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天王老子，換我來做了
船行八天半，就如曲嵐竹打探到的消息那樣，換了小船又走了三天，才踏上了崖州穹山縣的土地。
小船搖的那三天，簡直要把他們的腦花都搖勻了。
但來交接他們的官差，還是刀催鞭趕，在夜色降臨前，將他們帶到長山村。
兩人多高的木門一關，就要將他們搡進不遠處的棚子裏。
都到了地方，卻既不解枷也不管吃食、住宿？
“解枷？解什麽枷？”
“明兒趕早起來，十四以上的男子都隨我們去開山采石。”
“還以為你們是來這當大老爺的？”
既然是流放來服役的，那便是開荒、采石、清淤，上麵說讓做什麽就做什麽。
一月能給一日休息，能將每日服役的、那幾枚補貼的銅子給足，就已經是格外開恩了。
“至於吃的，你們既沒交錢，又沒上工，吃什麽吃？”
官差擺出死要錢的臉，給他們介紹：“我們也體諒你們剛來，手裏沒什麽積蓄也可以向我們借。”
“不論是吃住還是田地種子都可以借。”
“若是受不得那服役的苦，倒也簡單，每人一年交上五兩的贖罪銀即可。”
五兩？
放在以前，哪怕是沒落的侯府，也不將這“一年五兩”看在眼中。
可眼下，他們如何能拿的出這份錢？
要被拉去采石的曲家老爺們，此刻都期盼地看著曲老太太，意圖喚起她的慈母心——
想卻船中艙室那一幕幕，大部分曲家人都知道老太太的心眼偏。
但是，此刻，隻要她給嫡孫嫡子贖罪，那他們必然也是要鬧的。
曲嵐竹不想管這些人怎麽鬧，隻問官差這住所、田地，又是怎麽租借的。
又或者，是否能夠直接買賣呢？
一聽這話，官差像是看到了大肥羊。
而一路都在惦記曲嵐竹手中銀錢的曲家人，也熾熱的、期盼的看向她。
“最次的院子，也需一月八百錢，怎麽，你要租住？”
官差擺明了不見兔子不撒鷹的態度。
曲嵐竹伸出的手心裏躺著兩小塊銀角子，擺明她也是有底氣的。
看見銀錢，官差立馬就露了笑臉，說領著她去看房，還介紹起田地的租賃買賣起來。
曲芸曦姐妹幾個，跟在曲嵐竹的身邊，等屋子租下，就要抓緊收拾了。
其他曲家人自然也是要跟上。
“幹什麽、這麽多人是想幹什麽？”官差手中的刀一橫，一副誰敢再上前一步，就要將刀架在他們脖子上的樣子。
曲嵐竹轉頭看了一眼曲家人，在他們逼視的目光下，隻揮手點了點曲芸曦等大房的人。
“這些是與我一道住的。”
這話一出，被排除在外的曲家人頓時叫囂起來，不過又是一些不孝順之類的老調重彈。
可曲嵐竹的花樣可就多了。
“你們手底下是沒錢嗎？你們都三十多歲的人了，還叫老太太操心管家，你們這也叫孝順？”
“老太太這年紀了，也該叫她頤養天年了吧？”
她這是明擺著“挑撥離間”，要這一群人內鬥去。
可就算他們看得清她的“險惡用心”又如何？
銀錢不在自己手裏，就隻能看著曲嵐竹領著她想領著的人，去選擇住房、田地。
也恰在這時，曲鶴錦和孟臻臻也拿出來銀子。
“官爺，我們家，贖我夫君不去采石。”
他們手裏的銀錢不多，一下拿出五兩銀，說是捉襟見肘也不為過。
可曲鶴錦不能走，否則他們孤兒寡母，不說會不會被村裏的其他人欺負，便是曲家人，都不會讓孟臻臻好過。
一聽這話，曲鶴欽、曲鶴銘、曲鶴鋒三兄弟，臉色俱是幾番變化——
特別是曲鶴銘、曲鶴鋒這倆庶出的，餘光更是瞥了好幾回曲鶴欽。
曲嵐竹將這些都丟在腦後，帶著大房一眾去選個合適的屋子。
而且，相較於租賃，她更想買下田地，畢竟她要種的東西不同尋常。
可不想最後平白落到了官差們的手裏。
“上等田二十兩一畝，次等田便宜三兩。”
“下等田要十二兩一畝，荒地便宜，隻要三兩。”
這價格，若是以前她們定然是聽不出什麽，可是經過流放，她們可算是見識過“人生疾苦”。
而且，這可隻是偏僻村落，這些價格，最低都是提了三成的。
可沒辦法，這裏就是官差的一言堂。
而且，官差們顯然不滿足於銀錢到手。
在曲嵐竹帶出來的人都是小娘子時，這些官差的心思就動了起來。
錢他們要，這人，他們自然也要。
而經曆過一回這種事情的曲家姑娘們，驚弓之鳥一般反應過來，但一瞬慌亂之後，她們卻都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還將兩個姨娘和曲芸蘿擋在了身後。
兩個姨娘都愣住了。
倒是官差們笑意更濃了，雖兩個姨娘也是風韻猶存，可還是小姑娘們更讓他們欲/火/難/耐。
可下一瞬，三個姑娘站在一排，手裏拿著盤的光滑瑩潤的彈弓，唰唰就衝著他們的下三路射出好幾彈。
兩個官差嗷的一嗓子慘叫，哪怕隔著幾十米遠，另外的官差也聽到動靜，不一會兒就湧了過來。
雖然他們想不明白倆大老爺們怎麽會叫的這麽慘。
就看見破舊的小院裏站著幾個麵容姣好卻神色冷肅的姑娘，他們的兄弟捂著檔、冷汗涔涔的在地上打滾。
“你們幹什麽？”
“是想死了嗎？”
“知不知道襲擊官差是什麽後果？”
他們倒沒輕看曲嵐竹等人，一邊喝罵著，一邊唰唰抽出大刀。
四人打頭與曲嵐竹等人對峙，兩人緊隨其後連忙將兄弟倆扶起來，一疊聲地問兩人傷的怎樣？
“嚴不嚴重，還能站起來嗎？是誰動的手？”
看似在“秉公斷案”，可刀刃卻是一直對著曲嵐竹等人，一雙雙眸子也狠厲地盯著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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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船上的時候，不但曲嵐竹在盤算五六月的崖州的氣候適合種些什麽農作物，曲芸曦等人也一天沒放鬆對自己實力的提升。
所以當官差們的汙言穢語響在耳畔、粗手粗腳要落在她們的身上，她們雖有一瞬間的慌亂，隨即卻升起躍躍欲試——
老話說“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她們也到了檢驗成果的時候了不是嗎？
但在動這個念頭的時候，她們還是下意識看了一眼曲嵐竹。
一來打官差不是小事，二來也是想讓曲嵐竹看看她們的成長，爭取她的許可。
她們想要動手，曲嵐竹自然退後一步。
雖說她已經不會“逃跑”，但她們難免有分頭行動的時候不是嗎？
這雙方之間不過隔著兩三步遠，她們驟然出手，快準狠，官差們雖然反射的躲避了一下，但彈丸還是擦著鳥蛋皮打在肉上。
那是何等脆弱的地方，被打過的人都知道眼前是怎樣的一黑。
也不怪他們淒慘的叫聲都變了調。
一擊得手，曲芸曦等人卻不敢有絲毫的放鬆警惕，果不其然，十幾個官差飛速出現。
雙方對峙，蓄勢待發。
曲嵐竹拍了拍曲芸曦的肩頭，說道：“你們幫著掠陣吧。”
話未說完，腳在地上刀柄一碾，刀柄便滾到腳背上，再一勾一踢，手已經握住刀柄。
她倒是還不太能接受鮮血直飛，但是掌寬的刀身用來抽人也是疼的很的，而且曲嵐竹下手的地方要麽是關節、要麽是穴位。
比如肘關節、膝關節，比如太陽穴。
以她的力氣，一拍一個“撒潑打滾”小盆友。
隻有官差頭子程延旭，吊著一條被曲嵐竹擰過的胳膊，一口牙都要咬碎了：“你到底是誰？”
按他們介紹的文書，曲家的女眷都手無縛雞之力。
“曲嵐竹。”
“你們之所以挨這一頓打，是因為你們這倆兄弟手腳不幹淨還嘴臭。”
“我知道這或許是你們這裏的常態。”
“但是今日之後，這裏的規矩，就該改一改了。”
在官差要了銀錢卻還想要人的時候，曲嵐竹就知道她想的“互不打擾、和平共處”是沒法兒實現了。
【到底還是我生活在和平年代久了，這思想太難轉變過來了。】
【我跟這些人講道理，這些人跟我講‘規矩’，我跟這些人將規矩，這些人得跟我講‘天高皇帝遠’‘他們就是王法，就是天王老子。】
【既然這樣，這‘天王老子’可就得我來做了。】
曲嵐竹擺明了她要做老大的態度，讓程延旭幾人臉色黑如鍋底。
“放心，我對你們沒什麽興趣，但是既然惹了我，也不是這麽好揭過去的，對吧？”
“不然顯得我多好欺負啊？”
曲嵐竹一動手，就已經叫兩個姨娘將曲芸蘿帶進了破屋裏——
薑引琀倒是也想將曲芸苓拉走，但曲芸苓都十四歲了，她覺得自己應該跟阿姐們多學習一些“生存之道”了。
此刻聽到曲嵐竹這話，曲芸曦、曲芸苓和藍珍珠三個姑娘都踏前一步，一副要給曲嵐竹撐腰的樣子。
“來，每人一顆。”曲嵐竹拿出一顆顆花生粒大的、黑乎乎的小丸子，讓曲芸曦幾人拿給地上的官差們分。
一人一個，誰也別想躲。
這是她之前買來做蛋糕的純巧，空口吃自然是苦的能冒充毒藥。
何況這些古人根本沒見過巧克力。
程延旭的臉色更黑了，可是刀架在脖子上，命本就不是自己的。
“好了，現在，該給我說一說你們還有多少人了。”
一邊說著話，曲嵐竹的目光一邊逡巡，從屋舍之間的小道看過去，能看見除了村口左右官差兩間小屋有火光外，還有好幾家有火光——
還有幾家離得近，雖沒燈火但有動靜。
曲嵐竹想，此前官差叫的那麽大聲那麽慘，這些人家不可能聽不到一點。
或許都不敢過來，但絕對不知多少雙眼睛盯著這裏的情形。
程延旭不願，但即便曲嵐竹不提，這給他們吃的卻肯定就是毒藥了。
這會兒回憶起那苦味，他都想把舌頭拽掉。
“我們，我們一共三個小隊，每小隊二十人。另外兩個小隊在采石山那邊輪值。”
“每兩個月，我們也要和采石山那邊輪值。”
他這話也是意在提醒曲嵐竹，就算真的掌控他們，也不過是兩個月，她的所作所為就要暴露。
采石山要穿過村子，一路往偏北的方向走，去那裏也隻有一條路。
“這個村子三麵環山，但除了一座矮坡山和采石山，其他都是不能去的，因為瘴氣重，稍有不慎不但迷失方向，還會瘴氣入體，一命嗚呼。”
程延旭身邊的漢子心頭一跳，覺得他們老大怎麽能這麽好心？
讓這能打的姑娘傻乎乎的闖了老娘娘山，把命丟那不好嗎？
他們可是官差，現在卻要為犯人言聽計從，這口氣叫他怎麽咽下去？
程延旭要是知道他怎麽想，肯定要把他的腦袋瓜敲的叭叭響！
曲嵐竹給他們下了毒，要是人沒了，這毒誰來解？
他仔細講著這些，就是想賣一個好，讓雙方關係能夠緩和、能夠商量一個解決的辦法。
他是願意退一步的。
聽出他的意思，曲嵐竹卻是勾著一抹笑，道：“沒了掌控你們的手段，你們背地裏害我們怎麽辦？”
“畢竟說到底，這裏是你們的地盤不是嗎？”
程延旭見沒有緩和的餘地，臉色頓時僵硬。
人家都說是“強龍不壓地頭蛇”，可曲嵐竹這條過江龍，還不是手段狠辣地將他們這條地頭蛇摁在地上瘋狂摩擦？
卻不想，曲嵐竹還有後續手段。
“我覺得，你們應該把你們另外兩隊的兄弟，都帶來跟我一起過好日子。”
“能到這裏來，都是被流放的，就算被你們榨幹了骨血，一年又能收多少銀錢？”
程延旭哼了一聲：“那跟你混，又能收多少？”
“小姑娘年歲不大，口氣倒是大的嚇人。”
“能到這裏的人，每年也是有數的，就算都被你敲骨吸髓，一共又能有多少錢？”
曲嵐竹卻道：“隻盯著那麽幾個人，又能有多少錢？”
“這一片廣袤土地，才是賺錢的資本。”
程延旭等人先是一愣，隨即像是聽到什麽年度大笑話一般，哪怕還中著曲嵐竹的毒，也是不可遏止的哈哈大笑。
就連曲芸曦都略帶驚駭的看過來。
她以為的阿姐種田，是麵朝黃土背朝天、汗滴禾下土、粒粒皆辛苦。
實際上的阿姐種田，抓住官差、喂官差毒藥、驅使官差種地。
她們是來流放，但她阿姐，好像是來當地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