他到底有什麽花樣。”
麵對未知，還是曲嵐竹去麵對，嬴昭倒是比曲嵐竹更憂心。
“你不能跟著，你就算蒙麵也太顯眼。”
在嬴昭開口前，曲嵐竹先拒絕，“隻怕就算說我是流放罪人，官差要跟隨押送，也會在進入縣衙之後，被他們找機會拒絕。”
所以嬴昭想跟，還不如跟在暗處。
倒是曲嵐竹弄出來的那些東西要想好怎麽解釋——
黃興福等人用隻有他們的住所是最好的理由，將縣令的人留在了村口的屋子裏，曲轅犁、筒水車、水泥水渠、增產糧食這些東西，或許還能藏一藏。
但他們村口正在建牆，哪怕紅磚和水泥是不起眼的灰撲撲模樣，看見的人也難免多問一嘴。
曲嵐竹想著嬴昭的安排，隻計算著怎麽將這縣令敷衍過去，
可能“相安無事”的拖上十天半月的，嬴昭的部署就能有了結果。
可哪知道這縣令能不做人到這種地步。
讓曲嵐竹根本忍不住！
“不捅了這個家夥，我怕我自己會發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