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濕著來找曲嵐竹

嬴昭算是正大光明進了長山村,也能留宿。

但是可不能留宿在曲嵐竹的家裏,這一家子可都是年歲正好的女子。

程延旭給安排好了,嬴昭走時還頗為有些戀戀不舍,好在離著曲嵐竹的住所沒超過二百米,他不時還能聽見曲嵐竹的心聲。

這樣的夜晚,有別樣的樂趣。

嬴昭愉悅的勾著唇,躺在幹草鋪的簡陋**,直到夜裏淅淅瀝瀝的小雨驟然轉大。

風雨驟急,嬴昭還沒醒來,茅草屋頂便被掀飛了出去。

豆大的雨滴就落到了身上。

守夜的護衛察覺異樣,剛要跑過來看情況,迎麵就是亂飛的茅草,人都有些睜不開眼。

衝進屋裏時,看到的就是被淋濕的嬴昭,正要出來——

這種情況雖然屋頂還有大半,他們卻也是不敢躲避了。

一出來,渾身頓時濕淋淋。

他也顧不上,隻想趕緊去確認曲嵐竹的情況。

雨大風急,長山村眾人都被吵醒,隻是不論是呼喊聲還是其他聲響,都被淹沒在大雨之中。

人走在這樣的風雨裏,不時就要不由自主的竄出去。

即便以嬴昭的“腰馬合一”,也是廢了好一番勁才到曲家屋前。

曲家姑娘們也被這風雨之勢嚇醒,本還急著拿鍋碗瓢盆將漏雨的地方接住,結果曲嵐竹一看外麵情況,忙道:“找蓑衣、鬥笠,或者油布也可以。”

“特別是小孩子,多穿上幾件衣服,裹著油布。”

“幹衣服和被子也都裹上油布,然後人不要再留在屋子裏。”

一開始,眾人雖然有些慌,卻在曲嵐竹的話音下如數照做。

結果最後一句,就讓眾人都愣住了。

這樣大的風雨,竟還要出去淋雨?

“這屋子隻怕要被吹壞,別被砸著。”曲嵐竹心知這怕是遇上台風了——

哪怕可能是擦邊,這風力掀了茅草屋頂也是輕而易舉。

世居盛京的曲家人哪裏見過這場麵?

這時嬴昭衝過來,外麵的籬笆早就東倒西歪,他甚至不敢抓門框,長劍蹭的一聲紮進地裏,穩住身形。

才問曲嵐竹她們的狀況如何。

也幸好雨幕裏,不論是模樣還是聲音都不甚清楚。

曲嵐竹忙道:“情況還好,馬上就出來。”

“你們怎麽這樣就來了,趕緊穿上蓑衣或者油布。”

這個情況,雨傘是一點作用也沒有的。

這時,卡卡啦啦地聲音響起,院子裏的簡陋草棚被吹柱倒頂塌。

屋裏的人這時也徹底呆不住了,顧不上衣服穿的亂七八糟,手忙腳亂的跑出來。

幾息時間就被大雨澆了個透心涼。

如此,還要眼睜睜看著這些時日費心收拾起來的屋子被吹的七零八落。

一時間不少人都分不清自己臉上是雨水多些還是淚水多些。

“這,小雞怎麽辦啊?”

別說幾個大人,就是曲芸蘿這個小娃娃,這些天也滿心期待著小雞的到來,這時被油布遮著,還要將孵雞蛋的窩抱在懷裏。

“盡量照看著吧,真有意外該丟還是得丟。”曲嵐竹到是不甚在意這點損失。

“人才是最重要的,知不知道?”

再有一周左右小雞就要出殼了,這個時候丟了確實令人心痛,但看她們的神色,曲嵐竹還是嚴詞厲色地說了一遍。

見每個人都點頭,這件事情才揭過去。

一群人可憐兮兮的裹著油布,待在院子裏,一家人都擠在一起才覺得暖和許多。

隻是即便如此,也等不到雨勢漸小,天地昏暗地不見一點光亮,想做什麽也看不清。

風雨吹打了一夜,好在天終於是有了亮光。

曲嵐竹一動,曲芸曦等人就要幫忙。

“沒事,先等我整理出一個棚子來。”曲嵐竹道,要立柱、要拿油布蓋棚子,她們也幫不上什麽忙。

“放心,我們來幫忙。”另一塊油布下的嬴昭出聲,出現時,頭上臉上包著布、帶著鬥笠,防雨不怎麽樣,但掩蓋身份卻正合適。

曲芸曦等人知曉他們是曲嵐竹的“朋友”,便也乖乖縮在雨布裏。

哪怕聽了曲嵐竹的話多穿了一些衣裳,淋了一夜的雨,也還是有些涼颼颼的。

一夜暴雨,土地早已泥濘不堪,積水深的地方已經過了腳踝。

曲嵐竹和嬴昭幾人淌著水,在院子裏立起四根人腿粗的樹幹,這還是曲嵐竹要做的木匠活多,提前弄回來陰幹備用的。

卻沒想到還沒處理好,就先急用上了。

天色越發亮,幾人手腳也麻利,很快將避雨的棚子搭好,曲家女眷都擁擠進來。

除了下半身依舊潮濕,終於不必再裹著油布。

“也不知道風還會不會更大,還是要多注意一些響動。”曲嵐竹將米缸、水缸等物件翻出來。

廚房裏用袋子裝的東西,基本已經濕漉漉了。

“今兒索性就多做些吃的,反正這些也存不住了。”曲嵐竹又交代一句,這才與嬴昭他們一道去看村裏的情況。

曲芸曦她們已經在點火了,隻是柴火都有些潮濕,又是刨了個坑再圍幾塊石頭,就當做灶,今兒這頓飯做的將是格外艱難。

風雨聲大,誰家有個什麽動靜也不易叫人聽著,更何況曲嵐竹家占地不小還與誰家都不挨著。

她打算先找程延旭等人——

也不知道現在還不見這些人的蹤影,是不是出了什麽事?

往村口走,過兩家空屋,就是獨居的李老先生家。

雨幕厚重,但曲嵐竹還是一眼看見院子裏側趴一道身影,身上倒是披了蓑衣,可都不知道暈在院中多久。

不過蓋著的蓑衣,又能起什麽作用?

沒等曲嵐竹和嬴昭出聲,一同來的陸邑等人已經跳進院子裏將人扶起,又是探鼻息、又是摸脖頸。

“還好、還好,還有氣。”陸邑高興的話音一落,眉頭又皺了起來。

這老大爺雖說還有氣,但這肌膚摸起來也是涼颼颼的。

“先送去我那的棚子回回暖。”

曲嵐竹這麽交代,哪怕風大雨急,她與嬴昭兩人也加快了腳步,不時兩人互相拉扯一把,好歹沒在這滑膩膩地地上摔出八丈遠。

終於到了村口,曲嵐竹卻是沒有找到程延旭,隻有七八個官差還在這裏,正收拾著也被吹的七零八落的東西。

“程頭、程頭他帶著幾個葛家坳的兄弟回去看看。”

說話的人也不知道曲嵐竹會不會生氣,頗有些小心。

程延旭這一隊的人,基本都是葛家坳的村民。

那是個沿海的珠村,家家戶戶以采珠為生,也是程延旭有門路,才在幾年前混上了官家飯。

還帶著他村裏頭好些個兄弟們吃上飯。

——其實這些官差不全都是在籍的,多是程延旭私聘的。

“因為,因為今年這台風來的早了些,大家都沒有什麽準備。”

“葛家坳就在海邊,情況肯定比我們這裏糟糕的多。”

“大家也是實在擔心才回去的。”

這說起來是“擅離職守”,可以往他們就是這裏的頭,作什麽都不必與人請假。

現在麵對曲嵐竹他卻心慌。

曲嵐竹點了頭,看他們都沒怎麽受傷,東西也收拾的七七八八,說道:“往年你們是怎麽應對台風的?”

“現在在平坦的地方先搭個油布棚子,讓屋子損壞嚴重的人家先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吧。”

青子連忙答應,招呼著弟兄們找合適的柱子。

曲嵐竹不能眼看著死人,但也絕不想許多人都湧入她的院子。

包括剛救回去的李老先生,等棚子搭出來,她也是要將人抬出去的。

找完官差,曲嵐竹又去熟人家看看情況,比如鐵匠褚芫家,比如獵戶康家。

隻是半道上,卻被一人撲過來,就要抱住她的雙腿。

~

~

曲嵐竹來到長山村快一個月的時間,每天都早出晚歸的忙碌,基本沒有意與村裏的人結交過。

但整個長山村卻沒有不認識她的。

所以在看到雨中有人影時,霍樾喜中帶驚——

從村口來,若是官差,她便怕,卻又不得不求助。

可等看清是曲嵐竹時,她那心驚肉跳便瞬息消去,急的快走幾步,腳下一滑,人已經撲在曲嵐竹身前。

她也顧不上自己摔的七葷八素、滿身泥濘,隻喊道:“曲大姑娘,大姑娘,求求你救救我父親。”

她聲聲泣血。

曲嵐竹不認識她,但這時候也沒急著拒絕,快了兩步將人扶起,問她是遇上什麽事情了。

“我、我阿爹摔倒了,我一個人搬不動他。”

他們家在長山村五年了,早有不少應對台風的經驗,昨夜雖是風大,可他們家被掀掉的地方很少。

“我爹要去收拾藥材,一不小心摔倒了,磕暈了過去。”

他們家是醫藥世家,最惦記的就是那點藥材——

更主要的原因是在這長山村,藥材就是他們的立身之本。

霍樾深知,她爹這回緊張到這種地步,全然是因為覺得自己身體越來越差,不知什麽時候就要撒手人寰,想給她多留下一些東西。

她會把脈,知道阿爹雖磕暈過去,但問題不大。

“可阿爹的身體越發的不好了,不能就那麽躺在院子裏淋雨,否則身子會跨的。”

可她一個瘦弱的、十三歲的小孩兒,是真的扛不動她爹,隻能跑出來求援。

曲嵐竹等人隨她一路向北,屋舍間一人寬的小道拐了好幾個彎才到了霍家——

當初霍家落戶時,人口可不止相依為命的父女倆,而且對家有女眷的人家來說,離著官差遠些,才更安全些。

院子裏果然趟這個昏迷不醒的人,嬴昭和陸邑一同上前,一人抬頭一人抬腿,飛快將人送到了屋裏,陸邑還幫著換了幹爽的衣裳才將人放到船上。

霍樾團團轉著衝三人鞠躬道謝。

曲嵐竹環顧,堂屋裏擺著不少瓶瓶罐罐、簸箕籮筐,空氣裏滿是各種草藥味。

曲嵐竹道:“霍小姐家學淵源,不知可否幫著準備一些預防風寒的藥?”

——淋雨之後喝薑湯是很對症的“良藥”,但她隻有空間裏有薑,現在也沒有由頭拿出來。

霍樾忙道不敢:“我隻是學了些皮毛。最不出錯的便是喝些薑湯,若是有些風寒症狀,那就各有不同的藥了。”

“風寒用麻黃湯、桂枝湯此類,風熱用銀翹散、麻杏石甘湯之類,不但要辯證下藥,還要根據輕重症狀,加減藥材用量。”

說到自己的“專業領域”,霍樾便有著與年紀不符的“板正”,因為行醫事關人命,容不得一絲一毫的差錯。

曲嵐竹被迫聽了課,但對中醫的博大精深是真的不懂,隻能說道:“要是真遇上狀況,便來請霍小姐和霍大夫。”

“現下,我再去別處看看,霍小姐注意安全。”

匆匆從霍家出來,雨勢還不見小,雨水渾濁,已經全然將路麵遮掩。

曲嵐竹幾人換了條路,要前往鐵匠家看看。

而曲家最後選的住處,就在鐵匠家後麵——

鐵匠家和獵戶家一左一右是個夾角,從這夾角往後延伸著,散住著剩下的人家。

都住在這一片,雖說嘈雜了一些,可也能有人多才帶來的安全感。

曲嵐竹等人一到這片地方,就聽著各種吵吵嚷嚷的聲音。

最尖銳地聲響,就要數曲家院子裏傳出來的了。

這家人都來這些天了,那租賃的院子也隻是草草收拾,一家子都是耍著心眼想偷懶。

這時驟然遇上台風,不但屋子掀的亂七八糟,人都傷了好幾個,這會兒正在院子裏嚎。

但周遭誰顧得上幫忙?

誰家不都是亂糟糟的?

何況又都是流放來,誰不曾見識人心險惡?

就算不提好些人在曲嵐竹那裏上工,就說在一塊住這麽長時間,大部分人都摸透了曲家人的性子,誰願意沾上他們?

此刻,他們都各掃門前雪。

對曲家的叫喊置若罔聞。

曲嵐竹也隻當沒聽到,她是來看鐵匠家和獵戶家情況的。

他們本就是長山村的富戶,房屋都修葺的結實,隻有一些窗框、柴棚損壞了。

“麻煩的不是這些啊。”

收拾好了自家,康家四兄妹就準備出去,看到曲嵐竹來,還有些意外。

隨即忍不住滿麵憂愁地道:“這時候起了台風,今年的糧食可怎麽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