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籠中鳥雀趙依依

尹娘不緊不慢地跟在趙依依身後,斟酌了好一會才開口道:

“原不是什麽大事,隻是今日老爺不知為何早早下了朝,回了府上要尋小姐說話卻尋小姐不見,現在正在前廳等著小姐呢。”

“小姐也不要怪老奴多嘴,老奴早就說了,小姐總是這樣悄悄出府,老爺早晚會知道的,果不其然……”

趙依依的腳步突然一頓,重重地歎了一口氣,眉頭皺的能夾死一隻蒼蠅。

芸香就跟在趙依依身後,自然也是聽見了的,心裏也堵著一口氣散不開。

她家小姐好說歹說也是府中的主子,哪裏由得著被一個下人說三道四去。

芸香清了清嗓子,正準備發作,手上突然受力被身邊的趙依依輕輕抓住,再轉臉發現趙依依已經換了一副溫和的模樣。

“確實是我行事欠妥了。勞煩尹娘先去前廳與我父親說一聲,我換身衣服便過去前廳聽他老人家訓話。”

“你們也不用跟著了,我有芸香伺候邊足夠了。”

尹娘瞧見芸香麵上敢怒不敢言的神情,心裏暢快極了,說氣話來都較之前輕快不少。

“老奴定會將小姐的話帶到,既不需要我等伺候,老奴就先告辭了。有勞芸香姑娘了。”

說完也不等趙依依應聲,自帶著跟在她身後的三五個丫鬟婆子轉身離開了。

芸香見此更氣了。

“小姐,你看她們,特別是那個尹娘,眼裏哪裏有星兒半點的認你做主子?”

“真真是氣煞我也。”

趙依依瞧見芸香那一臉憤世駭俗的神情,心裏的陰霾瞬間一掃而散,打趣道:

“我都不氣,你氣個什麽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才是這府上的大小姐呢。”

芸香自是知道趙依依在打趣她,撒起嬌來:“小姐,人家明明是在幫你說話,怎麽還說起我的不是了。”

趙依依恨鐵不成鋼地指著芸香那個不大聰明的小腦袋瓜子嗔怪道:“你啊你。”

“你又說不過她,去爭那些個做什麽。管她說些什麽,我都不會在意。你少去惹怒她,免得又像之前一樣,趁我不在府中找機會給你吃些苦頭。”

芸香梗著脖子嘴硬道:“我才不怕那個老蠢婦,再有下次我一定能說過她。”

趙依依隻笑著搖搖頭,就芸香這道行,別說下次了,下輩子都說不過。

“行了,少貧嘴了,快快回去收拾一番,爹還在前廳等著呢。”

該來的總會來,她爹那裏逃不過去就隻能坦然麵對了。

這樣的心理建設,自小到大,趙依依都最拿手。

前廳裏,鎮國將軍趙楠正坐在大廳最上的位上閉目養神,身上朝服都還未來得及褪去。

有在門外伺候的下人進來通報,“老爺,大小姐回來了,現就在門外求見。”

趙楠眼皮都未抬一下,隻隨意地“嗯”了一聲,仿佛夢囈。

如果不是那下人離得近,怕是要以為自己幻聽。

沒多一會,便有幾聲輕盈的步子進了前廳,是趙依依和她的丫鬟芸香。

“女兒拜見爹,有事耽擱了些故而來晚了,還望爹責罰。”

馬上有懂是的下人拿來一張蒲團放在趙依依跟前,趙依依二話不說輕提裙擺跪在那蒲團上,熟練的像是重演過千百遍的一幕

“哼”,位上的男人這才睜開一雙深邃黑眸看向下方跪的筆直的趙依依,“孽女,你還知道回來。”

“我有沒有和你說過,未經我的允許,你不能出這個鎮國將軍府?”

趙依依低著頭一臉恭順地回答道:“有。”

是回答也僅是回答,一句為自己辯解的話都沒有。

這一行為更加惹怒了趙楠,隻見他一把坐起身來,指著趙依依的鼻子吼道:“有?你還知道有?那你為何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錯。”

“身為一個女子,不好好地在家裏刺繡女工,整日在外頭瞎逛,我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可你倒好,越來越過分,盡跑到梨園聽戲去了。那是什麽地方?魚龍混雜、三角九龍的人匯聚一堂,你是生怕別人不知道我鎮國將軍府的姑娘沒有絲毫的教養是嗎?”

趙楠越說越氣,胸口因為憤怒劇烈起伏,他自問在疆場上對戰數百敵軍都不在話下,

但惟獨拿這個獨生的親女兒沒有辦法。

如果——如果她是個男兒身該多好。

“爹教訓的是,女兒知道錯了,稍後便會自行前去祠堂領罰。”

“你自知便好。”見趙依依如此乖巧認錯,趙楠心中才稍稍緩和了一些,“我方從宮中回來,你的貴妃姑母為你求了恩典,明日便可將你安排進侍讀院。”

“並說,你如今年歲也不小了,早就過了及笄的年歲,如今回了上京,那侍讀院裏又都是些達官顯貴的官家子弟、皇親貴戚,這樣難得的機會你可要好好把握,擦亮眼睛仔細挑選一番。”

原來在這裏等著她,趙依依低垂的眼眸閃過一絲不屑。

趙楠又繼續說他的:“我自是與你姑母看法一致的,去了侍讀院萬要端莊大方,不得向以前在邊關那般沒個正形。”

“另外,皇後的一雙兒女太子年瓚與長公主年華也在那侍讀院裏。你素日與他們少些接觸,他們的外祖年輕時就與你爹我不對付,如今官至宰輔還是與從前一樣討人嫌。”

說起丞相王知節,趙楠又是一肚子的火氣,今日早朝,那個王知節又當著陛下的麵參他一本,兩人險些在庭上吵上一架。

“總之離他們遠一些,少去招惹。”

趙依依還是筆直的跪著,紋絲不動,低眉順眼地答道:“多謝爹的教誨,女兒記住了。”

趙楠瞥了還在跪著的趙依依一眼,這一副清貴高冷,和她那早死的母親一模一樣。

眼裏沒有絲毫父親對女兒的疼愛,取代的是無盡的疏離,

端起茶杯無由地冷哼一聲,“這裏沒你什麽事了,老規矩,自己去祠堂跪著吧,別在這裏煩我的眼。”

芸香心疼地將趙依依從地上扶起,方才遞蒲團的小廝又來將蒲團撤走。

趙依依借著芸香的勁兒緩緩起身,好在來這兒之前長了個心眼兒,提前穿上了個薄護膝,

現在也隻是腿有稍稍的麻痹感罷了,若是換在從前,這小半個時辰也夠她站不起來了。

“女兒告退。”

趙依依向趙楠行禮辭行,趙楠並未搭理,甚至連個送行的小廝都沒有。

兩主仆相互依偎著出了前廳的大門,一腳深一腳淺地朝著府中最深處的祠堂走去。