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你還不是用苟且換銀子

曲嵐竹要種的紅薯、土豆、玉米等作物,長山村沒人知道是什麽東西,雖看在她給的飯多,都按她的要求做了。

可背地裏難免議論紛雜。

特別是在她尋來混淆視聽的那些野菜裏,有著不能的品種被發現之後,這種不看好,在曲家人的推波助瀾之下達到頂峰。

直到今年台風提前過境,哪怕往年也有類似情況發現,可今年卻都將之怪到了曲嵐竹的身上。

大雨下了三天才轉弱的趨勢,好在風勢停的早些,大家著手修葺屋頂,一天多的時間也足夠一家人做出成果——

除了曲家。

哪怕采石隊的爺們都被放回來,可曲家那一個個的誰不想著往自己手裏撈好處?

比別人多歇息一刻鍾,怎麽不能算占的便宜呢?

就算上頭有老太太壓著,可這還是老太太執掌府中中饋的時候嗎?

曲嵐竹沒過多關注曲家的動向,村裏清理的差不多的時候,她就去看了田地的情況。

梯田還好,地勢高,開溝放水後,倒是很快救了過來。

而且她主要是種的紅薯、玉米,損失當然有,但還來得及用紅薯藤再次扡插。

隻是收成的時間要晚一些,但崖州的冬天也是挺暖和的。

“這些斷掉的紅薯藤,清洗出來後,人吃鮮嫩的,老掉的就切碎喂雞、喂豬都可以。”

曲嵐竹道。

正好前兩天嬴昭送了不少雞鴨,還有幾頭豬過來。

“這種鮮嫩的玉米杆子,豬吃起來更是嘎嘣脆。”

【明明都開始結穗子了,偏這時候有台風,哎,果然種田都是靠天吃飯。】

曲嵐竹明麵上不為這點損失惋惜,甚至安排後續井井有條,可心底難免有些遺憾。

嬴昭正想著要如何安慰,結果曲嵐竹又給自己調節好了。

【我都快吃上本地的玉米了,嫩呼呼、甜滋滋地玉米棒子啊,一口咬下去就能爆出甜蜜的汁水。】

【不過能吃炒紅薯藤也行吧,雖然肯定沒有辣椒了。但是脆嫩鮮甜的口感也不錯啦。】

曲嵐竹一頓忙活,小車上拖著一車的紅薯藤、玉米杆,卻發現嬴昭站在原地發呆。

“你想什麽呢?回去啦。”

嬴昭這才回過神來,接過曲嵐竹手裏的把手道:“我來推。”

這一車的東西不算重,可問題是眼下這路泥淖,可不好走。

曲嵐竹倒沒堅持,卻笑道:“但是這獨輪車可不好推,而且你以前也沒幹過這種活。”

她滿臉都是“我要看你這個太子笑話”的調侃笑意。

嬴昭堂堂太子,自小到大也不曾遇上這種事情,但此刻他並沒有厭煩。

他也不逞強,笑道:“那可就要曲大姑娘傳授點經驗了。”

曲嵐竹一挑眉,他都不會為了麵子強硬幾句的嗎?

在說點什麽之前,曲嵐竹已經幫著扶著小車,兩人緩慢卻平穩的往山下走去。

【水泥還是要快點做出來了,既要修路,也得修牆。】

【現在這山野村子,不僅要防人,也得防野獸,還得是水泥牆頂用。】

【雖然是沿海城市,可這邊石灰石不知道好不好找,用貝殼也行。】

【對了,現在騰不出人手專門找石灰石,但是誰告訴我葛家坳是珠村來著,采珠為生的話,貝殼應該有很多?】

曲嵐竹心裏一盤算東西,腳下就失了準頭,獨輪車一歪,更大的力道帶的曲嵐竹身體都一歪。

嬴昭頓時顧不上車,由著倒到地上,伸手將曲嵐竹往後一攬,既免的她摔倒,又避開了車子。

忽然被抱入溫熱的身軀,曲嵐竹倒是愣了一下,車子摔倒的聲響才驚動了她。

曲嵐竹才反應過來自己的手真摁在嬴昭的腰腹上,要是再晚回神一秒,隻怕自己要下意識的摸摸了。

【這也不能怪我啊,我的手有自己的意識。】

【這麽強勁的肉/體就在手下,誰能忍的住不摸啊?】

【話說,嬴昭洗澡的時候自己會欣賞自己的成果嗎?】

要說一開始的心聲,隻讓嬴昭有些耳根發熱,後麵越來越勁爆的內容,就讓嬴昭招架不住了——

每次當嬴昭覺得自己能夠坦然應對的時候,曲嵐竹總能突破他的防線。

不等曲嵐竹說什麽,嬴昭自己就像是燙到了一般將她推開,然後手忙腳亂的開始收拾小車。

曲嵐竹:“……”

【不是,我有那麽嚇人還是紮人啊。】

【也可能是想起了‘男女大防’?】

【哎,男人心海底針,好難琢磨啊。】

嬴昭覺得曲嵐竹才是最難琢磨的那個,哪怕他都能夠聽到她的心聲了,也時常覺得無能為力。

曲嵐竹看嬴昭沉默不語,也不知道自己哪裏惹到了他,盡管心理活動十分豐富、精彩,卻也不好打擾嬴昭。

兩人剛回到家門口,就聽見小雲蘿喜悅的嘰嘰喳喳——

這幾日天氣不好,小孩子被拘著不讓出門,曲鶴錦夫妻倆也將小珊瑚送了過來。

倆小孩一看見曲嵐竹回來,跌跌撞撞就要撲過來。

好在正縫補衣裳的曲芸苓連忙將倆孩子攔住:“別跑出去,外頭一地泥水。”

她倒不是怕髒,隻是現在她們衣裳緊缺,就怕弄濕了沒衣裳換的。

曲嵐竹也安撫幾句,倆小娃奶聲奶氣說著乖乖。

這時,曲芸曦匆匆跑來,臉上也滿是笑意地道:“阿姐,阿姐,出小雞了。”

這幾天為了保暖,她們將雞窩放在了灶屋,曲芸曦就是在做飯的時候,聽到了細嫩的唧唧聲。

查了兩個雞窩才看見那濕漉漉、聲音細弱的小東西。

不管小雞的狀態如何,卻都可以證明曲嵐竹這孵小雞的方法是可行的,這叫她如何能不興奮?

曲芸苓也按捺不住,將雲蘿推給曲芸曦,抱起珊瑚就往灶屋跑。

雲蘿也是焦急的不行,一蹦一蹦地要姐姐抱。

往年在侯府,別說這麽親密,便是在自己的小院裏,雲蘿也不曾有這麽活潑。

大大小小的蘿卜頭湊在一起,看那被包裹在幹燥柔軟布巾裏的小雞仔。

“曲姑娘當真是,手段不凡。”嬴昭真心實意的誇獎。

卻叫曲嵐竹心頭一跳,此前所有的“不追根究底”,都要集中在這一刻爆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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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嵐竹每次準備好所有的說辭,卻意外地發現嬴昭從不多問。

對合作者拿出的東西隻看品質不問來處——

這既是對合作者的信任,也是對自己的自信,確認自己能夠兜得住一切意外。

【他是不是想用這個“什麽都不問”來麻痹我,然後忽然來這麽一下?這不是在搞我心態嗎?】

聽見這一道心聲,嬴昭才發現自己的話嚇到人了,但他真沒別的意思,隻是感歎神奇。

可若這時解釋,反倒更欲蓋彌彰,他隻好也上前湊在孩子堆裏看小雞。

有了第一隻雞的出殼,其後隨著天氣越來越好,小雞的出殼率也就越來越高。

不過到底是經曆過一場台風,小雞就算沒有淋雨也受了氣溫的影響,壞掉的蛋還是多過出小雞的蛋。

好在雨一停就氣溫回升,出生的小雞除了兩隻尤為孱弱的,便沒有再被冷死的,也沒生病的。

——曲嵐竹也沒大方到給這些小雞兌靈液水喝,哪怕再稀釋的也舍不得。

所以這一批小雞的成活,都是歸功於曲芸曦等人的。

不過後續孵小雞,曲嵐竹就要往裏麵摻空間裏出品的雞蛋了。

當然,孵小雞之前,要先搭炕。

“隻用雞窩一次才能多少雞蛋?而且一直翻開被子,溫度也會有高低變化。”

“但是這個孵化室可就不一樣了,隻要保持著溫度一直恒定,孵化率必然能夠提升。”

有了第一回的成功經驗,這時哪怕心裏還有些忐忑,幾人還是相視一眼之後,堅定的點了頭。

建造孵化室,就要有和泥巴開始了。

沒有儀器,她們也隻能靠手感,由曲嵐竹轉述需要什麽程度的粘合度,然後將泥巴製作成大小統一的磚塊。

擔土、摔坯都是力氣活,曲嵐竹便又招了工。

剛經過台風,哪怕隻是邊緣擦過長山村,也帶來了不小的損失,所以一眾住戶格外珍惜這份工作。

甚至葛家坳的人得到了消息,也請程延旭幫忙,讓他們進來長山村做工。

在往年,其他村子對長山村不說避如蛇蠍,那也是盡量繞道走。

曲嵐竹正缺人手,自然不會拒絕,隻要求人踏實肯幹,偷奸耍滑的一律不要,甚至要求程延旭作保。

自認小命都拿捏在曲嵐竹手裏,程延旭能不聽話嗎?

但他帶著一隊人進來的時候,正遇上了曲家人跟在老太太的身後,前來找曲嵐竹。

“竹姐兒,你可憐可憐家裏吧,家裏已經都揭不開鍋了。”

這話自然不能老太太說,衝鋒陷陣的自然就是幾個兒媳婦。

經過流放和種地的磋磨,幾個世家夫人雖然粗糙了許多,可到底還是比平頭百姓好看許多,此刻雖也是粗布麻衣,但嚶嚶垂淚的樣子,也能惹人幾分心疼。

前提是對麵是個心軟、仁善的人。

可偏偏她們麵對的是曲嵐竹。

此刻,曲家姑娘們臉色都不好看——

既有被對方惱的,也有被人圍觀的難堪。

隻有曲嵐竹麵色如常,說道:“老太太手裏還有出嫁的姑娘們送的銀錢,又沒給贖罪銀,租賃的房屋也不貴,怎麽可能會揭不開鍋呢?”

她們今日來,都已經做好了“家醜外揚”的心理準備,但說實話,做的還不夠多。

沒想到曲嵐竹能夠說的這麽細。

幾個人臉色都僵了僵,這才再開口道:“竹姐兒,你這話說的,那點子銀錢,哪還能花不完不成。”

“一家子老弱病幼,又剛遭了那台風,真的是過不下去了。”

“竹姐兒你這銀錢不也是從侯府帶出來的?怎就能幹看著我們餓死、病死?”

“就算是不管我們,你也管管你祖母啊。”

曲嵐竹哪能受她們道德綁架,一連驚恐地道:“你們說話可要講證據,我被你們帶回侯府就丟在偏僻院子裏,還能接觸到侯府的銀錢?”

“你們連月錢都沒給我,每日飯菜也就跟給丫鬟的差不多。”

“何況,流放前大家都是一個屋子裏換得囚衣,當時我頭上連跟釵環都沒有,我可藏不了你們侯府的錢。”

“你可想清楚,話可不能亂說,你這一句話,牽扯到多少人玩忽職守?還是你們藏了錢,才覺得別人都藏了?”

她拿的是要被抄家的錢,算是計入國庫的錢。

但凡曲家人對原身、對她不是那般冷漠、算計,她也不至於不管——

曲芸曦和大房的姨娘們,不就是例子?

剛開始大房的人對她不也隻是客氣、疏離的,但她們漸漸向曲嵐竹示好,曲嵐竹趕人了嗎?

“那,那你若不是侯府的銀錢,你哪來的銀錢?”張茵芷哪能相信。

曲嵐竹一笑:“那你管我哪裏來的錢,我怎麽賺的錢,還得告訴你不成?”

“你會把你安家立命的本事隨便教人嗎?”

“竹姐兒你莫氣,你四嬸也不是指責你,隻是想不到你有這樣賺錢的本事。”林念雪一把拉住要炸的張茵芷。

靖安侯府兩個嫡子、三個庶子的按年紀排的序齒,張茵芷雖嫁的嫡次子,卻是排在了老四。

林念雪又道:“而且家中確實是太難了,才不得不向你一個後輩開口的。”

“你放心,等度過這個難關,我們肯定會連本帶利還給你們的。”

“實在是老太太和幾個娃娃連藥都吃不起了。”

林念雪滿麵悲戚,這般慘況,倒是惹的不少人動容,畢竟大家剛一同經曆台風,各家的難處都有相同之處,難免感同身受。

曲嵐竹卻是一臉詫異地道:“既然到了這麽難的地步,你們為什麽不來做工?”

“我知大家不容易,做工並未提出什麽苛求的條件。”

“不論男女、年歲,甚至改成了按量計酬。”

“擔土、摔坯這類活計雖不輕鬆,我也給不了太多的報酬,可也是人人可幹。”

“我可曾說過你們家的人不準來?”

曲嵐竹怎可能說這話,但曲家人又怎可能做這種活?

特別還是在曲嵐竹的手下幹這種活!

那簡直比要她們的命還讓她們難受!

“幾位侯府夫人,不對,是前侯府夫人,如今都到了長山村,就隻能靠自己的雙手吃飯。”

“種地也好、打鐵繡花也罷,誰不是這般過?”

“便是我那雲蘿妹妹不過四歲多,如今也會每日喂雞。”

“按算,你們一大家子,便是除去老太太和十歲以下的孩子,還有十幾個人手腳健全,正值壯年。”

“你們卻來與我說,家裏都已揭不開鍋了?”

“你憑什麽這麽洋洋得意?憑什麽指責我們?你還不是與那鏢隊的人苟且,才能吃飽喝足。”

曲芸淇的聲音在眾人的耳畔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